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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se Years in the Long River of History

Chapter 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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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ose Years in the Long River of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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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仁挨着苏秦落座,凝神聆听那些“捭者料其情,阖者结其诚”的深奥箴言,只觉玄奥晦涩,满脑子混沌,像塞了半斤黏糊的浆糊,一时难以拆解通透。

满堂静谧肃穆之中,唯独张仪心绪浮动、格外不安分。

他盘腿倚坐蒲团,身子微微前倾,指节轻叩膝头,唇角噙着一抹惯有的散漫笑意。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频频斜瞟向身侧的虾仁,宛如狡黠狸猫紧盯新晋入局的猎物,带着几分试探与玩味。

虾仁被他盯得后脊发凉,心底警铃大作,暗觉无事生非、必有蹊跷。

果不其然。

鬼谷子讲完一段“谋之于阴,成之于阳”的权谋要义,正要转入下一章节,张仪忽然抬手出声,打破满堂沉寂。

“师父,弟子有一惑请教。”

鬼谷子抬眸,眼帘微掀,目光淡淡落去:“讲。”

张仪应声起身,负手立在堂中,视线骤然锁定虾仁,眼底玩味更盛,笑意深沉:“虾仁师弟入门数月,日日潜心听课、夜夜苦读典籍,想来早已深得纵横兵道精髓。”

话音陡然一转,声调微扬,带着分明的考校之意:“今日弟子便替师父考考师弟——若你身为三军主将,列国齐魏联军联袂来犯,一军出大梁、一军出临淄,互为犄角、首尾呼应,总兵力逾二十万。而你麾下仅有八万步卒、三千轻骑,兵力悬殊、腹背受敌,敢问师弟,当如何破局退敌?”

一语落地,草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苏秦手中毛笔骤然一顿,墨滴落在竹简之上,晕开一点墨痕。他抬眸望向张仪,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心知这道题太过刁钻。

阿青敛去眼底沉静,目光轻轻落于虾仁面上,清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堂中数位旁听弟子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虾仁身上,百态心绪尽藏眼底:有人暗自同情,有人静待惊艳,亦有人唇角微扬,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众人皆知,张仪此问,堪称死局。

齐魏东西夹击,互为犄角、彼此呼应,无论主力迎战任意一路,另一路必定迂回包抄、后路截断。二十万精锐对阵八万孤军,兵力悬殊、进退受制,即便是当世名将入局,亦难寻破敌生路。

虾仁端坐蒲团,感受着满堂聚焦的目光,心跳骤然急促。他垂眸屏息,缓缓调匀气息,压下心底骤起的慌乱。他骤然想起前世做战国题材动画纪录片时,为打磨分镜深耕三月的战史舆图、战术典籍,那些尘封脑海的冰冷史料,在此刻骤然鲜活清晰,尽数浮现心头。

虾仁抬首,缓缓起身,声线初时微紧,转瞬便沉稳笃定:“张师兄所设战局,看似绝境死局,实则绝境之中,暗藏生机。”

张仪挑眉轻笑:“哦?愿闻其详。”

虾仁移步草堂中央,俯身取来几枚石镇纸,蹲身平铺于地,模拟列国战局。他将两枚镇纸分置东西两侧,条理清晰道:“齐魏联军势大,却有致命短板。临淄至大梁相距六百余里,两军犄角之势看似稳固,实则粮道分立、互不衔接,纵深绵长、难以互援,彼此照应皆是虚浮。”

指尖轻点两军中间的空旷地带,他语速平稳、拆解分明:“若我为主将,绝不正面硬撼联军锋芒。可遣三千轻骑,昼夜奔袭,直插魏军后方,专攻粮囤、截杀粮夫、断绝粮道。魏军重兵在前、粮草尽断,军心必乱、锐气尽失。”

“与此同时,抽调少量精锐步卒,日夜滋扰齐军前路。擂鼓佯攻、夜袭营寨、断其水源、疲其将士,让齐军疲于奔命,却始终寻不到我军主力,无从决战。”

苏秦已然放下笔,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全然沉浸在战局推演之中。

虾仁越说越是流畅,指尖在地面快速比划,战局脉络清晰尽显:“齐军连日被扰,将士疲惫、士气消磨,行军速度必然大幅放缓。此时魏军粮尽心慌,两军呼应衔接便会生出巨大缝隙。我军主力即刻全员压上,集中优势兵力先破魏军一路。”

他抬手比出分割合围之势,字字笃定:“打蛇打七寸,魏军一溃,联军犄角之势瞬间崩塌,齐军孤军无援、军心涣散,可不战自退。此乃断粮疲敌、分而击之、各个破局之法。”

满堂死寂,足足三息无人出声。

张仪脸上那抹散漫玩味的笑意彻底凝固,他怔怔眨眼片刻,忽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通透,震得窗外松枝震颤,栖居的麻雀纷纷扑棱着翅膀惊飞远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张仪大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虾仁肩头,力道雄浑,险些将他直接拍倒,“师弟这脑路究竟如何长成?断粮道、疲敌扰敌,这般诡妙章法,我翻遍兵家典籍从未见过,细究之下却句句合道、步步克敌!今日倒是师弟给我张仪上了一课!”

他笑得坦荡磊落,眼底全无被晚辈辩驳的窘迫不悦,反倒满是觅得奇才的欣喜,转头对苏秦高声道:“苏师兄,你说师父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般怪胎师弟?天赋异禀、思路绝尘!”

苏秦温然浅笑,眼底满是赞赏:“师父识人慧眼,非常人所能及。虾仁师弟视角清奇、跳出桎梏,常人遇夹击死局,皆思防守反击,师弟却直击根本、釜底抽薪,此等眼界格局,实属难得。”

虾仁被两位师兄轮番夸赞,耳根瞬间发烫,方才的沉稳从容尽数消散,只得挠着后脑勺憨笑掩饰:“师兄们过奖了,我就是随口瞎想,纯属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纸上谈兵,也得有真材实料可谈。”张仪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兴致,“改日你我单独推演战局,我出题、你破局,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还藏着多少精妙谋略。”

虾仁只得干笑两声,心底暗自忐忑:自己这点后世拼凑的战史储备,怕是撑不过三轮推演便要露怯。

此时,阿青自窗边缓步起身,路过虾仁身侧时,脚步微顿,清冷声线淡淡响起:“你比看起来聪明得多。”

语气依旧清淡如常,尾音却微微上扬,藏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虾仁骤然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素白身影擦肩而过。晨光落在她束发的木簪上,漾开温润光泽,他张了张嘴想要回话,大脑却一片空白,最终只能笨拙地继续挠头,险些把后脑勺挠得发麻。

堂中旁听弟子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追问战术细节,有人求证断粮战法的可行性,有人质疑疲敌策略的破绽,原本肃穆的草堂瞬间热闹喧嚣起来。

主位之上,鬼谷子默然静坐,目光久久停留在虾仁身上,眼底藏着深意。这少年平日懵懂憨厚、略显笨拙,可每逢绝境施压、被迫动脑之时,眼底便会亮起迥异常人的通透光芒。那不是剑客的凌厉锋芒,亦不是谋士的深沉城府,而是一种俯瞰全局、超脱方寸的格局眼界,仿佛跳出当世棋局,洞见世事全貌。

老人微微颔首,随即拂袖起身,轻声留下一句:“今日课毕。”便转身飘然离去,

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随后四散离去。

虾仁从人群中脱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被张仪骤然发难的紧张感依旧萦绕四肢,掌心布满细密冷汗,黏腻湿滑。他正欲随众人前往膳堂,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虾仁,你留下。”

虾仁脚步一顿,心头微紧,缓缓回身。

鬼谷子立在廊下阴影之中,穿堂风拂动他宽大的素色道袍,衣袂轻轻翻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身上,似能洞穿人心、看透过往。苏秦与张仪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悄然退步离场。阿青走在最后,临出门前淡淡回望一眼,清冷眸底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悄然退去。

草堂之内,唯余师徒二人,静谧无声。

鬼谷子缓步走近,上下打量虾仁片刻,语气平淡却笃定无疑:“你今日推演的粮道疲敌之术,并非取自兵书典籍。”

虾仁心头骤跳,慌忙开口:“师父,弟子只是瞎——”

“亦非凭空臆想。”鬼谷子轻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你随口道出临淄至大梁六百余里的精准里程,这般细致精确的列国舆图数据,绝非寻常弟子所能知晓,云梦藏书阁,亦无此类详尽记载。”

虾仁脊背瞬间发凉,心底一片慌乱。他方才情急推演,说得太过顺口,全然忘了分寸。这些精准数据,皆是后世历史地理学的研究定论,在当下的战国时代,根本无人精准丈量、无人广为流传。

未等他稳住心神,鬼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入心、撼动心神:“更奇异的是,你的破局思路,断粮、疲敌、分击,条条契合兵家正道,却超脱当世所有兵法传承。苏秦所言不假,你的眼界格局,跳出了这个时代的桎梏。”

虾仁脑中轰然嗡鸣,一片空白。

鬼谷子再向前半步,二人间距不足三尺。老人抬手,指尖悬于虾仁眉心前三寸处,未曾触碰分毫,却让虾仁浑身紧绷,只觉自身所有隐秘、所有思绪,皆被尽数洞悉。

“你胸藏奇思,眼界迥异世人。”鬼谷子声线低沉缓重,如暮鼓沉钟,叩击人心,“恐非此世之人。”

刹那之间,虾仁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冰凉。

他张唇欲辩,喉结反复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无数念头在脑海炸开:师父看穿了?何时看穿的?该如何辩解?直言穿越身世?会不会被视作异端妖孽?

鬼谷子静静望着他慌乱失措、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即缓缓收回抬手。

他拂去袖间微尘,淡淡摆手,似将方才惊天论断尽数拂去:“去吧,用膳。”

虾仁当场怔住。

仅此一句,再无追问,再无深究。

鬼谷子已然转身,负手走向内堂,衣袍转角轻扬,转瞬便隐入竹帘之后,不见踪迹。

虾仁僵立原地,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那句“恐非此世之人”,字字如钉,深深楔入他的心底。穿越以来所有的侥幸与遮掩,在这一刻彻底被戳破,荡然无存。

他深吸长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勉强稳住心神。无论师父看穿多少,未曾追责、未曾声张,便是最好的结果。

虾仁推门走出草堂,刺眼天光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廊下,张仪正倚柱啃着干饼,见他出来,当即挥手招呼,笑意散漫:“被师父单独留堂训话?怕是夸你太过聪慧,怕你骄傲,特意敲打一番吧?”

虾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顺着他的话应道:“张师兄猜得不错。”

“快走快走。”张仪三两口咽下干饼,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膳堂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再晚膳堂就要收摊,连热汤都喝不上了,晚上我还得找你战局推演!”

虾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心神却始终萦绕着鬼谷子那句惊天论断,思绪纷乱。

他此刻彻底明晰,鬼谷子早已洞悉他身世异常,却依旧留他在山、授他学识、待他如常。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与默许,便是最深的庇护。

膳堂之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苏秦早已替他留好饭菜,含笑招手。阿青独坐角落,安静用膳,清冷的目光在他进门时轻轻扫来,似察觉他神色异样,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半分。

虾仁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阿青收回目光,低头进食,只是握筷的指尖,悄然收紧些许。

虾仁落座苏秦身侧,端起温热饭碗,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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