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师傅,是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
那时候我还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菜鸟法医,分配到一个三线城市的小殡仪馆。师傅姓赵,五十多岁,在这行干了三十年,据说经他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赵师傅有个规矩:每天只验三具尸体,多一具都不接。
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阳气不够。"
我当时觉得他封建迷信。
直到那天。
那天是师傅的忌日。
不,不对。那天是师傅死后的第十三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殡仪馆的惯例是"头七"做一场法事,但师傅没有家人,我只好自己给他做了"二七"。
停尸房里很冷。
我裹着军大衣,正在给一具新来的女尸做记录。出门车祸,死者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妆,像是赶着去约会。
突然,灯闪了一下。
停尸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隔几秒就会闪一下,我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闪完之后,灯没亮回来。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我骂了一句,伸手去摸手电筒。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陆……"
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僵住了。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赵师傅的声音。
"师傅?"我下意识回了句。
黑暗里没人回答。
我摸出手电筒,按亮。
光柱扫过停尸房——
第十三号尸柜的门,开了。
我靠。
殡仪馆的尸柜是按数字编号的,第十三号正好是赵师傅生前躺的那具柜子。他死后的头七天,我一直把柜子锁着,没让任何人用。
现在,它自己开了。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
手电筒的光照进尸柜——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柜门,突然看到柜子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张纸条。
我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展开——
是赵师傅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写的:
"小陆,别查了。他们还在看着。"
我瞳孔猛地一缩。
师傅的死因是"心脏骤停",尸检报告是我亲手写的。但写完之后我就觉得不对——赵师傅的尸体上,有针孔。
很细的针孔,在后颈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当时以为是输液留下的,没在意。现在看到这张纸条……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杀死的。
"小陆……"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我听清了——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我背后。
我猛地转身。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空无一人。
但温度突然降了。
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看到了——
我的呼气,变成了白气。
六月的天,停尸房里就算再冷,也不可能冷到呼气成霜。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周围的阳气。
我师傅说过:尸体停留的地方,会有怨气残留。如果死因是横死、冤死,怨气会停留十三天。
第十三天,是怨气最强的最后一夜。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是师傅死后的第十三天。
我抓起那张纸条,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停尸房。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第十三号尸柜的门,又关上了。
第二天,我辞掉了殡仪馆的工作,考了省城的法医证。
但师傅的死,我没查出来。
因为所有线索,都在那个人之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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