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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d Grass and Idle Flowers

Chapter 24 /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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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Wild Grass and Idle Fl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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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然吃完午饭回到宾馆的房间里,按平时的习惯她每天中午都要午睡一下的,可今天心里有事,觉得特别烦躁,也有点急躁焦虑,又觉得自己刚才吃多了,胃里撑得不舒服,不用说这都是高大才的那封信引起的,给她带来了压力。

陈书然打通叶明珠的手机,问流氓滋事报警处理情况,叶明珠说已经分别给万县公安局和楚州“夜明珠洗浴城”所在地的派出所报警了。万成县公安局那边没动静,楚州洗浴城这边派出所倒是来了两个辅警,做了个笔录、照了几张相就走了,也没说等候通知怎么处理什么的。讲到这些叶明珠很是气馁,又说不该来楚州开店的,招来这么多的麻烦,真是昏头了。正说着,叶明珠突然又紧张起来,好象遇到了很恐怖的人,她在电话里小声说:“不好了,那几个混混又来了!看他们还想干什么,老娘跟他们拚了!”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陈书然不由得担心,如果这会儿她也在楚州,肯定要召集几个小伙子支援叶明珠了,一个弱女子要想做点事太难了。这一刻她心中存有的发出对林婉君不利材料的愧疚感完全消失了,更多的是对龙兴和林婉君的愤怒,他们太胆大妄为,自己都在被纪委审查,还有心思指使街上的混混来骚扰滋事,这不是找死吗?可见他们平时是多么嚣张跋扈,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这话真没说错。

十分钟不到,叶明珠的电话来了,告诉她这几个混混脸上头上都带着伤,竟然是来给她陪罪的,给了她二万块钱说是赔偿打砸门店的损失,并保证今后再也不会骚扰她了,还说他们的大哥被人打断了右腿,这会还在医院里抢救呢。

“这都是什么事,把我搞糊涂了!是不是陈处长你找人帮我了?”叶明珠还心有余悸,“损失还好,就怕他们再来,还没开业就搞成这样,真是晦气。”

陈书然告诉她事情应该解决了,就不会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骚扰她的了,要她照常开业正常营业。

陈书然心态轻松下来,对高大才所做的安排更加放心了,看来这司马还是个了不得的存在啊。吃饭之前,陈书然打通那个手机号码时她还在心里嘀咕,担心这人不靠谱,手机里面很快响起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开口就问:“他是不是没救了?”听陈书然说情况很不好,司马叹了口气,又问:“遇到麻烦了?什么事?”陈书然说了龙兴、林婉君找地痞流氓再三骚扰威胁叶明珠并打砸门店的事,司马问清了具体的地址和门店,说了声:“交给我,没事。”便问她还有什么事没有,在财政厅对面的公园里一直没见到她。

陈书然迟疑着说:“没事?你可不要干违法的事。”她总觉得这司马不象体制内的人,粗犷狠辣,江湖气息很重,但自己和他现在可算上是战友了,陈书然心里多了一分关心,也是担心这司马胡来闯出祸端影响到自己。

“好的,我没事的,你自己要小心。”司马果断地挂了手机。

叶明珠的事解决了,还有更紧急的事要办啊,陈书然不再犹豫翻出一个手机号码,一拨出去就传来对方在响铃,好在没关机,陈书然意外又欣喜。

“喂,陈处长吗?你好。”那个刻意憋着楚州方言说话的女人声音很平淡,好象知道她要打电话来似的。

这就是那个给陈书然提供高大才下落并要信息费的女人。

“你好,我叫陈书然,没想到你这个手机竟然开着,我以为……”陈书然说。

“上次我给你们提供信息,收取服务费,您都说是正当该得的,我不担心你们会抓我,再说我信任您呀。”对方哈哈一笑,露出与她语气不相符的天真,一会称“您们”、一会称“你们”、一会又称“您”,陈书然觉得有点绕头。

陈书然没来由地对她产生了信赖,对她说:“我想和你再合作一次,你帮我送个材料到省里一个单位,很紧急,要今天下班前送到。”

“好的,我借车开过来两小时后到万成,然后赶回楚州,应该来得及,我马上出发!”对方很是爽快就要行动。

陈书然说别急我们还没谈好价钱,再说你又不知道我在哪里。

对方在电话里呵呵笑了:“谁不知道您在万成县人民医院对高总师监视性抢救啊,价钱嘛好说,给你个优惠价!我到了打你电话!”说完对方挂断了手机。

陈书然很有点意外看看手机,她不禁问自己找这个女人帮忙办如此紧急重大的事情,是不是太冒失了。

在等待中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十分,陈书然的电话响了,她起身挽起提包边接电话边关门往外走。

在万成县人民医院西边的人文中路的一处树荫里,一个二十来岁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站在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前面向急匆匆赶来的陈书然招手,陈书然走过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又看看车里,没见着和她联系的中年女人,迟疑起来。

“陈处长到车里坐。”小姑娘淡然一笑,先进车坐在驾驶员座位上,然后打开副驾驶边的车门,还是陈书然熟悉的声音,那憋着的楚州话腔调没变。

陈书然犹豫一会坐了进去,小姑娘又拿出手机拔了号码,很快陈书然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先前联系的号码。接着小姑娘以楚州腔来了句:“搞么子事啊,你听不懂人话吗?”让陈书然想起前些天那个向她要信息费的女人,原来她们是同一个人。

“我的声音很老吧,我一憋楚州腔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声音又老又不好听。”小姑娘见陈书然有点相信她了,便说:“您有什么东西,要交到什么单位什么人,把地址和联系人姓名电话号码给我,时间有点紧呢。”

“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孩子,就你一个人……”陈书然说,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更加不放心起来,她迟疑了。

“我不小了,二十三岁,马上研究生毕业了,只是给您送个东西,小事一桩保证完成任务。”小姑娘见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口普通话声音很好听。

陈书然还在犹豫。

“我叫秦臻臻,您认识我妈秦红玉。”小姑娘又说,有点着急起来。

陈书然愣住了:“你是他的干女儿!?”

秦臻臻脸色暗淡下来:“高伯伯是我干爸。”

陈书然端详一番秦臻臻,看不出这个小姑娘哪里有点象秦红玉,也不象高大才,她身材高挑,模样清秀,如果她是一口天然的楚州腔,她就是一个地道楚州女孩。

“妈妈秦红玉是我远房姑妈,她打定主意要为高伯伯终身不嫁,就领养了我给她做伴、今后给她养老,那时候我三岁。”秦臻臻说。

看着秦臻臻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陈书然还是一时半会没有将她与那个操着一口蹩脚的楚州方言的中年女人对上号,她迟疑了、犹豫了。

“这是干爸给省纪委的举报信,是吧,干爸安排您来想办法送过去的,您呀犹豫什么?”秦臻臻看着陈书然的谨慎样不由得笑了,“我猜测得到,干爸先让她们一些不痛快,让他们名誉扫地,看她们的反应,再由您和我妈给他决定上不上报这份材料,现在决定上报那也是她们自己太疯狂、自己要作死。”

陈书然惊讶地看看秦臻臻,没想到一个小姑娘都看得这么透彻,于是便不再说什么,掏出那个档案袋交给秦臻臻,看着秦臻臻郑重其事接过去,放在自己包里,然后又连包一起放进副驾驶室的贮物厢里。陈书然又拿出那个写好省纪委地址和收件人阎军姓名、座机号码、手机号码的纸条,对她说一定要交到本人手里,或者看着那人将档案袋拿走。

秦臻臻嗯了声麻利地启动车子、戴上安全带。

陈书然问她费用酬劳怎么算,要她说一个数字后自己打给上次的卡上。

“上次是帮您们单位找人,看您的面子要的友情价,这次是我干爸的事,也是我该跑腿的,别说钱的事。”秦臻臻很是伤感地叹息着,“陈阿姨,您回去要单位财务查一下,那三万块钱我昨天就按原账号退回去了,我要这个钱干吗?就是看您们单位在不在乎干爸的。在乎他就让您们接他回去,不在乎,那就让我妈陪干爸悄悄走完他最后的日子。”

秦臻臻说完示意陈书然下车,她赶时间呢。

陈书然先是错愕后来满是伤感地下车,才关上车门,秦臻臻便挥挥手,一踩油门开车走了。

“小心,注意安全!”陈书然在后面叮嘱。

陈书然警觉地环视四周,没有人在注视她,她快步走到医院正门,来到住院部大楼上到五楼,来到了高大才的病房里。套间里还是那样,县里安排的陪护女干部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觉休息,里间高大才躺在床上,好象所有一切与他无关一样,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思考推算人生和命运,秦红玉坐在高大才床边,拉着高大才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

陈书然走进里间时秦红玉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还是那么做着重复的动作,在轻轻地抚摸高大才的手背,象一个温顺的母亲在耐心地催促儿子睡觉。

这是一个发誓为高大才终身不嫁的女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陈书然搬来一个小椅子也坐在不远处,看着高大才,也看着秦红玉,房间里很安静,也很温暖,陈书然心里想着路上秦臻臻的安全,担心她出事,一会儿又觉得办了一件不知道会引起多大震动的事情,想着想着睡意上来,打了个小盹醒来,见一件薄毛巾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而秦红玉还是那样在拍着高大才的手背。

陈书然轻声说:“要臻臻来见老高最后一面吧,我来给他们打招呼。”

秦红玉转身过来,轻声说:“他说不用的,要臻臻开心快乐地生活,不让她留下心理阴影。”

“臻臻是个懂事能干的孩子,也很乖巧漂亮。”陈书然说。

“还行吧。”两人突然谈起秦红玉的女儿、高大才的干女儿,这肯定不是无来由的。说起女儿,秦红玉脸上满是慈爱,看看高大才又不免伤感,叹着气说:“我们都是苦命人,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幸福,把我们没享受到的、他没活够的多少给补点回来就是了。”

“陈处长,我觉得您该考虑成家要个孩子了。”秦红玉说。

陈书然淡淡笑道:“是吧,看来有个孩子也好啊。”

她又坐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回到宾馆,无所事事地呆着,不禁又担心秦臻臻送材料出意外,想起前几天荆东来和自己谈心时提到的自己近来一些行为失当的问题,觉得今天的行为有点冒失不妥,但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感到自己在近来工作中触碰到了组织原则的边界和个人情感的底线,于是从她和高大才开始交往到他失踪及找寻整个过程,仔细梳理着那些不当的地方,自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高大才短暂的一生中陈书然是其中的一个看客,她没有参与他的任何事情,只在他人生的最终时刻成了一个见证人。但他对自己有恩,又是如此信赖自己,自己为他做一些事情、背负一些责任,倒也问心无愧。自己目前一个人无忧无虑,就算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别人吧,无所谓,但荆东来几次善意的提醒,让她感受到同事之间的温暖,荆东来是个好同事好领导。

陈书然想到,高大才曾经在她眼里算是坚实有力的这么一个人,如今枯瘦佝偻成一个小孩的模样,同时代的人正是成熟当打之年,享受人生,领略收获与成功,他却跳过这一阶段,过快地走完人生历程,无限地接近了死亡。过去的印象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高大才说记得她刚毕业来办公室报到的情景,陈书然回想起来也很真切,那些情形就在眼前一样,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会逐渐模糊,但其中充满友情、闪烁着人性光辉的记忆,会历久弥新。也许作为实体的人消失了,我们还怀念与他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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