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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Secret: The Reverse Journey

Chapter 4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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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Heavenly Secret: The Reverse Jou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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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他不仅穿越了,还直接撞上了暗河的首领汪直——在对方的主场。

汪直又举了举酒杯,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李旭很熟悉,是猎手看到有趣猎物时的玩味。

“客官?”店小二还在等回答。

李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从关内来,做些小买卖。路上遭了风沙,行李也丢了,多谢掌柜搭救。”

“原来如此。”店小二点头,“掌柜的说您醒来后去后院一趟,他备了干净衣裳,您这身……着实扎眼。”

李旭低头看看自己的冲锋衣、登山裤、徒步鞋,在这客栈里确实像外星来客。他稳住呼吸,对汪直那桌微微颔首——不能显得太刻意,也不能完全无视——然后跟着店小二穿过大堂。

经过汪直桌边时,他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麝香混合着某种草药,还有极淡的血腥味。

后院比地窖宽敞得多,有马厩、水井,还有一排矮房。刀疤刘——不,现在应该叫刘掌柜,正蹲在井边洗菜,动作麻利。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露出一张年轻但已显风霜的脸,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醒啦?”刘掌柜甩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打量李旭,“你这身行头,我在丝路上跑了二十年,从未见过。料子奇特,针脚细密,鞋子更是古怪。你究竟从何处来?”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李旭心念电转,想到怀里那枚天钥——也许它能做点什么?

“掌柜的好眼力。”李旭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T恤,然后手伸进内袋,握住天钥。铜牌微微发烫,一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他定了定神,用自己能装出的最诚恳的语气说:“不瞒您说,我祖上有些奇遇,得了些海外方物。这次是去西域寻亲,不想半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刘掌柜的眼神变了,从探究变成了某种恍然,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原来如此。您……是守钥人?”

李旭心头一震,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刘掌柜立刻放下菜篮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

他带李旭进了后院最角落的一间矮房,推开门,里面是个简单的卧房,但布置得干净整洁。刘掌柜关上门,压低声音:“小人刘三,龙门客栈第七代守栈人。祖训有云:每六十年,会有持钥人到此,需以礼相待,尽力相助。可今年……似乎还不到时候?”

“出了些变故。”李旭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时空裂缝异动,我被抛至此地。与我同行的还有两人,一持地钥,一持人钥,不知他们是否也……”

“时空裂缝?”刘三皱眉,“今日确有异象。午时三刻,后院井中冒出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小人本要去查看,前堂却来了个棘手的客人。”他顿了顿,“就是大堂角落里独自饮酒的那位,锦衣卫的汪大人。”

“汪直?”

“您认得他?”刘三眼神警惕起来。

“听过名号。”李旭斟酌措辞,“他为何来此?”

“说是追查一桩钦案,要在小店盘桓几日。”刘三压低声音,“但小人看他行迹可疑。锦衣卫办案,向来前呼后拥,他却孤身一人。且他每日只是饮酒观天,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时空裂缝再次开启?等天机阁?可现在是万历十五年,距离现代那个“六十年周期”还有几百年。除非……

李旭忽然想到陈墨的话:汪直是明朝穿越者。如果他来自更早的年代,那他在万历十五年出现在龙门客栈,就说明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六十年周期”。他可能在各个时代穿梭,寻找彻底掌控天机之力的方法。

“我需要在这里住几天。”李旭说,“等我的同伴,也等……裂缝再次开启。可否行个方便?”

“自然,自然。”刘三连连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您先换下这身奇装,免得引人注目。饭食我让小二送到房里,您尽量少露面。汪大人那边,小人会帮您遮掩。”

“多谢。”

换上粗布衣裳,李旭坐在床边,从怀里取出天钥。铜牌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他又拿出那本《大业遗录》,翻开到地图那页。

地图上的迦叶寺和天机阁位置,在明朝会是什么样子?是已经存在,还是尚未建造?

他翻到书的最后几页,那里有些空白页,但用手指摩挲,能感觉到极淡的凹痕——是上一任主人用硬笔写下的笔记,墨迹已褪,但力道留下了痕迹。

李旭凑近油灯,调整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些凹痕组成的字:

“万历十五年七月初十,龙门客栈。汪直现身,疑为寻‘星钥’。此物可锚定时空,若落其手,祸患无穷。吾当阻之,然力有不逮。若后来者见此,切记:星钥在井,月圆可取。——林国栋绝笔”

林国栋?林晚的父亲?

李旭猛地站起。林国栋是现代人,三年前去世,他怎么可能在万历十五年留下笔迹?除非……他也能穿越时空?

不,等等。林晚的母亲在敦煌早产,林晚出生在时空波动后两个月。如果时空波动能影响胎儿,那有没有可能,林国栋在调查过程中也受到了影响,获得了某种穿越能力?或者,他根本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旅人?

李旭把书翻到前页,仔细查看那些关于天机阁的记载。在一行关于“心魔镜”的描述旁,又有凹痕笔记:

“镜非镜,乃门也。可窥前世,可观来生,亦可通他世。然每开一次,裂缝愈大,终至不可控。汪直所求,非天机石,乃此镜。”

心魔镜是一道门?通往其他时空的门?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汪直想掌控的,是自由穿越时空的能力。有了这个,他就能组建一支跨越时代的军队,实现他“征服古今”的野心。

李旭收起书和铜牌,推门出屋。后院静悄悄的,月色正好。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水面映着月亮,波光粼粼。

星钥在井中?月圆可取?今天七月初十,离七月十五月圆还有五天——和现代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李兄好雅兴,夜观井月?”

身后传来声音,平静温和,却让李旭浑身寒毛倒竖。

他缓缓转身。汪直不知何时站在三丈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劲装,但外罩了一件黑色披风,腰间佩刀。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冷峻,尤其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汪大人。”李旭抱拳,尽量让声音平稳。

“不必多礼。”汪直走近,也探头看了看井,“这口井有年头了。据说开凿于唐时,井下连着暗河,水脉通着百里外的雪山。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暗河。李旭注意到这个词,心头一紧。

“李兄从关内来?”汪直侧头看他,“听口音,倒有几分京师味道,却又有些古怪。像是……南方官话里掺了北地腔调?”

“走南闯北,口音杂了。”李旭谨慎回答。

“也是。”汪直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李兄可知,这客栈有个传说?”

“愿闻其详。”

“传说每六十年,月圆之夜,井中会升起金光。有缘人可见前世,可窥来生。”汪直盯着李旭,“今年,又到了六十年之期。李兄此时到此,莫非也是为这传说而来?”

“只是巧合。”李旭说,“在下遭了风沙,蒙刘掌柜收留。”

“巧合……”汪直重复这个词,笑了,“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巧合。就如汪某此番西行,本为追查一桩旧案,却在此地偶遇李兄。李兄这身衣裳虽已换过,但鞋还是那双鞋,料子、形制,皆是汪某生平仅见。还有李兄腰间那块铜牌——”

李旭下意识按住腰间,天钥藏在衣服下,但轮廓隐隐可见。

“——露出了一角。”汪直的笑容加深,“那纹样,汪某在另一人身上见过。那人姓林,三年前在敦煌一带活动,后来……失踪了。”

林国栋。他果然见过。

“汪大人想说什么?”李旭不再掩饰,手按在刀柄上——陈墨给的横刀,他一直贴身藏着。

“不必紧张。”汪直摆摆手,“汪某并非要与李兄为敌。相反,汪某想与李兄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李兄手中的钥匙,借汪某一用。月圆之夜,开启井中秘门。事后,钥匙归还,汪某还可送李兄一场富贵,保你余生荣华。”

“如果我不借呢?”

汪直的笑容淡去:“那汪某只好用些手段。李兄应当明白,锦衣卫办案,向来不问手段,只看结果。”

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井中忽然泛起微光。不是金光,而是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凝成了实质,在井水中缓缓旋转。

汪直脸色微变,退后两步:“今夜才初十,怎会……”

话音未落,井中银光大盛,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整个后院被照得亮如白昼,李旭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看到光柱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是陈墨和林晚,她们在地窖里,陈墨正用某种仪器扫描墙壁,林晚抱着铁盒,满脸焦急。影像只有一瞬,随即消散,光柱也迅速收回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汪直看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旭,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方才那两名女子……其中一人手中的铁盒,里面是何物?”

李旭不答,手已握紧刀柄。

“原来如此。”汪直忽然大笑,“原来如此!三钥已聚,时空重叠!难怪,难怪今年裂缝如此不稳定!”

他笑声骤停,盯着李旭,眼中杀意凛然:“李兄,看来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是从……未来来的,对吗?”

没有退路了。

李旭拔刀。横刀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不懂刀法,但此刻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

汪直却没有拔刀,只是微微摇头:“你不是我的对手。把钥匙给我,我饶你不死。”

“休想。”

“那就休怪汪某无情了。”

汪直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前一瞬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已到李旭面前,一掌拍向李旭胸口。李旭横刀格挡,却拍了个空——汪直的手掌在中途变向,改拍为抓,直取李旭怀中的天钥。

李旭急退,但汪直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得手,井中忽然再次亮起银光,这次不是光柱,而是一圈光晕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后院。

被光晕扫到的瞬间,李旭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客栈的土墙变得半透明,他看到了墙后的房间,看到了大堂里饮酒的客人,甚至看到了更远处——戈壁、群山、还有现代公路的幻影。

汪直也受到影响,动作一滞。但他显然经历过这种情况,很快稳住身形,伸手抓向李旭。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住手!”

刘三冲进后院,手里拎着一把砍柴刀。他挡在李旭身前,对汪直怒目而视:“汪大人!龙门客栈的规矩,不得动武!您这是要破例?”

汪直停手,但目光依然锁定李旭:“刘掌柜,此事关乎重大,非你所能插手。让开,汪某可当今晚之事从未发生。”

“规矩就是规矩!”刘三寸步不让,“先祖有训:守栈之人,当护客栈安宁。任何人,任何事,不得在此动武。汪大人若执意如此,莫怪小人得罪!”

他吹了声口哨。客栈各处立刻响起脚步声,七八个伙计从暗处涌出,手里都拿着家伙——菜刀、擀面杖、还有两把猎弓。这些人刚才还一副普通伙计模样,此刻却目露精光,显然都练过。

汪直扫视一圈,忽然笑了:“好,好一个龙门客栈。看来汪某小瞧诸位了。”

他后退两步,抱拳:“今夜是汪某唐突。李兄,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黑暗中。

刘三没有放松警惕,让伙计们警戒四周,自己拉着李旭退回房内,关上门,脸色凝重。

“李兄,你究竟是何人?汪直为何要夺你之物?”

李旭知道瞒不住了,取出天钥,放在桌上:“刘掌柜可认得此物?”

刘三盯着铜牌,呼吸骤然急促。他颤抖着伸手,但不敢碰,只是细细端详,良久,才长叹一声:“原来传说是真的……天、地、人三钥,守钥人,时空裂缝……先祖留下的手札里提过,小人一直以为是神话故事。”

“这不是神话。”李旭收回铜牌,“刘掌柜,汪直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何能认出这钥匙?”

“汪直……”刘三沉吟,“此人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一带,自称锦衣卫百户,有腰牌有文书,一切齐全。但他行事古怪,时常独来独往,对古迹、传说尤其感兴趣。小人曾见他与一伙西域人密会,那些人不似商旅,倒像……军士。”

“西域人?”

“对,说的是突厥语,但口音古怪。他们给了汪直一个箱子,箱子很沉,两人抬着都吃力。”刘三压低声音,“小人曾偷偷靠近,听到只言片语,说什么‘火炮’、‘改进’、‘时代差异’……”

火炮?李旭心头一凛。明朝的火炮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但汪直一个锦衣卫,为何要私下接触西域人改进火炮?除非……他想要的不是明朝的火炮,而是更先进的武器。

“他还在客栈见过什么人?”

“不少。有道士,有和尚,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番僧。最近一次是半个月前,见了个中年文士,姓林,说是来考察古迹的,但小人看他言行,不像普通读书人。”刘三回忆,“那林先生与汪直在房里谈了整夜,第二日一早便匆匆离去。临行前,他给了小人一锭银子,说若有人持铜牌来此,务必护其周全。”

林先生?林国栋?

“他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戴眼镜——那眼镜倒是稀奇,镜片极薄极透。说话有江浙口音,但官话说得也好。”刘三描述道,“对了,他右手虎口有颗黑痣。”

是林国栋。李旭在林晚那里看过照片,她父亲右手虎口确实有颗痣。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汪直在他走后,曾派手下跟踪,三日后手下回来禀报,说人进了沙漠,跟丢了。”刘三顿了顿,“小人怀疑,那林先生……可能已经不测。”

李旭沉默。林国栋三年前“意外去世”,时间对得上。看来他是在调查汪直和暗河时暴露,被迫穿越时空,来到万历十五年,继续调查。他在这里见过刘三,留下嘱咐,然后又去了哪里?是否找到了什么?

“刘掌柜,”李旭郑重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必须回到我的时代,我的同伴还在等我。而且,汪直所谋甚大,若让他得逞,恐怕天下大乱。”

“小人能做什么?”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井中秘门会开启,对吗?”

刘三点头:“祖训如此。但小人从未亲见,只知道那日子时,井中会生异象,有缘人可入。但入者,从未见出来。”

“我要进去。”李旭说,“那是回到我时代的唯一方法。但汪直肯定也会来,他想要钥匙,想打开那扇‘门’。”

“小人可召集伙计,那夜守在井边,不让他靠近。”

“不行。”李旭摇头,“汪直不是普通人,他手下可能有更危险的力量。你们拦不住他,我不想连累无辜。”

刘三还要说什么,忽然敲门声响起,是店小二的声音:“掌柜的,前堂有客,说要见您。”

“什么人?”

“说是……您的故人。”

刘三和李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这个时辰,哪来的故人?

两人来到前堂。大堂里只剩一桌客人,是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者,背对门口坐着,正在喝茶。听到脚步声,老者转过身。

李旭愣住。

是智空。

不,不完全一样。这个智空看起来更年轻些,五十来岁模样,脸上皱纹不多,眼神却一样深邃。他穿着普通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对李旭微微颔首。

“李施主,又见面了。”

刘三惊讶:“大师认得李兄?”

“认得,也不认得。”智空放下茶杯,“老衲智空,来自迦叶寺。李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人进了刘三的房间,关好门。智空开门见山:“李施主穿越时空,是受天钥之力影响。但此次穿越,并非偶然。”

“大师知道我会来?”

“老衲不知具体,但能推算大概。”智空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复杂的卦象,“三日前,天象有异,紫微星动,主时空紊乱。老衲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有客自异世来,持天钥,应劫数。故特来此地等候。”

“大师也是穿越者?”李旭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智空沉默片刻,点头:“老衲俗名张天柱,隋大业十四年,奉炀帝之命,携天机卫十二人,试验天机之力。不料阵法失控,我等被抛至千年之后。十二人,或死或散,只剩老衲一人苟活至今。”

“汪直呢?他也是穿越者?”

“汪直……”智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明朝锦衣卫,成化年间人。成化十三年,他奉旨查办一桩巫蛊案,误入时空裂缝,来到现代。但他与老衲不同,他……迷恋上了穿越时空的能力,认为这是天命所归,欲借此成就霸业。”

“他穿梭于各个时代,收集技术、人才、资源,组建了‘暗河’组织。起初只是小打小闹,但近百年来,他获得了某种稳定穿越的方法,势力急剧扩张。如今,他的触手已伸到各个时代。”

李旭倒吸一口凉气:“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要找到‘心魔镜’的核心,彻底掌控时空之门。”智空缓缓道,“届时,他可自由穿梭古今,甚至可能改变历史节点,重塑世界。而每一次改变,都会产生新的时间线,引发时空混乱,最终可能导致……现实崩塌。”

“现实崩塌?”

“就是所有时间线交织在一起,过去、现在、未来再无分别,万物归于混沌。”智空语气沉重,“老衲苟活千年,见过三次小的时空混乱。一次是唐时,长安城一夜之间出现未来建筑,三日后消失,百姓死伤无数。一次是元时,草原上突然出现一支铁甲军队,所用兵器闻所未闻,屠戮三日后凭空消失。最近一次,是六十年前,龙门客栈附近出现时空漩涡,吞噬了一支驼队,三十余人,尸骨无存。”

刘三脸色发白:“小人听祖辈提过那事……说是闹鬼,原来是……”

“是天机之力失控的余波。”智空看向李旭,“李施主,你是这千年来的变数。天钥选择了你,必有其理。老衲此次前来,是要助你回到你的时代,并在月圆之夜,进入天机阁,关闭心魔镜。”

“怎么关?”

“三钥齐聚,星钥归位,以守钥人之血,启动封印阵法。”智空说,“但汪直必会阻挠。他已在客栈内外布下人手,月圆之夜,必有一场恶战。”

“大师能对付他?”

“老衲与他交手三次,胜负各半。但此次……”智空摇头,“他准备更充分。老衲感应到,他带来了‘破阵锥’。”

“那是什么?”

“一种可短暂扰乱时空的器物,是汪直从未来带来的技术。”智空解释,“若他在秘门开启时使用破阵锥,可强行扩大裂缝,持续时间更久,足够他带大队人马进入。届时,天机阁内,将是一场血战。”

房间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李旭开口:“大师,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护好天钥,绝不可落入汪直之手。第二,找到林国栋留下的星钥。第三,在月圆之夜,带着两把钥匙进入秘门,回到你的时代,与同伴会合,然后进入天机阁,完成封印。”

“星钥在井中,但月圆才能取,对吗?”

智空点头:“井中有时空禁制,非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之时,禁制才会减弱。届时,你需持天钥入井,以钥匙感应星钥方位,取之。但井中也有危险,历代守栈人在井中养了‘护井灵’,会攻击闯入者。”

“护井灵?”

“一种时空错位产生的精怪,无形无体,可摄人心魄。”智空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递给李旭,“此符可护你心神,但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必须取钥出井,否则魂魄将被困在时空夹缝,永世不得超生。”

李旭接过符箓,入手温热,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符文。

“多谢大师。”

“不必谢我,这是老衲的因果。”智空起身,“老衲会在客栈住下,提防汪直。离月圆还有五日,这几日,你尽量待在房里,莫要外出。汪直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下毒、暗杀,皆有可能。”

智空离去后,刘三安排李旭住进客栈最隐蔽的一间客房,在二楼最里侧,窗外是马厩,有后梯可直达后院,方便撤离。

李旭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一切太过离奇。几天前,他还是个为情所伤、自驾散心的普通人,现在却卷入了横跨千年的时空战争。天钥、守钥人、暗河、汪直、心魔镜……每一个词都像从奇幻小说里蹦出来的,却真实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想到了唐炎。她现在安全吗?暗河的人有没有找到她?还有陈墨和林晚,她们在那个时空裂缝中看到了自己吗?她们会怎么做?

还有智空大师——张天柱。他活了一千四百年,看着朝代更迭,看着故人逝去,背负着天机阁的秘密,孤独守护。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李旭起身,从怀里取出天钥和《大业遗录》。在油灯下,他仔细翻阅那本书,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在关于“心魔镜”的记载旁,他发现了另一行凹痕笔记,这次更淡,几乎难以辨认:

“镜有两面,一阴一阳。阴面观前世,阳面窥来生。然镜中世界,亦虚亦实。入者需守本心,莫被幻象所迷。切记,镜中所见,未必为真,亦未必为假。——林国栋”

镜中世界?什么意思?难道心魔镜里还有一个世界?

他又翻到地图那页,用指尖描摹着天机阁的结构。三层地宫,八间秘室,中央大厅……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地宫最底层,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一口井的符号,旁边有两个小字:

“归处”

归处?是归宿,还是……回归之处?

李旭心跳加速。如果天机阁的最底层有一口井,那是否意味着,那里是时空裂缝的源头?是穿越的起点,也是终点?

他需要更多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李旭按智空的嘱咐,待在房里不出门。饭菜由刘三亲自送来,每次都会检查是否有毒。汪直那边出奇地安静,没有再来骚扰,只是每日在大堂饮酒,偶尔出门,不知去做什么。

第四天夜里,李旭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像是有人在低声诵经,又像是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从墙壁里传来,忽远忽近。他起身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声音更清晰了:

“……钥匙……钥匙……给我钥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千年了……让我回家……”

李旭毛骨悚然,后退一步。声音却更大了,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敲打墙壁。他看向窗户,外面月光皎洁,但窗户纸上的影子——那不是树的影子,是人的影子,很多人的影子,扭曲、挣扎。

“护井灵……”他想起智空的话。

那些被时空裂缝吞噬的人,他们的魂魄被困在夹缝中,成了护井灵。而天钥,可能是他们回家的希望。

李旭握紧怀里的铜牌,它微微发烫。奇怪的是,当他把天钥贴在墙上时,那些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低低的啜泣,然后消失。

墙上的影子也散了。

他松了口气,正要回床,忽然听到门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不是刘三,刘三的脚步声更重。也不是智空,智空走路几乎无声。

是汪直的人?

李旭悄声移到门后,手按在刀柄上。门外的人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停留了约半分钟,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他等了一会儿,轻轻拉开门缝。走廊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张纸条。

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后院井边,单独一见。事关林晚安危。——林国栋”

林国栋?他还活着?还在这个时代?

字迹和《大业遗录》里的笔迹一样。但会不会是陷阱?

李旭犹豫了。如果是陷阱,可能是汪直伪造笔迹引他出去。但如果是真的,林国栋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林晚的安危。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盯着纸条,一夜无眠。

第五天,七月初十四,月圆前夜。

李旭找到智空,把纸条给他看。智空看了许久,摇头:“老衲无法确定。林国栋此人,老衲只见过一面,是三年前他初来此时。之后他便失踪了,生死不明。”

“如果是汪直的陷阱呢?”

“可能性很大。”智空说,“但若真是林国栋,他可能掌握着重要情报。尤其是关于林晚,那孩子体质特殊,汪直很可能盯上她。”

“林晚到底有什么特殊?”

智空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是‘时空之子’。在她母亲怀她时,遭遇了强烈的时空波动,那波动改变了她的体质,让她能与天机之力产生深度共鸣。简单说,她是开启心魔镜的……最佳钥匙。”

李旭愣住:“最佳钥匙?”

“三钥开启天机阁,但想要完全掌控心魔镜,需要‘钥匙’的‘共鸣者’。林晚就是那个共鸣者。如果汪直抓到她,把她带到心魔镜前,他可能不需要三钥就能强行启动镜子。”智空语气沉重,“所以林晚现在非常危险。汪直在这个时代找你,在未来的时代,他的手下一定也在找林晚。”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回去!”

“回不去。”智空苦笑,“时空裂缝不稳定,下一次开启是明夜子时。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

“可林晚她……”

“陈墨在保护她。那姑娘身手不凡,心思缜密,而且她师父给她留了不少好东西,足以应付一般情况。”智空拍拍李旭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是决定要不要去见那个留纸条的人。”

李旭思索良久,咬牙:“我去。但要做好准备。”

午时,李旭来到后院井边。

井边无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他手按刀柄,警惕地观察四周。智空藏在暗处,刘三和几个伙计也埋伏在附近,一旦有变,立刻接应。

一刻钟过去了,没有人来。

就在李旭准备离开时,井中忽然传来水声。他探头一看,井水正在上涌,不是正常的波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出来。

“退后!”智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李旭急退几步。井水已经漫出井口,但诡异的是,水没有流到地上,而是在井口上方凝聚,形成一个水球。水球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

是个中年男人,瘦削,戴眼镜,正是照片上的林国栋。

“李旭……”水球中的林国栋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水波的颤音,“时间不多,听我说。我在时空夹缝中,用最后的力量传讯给你。”

“林先生?你还活着?”

“生不如死。”林国栋苦笑,“我被困在夹缝里,已经三年了。但我找到了真相,关于汪直,关于暗河,关于心魔镜的真相。”

“什么真相?”

“心魔镜不是门,是……锚点。它锚定了这个时空裂缝,让天机之力不至于失控扩散。汪直想做的,不是打开它,是打碎它,释放里面全部的天机之力,然后吸收那股力量,成为……时空本身。”

“打碎?那会怎样?”

“时空崩解,以此为中心,方圆千里内的时空会彻底混乱,过去、现在、未来会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永久的混沌领域。汪直可以在那个领域里为所欲为,成为神一般的存在。而领域外的人,永远进不来,也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旭倒吸一口凉气。

“阻止他的方法只有一个。”林国栋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水球也在波动,“在月圆之夜,用三钥打开天机阁,然后……用星钥……刺入心魔镜的中心……但那样做……持钥人也会……被困在镜中……”

“什么?”

“星钥是……封印之钥……刺入镜中……可重新锚定时空……但持钥人的意识……会被困在镜中世界……永世……不得解脱……”

水球剧烈波动,林国栋的脸开始扭曲。

“李旭……告诉晚儿……爸爸爱她……还有……小心……汪直……他……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汪直不是一个人?”

“他……体内有……另一个……意……”

水球炸开,井水哗啦落下,溅湿了李旭一身。林国栋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李旭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智空从暗处走出,脸色凝重:“他说的‘另一个意识’,老衲也有所察觉。汪直有时候会像变了一个人,语气、神态、甚至武功路数都会改变。老衲曾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打碎心魔镜的代价是被困在镜中……”

“总好过时空崩解,千万人陪葬。”智空平静地说,“老衲苟活千年,已活够了。明夜,老衲会持星钥入镜,完成封印。”

“可星钥在林国栋那里,他说在井中,要月圆之夜才能取。”

智空看向井口:“那就等明夜。”

就在这时,客栈前堂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兵器碰撞和呼喝。刘三脸色一变:“不好,出事了!”

几人冲回前堂,看到的一幕让李旭瞳孔骤缩。

大堂里,汪直坐在正中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脚下踩着一个伙计,那伙计满脸是血,已经昏死过去。周围,十几个黑衣人持刀而立,控制了整个大堂。刘三的其他伙计都被制住,按在地上。

角落里,独眼老人依旧坐着,但面前的碗碎了,水洒了一桌。三个“勘探队员”背靠背站着,手里都握着枪,但被七八个黑衣人用弩指着,不敢妄动。

“汪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刘三强压怒火。

“没什么意思,清个场。”汪直放下茶杯,看向李旭,笑了,“李兄,又见面了。哦,智空大师也在,正好,省得汪某再跑一趟迦叶寺。”

“汪直,你违背规矩了。”智空上前一步,僧袍无风自动。

“规矩?”汪直嗤笑,“大师,你活了一千四百年,怎么还这么天真?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强者,制定规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更多的黑衣人从外面涌入,足有三四十人,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装备精良,有的持刀,有的持弩,还有几个拿着造型奇特的长管武器,像是火枪,但又有所不同。

“介绍一下,”汪直指着那些武器,“这是汪某从三百年后带来的燧发枪,改良版,射速快,精度高。大师武功再高,能快过子弹吗?”

智空沉默了。

“明夜子时,井中秘门开启。”汪直走到李旭面前,伸手,“把天钥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还有你,大师,把地钥也交出来。至于人钥……林晚那丫头,我的人已经在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李旭握紧刀柄,但被智空按住。

“给他。”智空低声说。

“大师?”

“给他。”智空重复,然后提高声音,“汪直,钥匙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放了这些无关的人。他们只是客栈伙计,与此事无关。”

汪直挑眉,笑了:“大师还真是慈悲为怀。行,汪某答应了。只要你们交出钥匙,我放他们走。”

智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地钥。李旭咬牙,也取出天钥。

汪直接过两枚钥匙,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么,就请两位在客栈休息一日,明夜,随汪某一同入井,开启秘门。”

“你要我们同行?”

“当然。三钥齐聚才能开门,但持钥人也要到场,否则门开了也进不去。”汪直微笑,“所以,还要委屈两位,多活一天。”

他一挥手,黑衣人上前,用特制的镣铐锁住李旭和智空。镣铐是黑色的,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抑制镣铐,从某个修仙世界弄来的小玩意。”汪直好心解释,“戴上它,什么内力、法力、异能,统统用不了。两位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李旭和智空被押到二楼一间客房,门外有四个黑衣人看守。镣铐果然古怪,一戴上,李旭就感到浑身无力,连抬手都费力。智空更是脸色发白,显然受到了更大影响。

窗被封死,门从外面锁上。房间成了牢房。

“大师,现在怎么办?”李旭压低声音。

智空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等。”

“等什么?”

“等变数。”智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芒,“老衲活了这么久,明白一个道理:世事无常,变数总在最后一刻出现。我们还有一夜时间。”

“可是钥匙被拿走了,林晚也可能有危险,我们……”

“钥匙是死的,人是活的。”智空忽然笑了,“汪直以为他赢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天钥选择了你,不是因为它是一把钥匙,而是因为你。”智空看向李旭,目光深邃,“钥匙只是媒介,真正的力量,在持钥人身上。汪直拿了钥匙,但拿不走你的‘资格’。”

“资格?”

“开启天机阁的资格,共鸣天机之力的资格,以及……”智空顿了顿,“封印心魔镜的资格。李旭,你被选中,不是偶然。你的前世,你的因果,都与这天机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说完,他不再开口,进入入定状态。

李旭坐在那里,回味着智空的话。他的前世?难道他和这天机阁还有什么渊源?

他想到了在石室里看到的幻象,那个身穿铠甲、向杨广跪拜接旨的将军。那是他的前世吗?他是张天柱的转世?还是天机卫中的一员?

还有林晚,她是时空之子。陈墨是守钥人二代。每个人都被卷入这场漩涡,似乎都有其使命。

那唐炎呢?她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李旭想起智空留在招待所的纸条:“你女友之事,非你所见那么简单。小心身边人。”

难道唐炎也……

不,不可能。唐炎和他在一起五年,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喜欢看电影,喜欢逛街,会因为一点小事和他吵架,也会因为他记得纪念日而开心一整天。她不可能是……

但智空不会无的放矢。

李旭感到一阵烦躁。他靠在墙上,看着被封死的窗户。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井中秘门开启,天机阁现世。

到那时,一切的谜团,或许都能解开。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夜深了。

客栈外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凉。

看守的黑衣人在门外走动,脚步声规律而沉闷。

智空依然在入定,呼吸绵长。

李旭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思考,需要计划,需要找到一线生机。

他想到了陈墨,想到了林晚,想到了刘三,想到了那些被困在时空夹缝中的魂魄。

然后,他想到了唐炎。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找到她,问清楚一切。

窗外,月亮渐渐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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