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仔,哪里最近唔系闹鬼咩?你半夜三更走去度做乜啊?”
驾驶位上的中年出租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的乘客。
那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青年,五官生得十分出挑,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美女还要漂亮。
见对方全然没有搭话的意思,司机便不再自讨没趣,识趣地闭了嘴。
夜色浓黑,城郊公路荒僻冷清,零星路灯投下昏暗的光影,四下格外寂静。
哐当!
车头猛然一沉,整辆出租车一阵剧烈颠簸,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狠狠碾了过去。
司机下意识一脚踩死刹车。
“扑该啦!”
他低骂一声,赶忙拉紧手刹,推开车门纵身下车。
打开手机手电,绕着车身前后找了一圈,又俯身蹲低,仔细检查了一遍底盘,却是没发现有异常。
“真系邪门嘞?”
司机低喃着,挠了挠后脑勺,站起身就要折返车内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她一袭红衣,整张脸都隐没在满头的长发之下。
司机心想怕是眼花了,下意识转过身去,却正对上那张缓缓抬起的脸。
这一看不要紧。
只见那张空空荡荡的脸上,只能见到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和一张血盆大口。
一瞬间,他只觉得如坠冰窟,从头顶麻到了脚底板。
还未等他惊呼出声,那张嘴骤然撕裂!
整张脸仿佛被硬生生撕裂剖开,嘴角硬生生向两侧扯开,一路裂至耳根之下。
狰狞的身影骤然前倾,直直朝他猛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骤然从后方探出,一把揪住那东西的长发,猛地发力,狠狠朝着地面掼去!
整具飘忽的躯体被蛮力拽得凌空后仰,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那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
随即,青年一脚狠狠地踩在后脑勺,将她的整张脸牢牢压在柏油路上。
那东西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扭动,十指疯狂抓刨地面,嘴里爆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司机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后座的那个青年。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还在挣扎的东西。
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一簇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袅袅白雾缓缓升腾,青年漫不经心地朝脚下吐出一口白雾。
紧接着,脚下力道骤然加重。
那缕缭绕的白雾触碰到女鬼躯体的刹那,扭曲挣扎的身躯瞬间溃散,化作一缕细碎的青烟,消散无踪。
青年扫了司机一眼,语气平淡:“我在这里下车。”
说完,他抬手将两张百元面额的钞票塞进惊魂未定的出租车司机手里。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瀚林小区的楼盘位于主干道附近,这一带人流稀疏,楼盘的旁边连着一座已经歇业的大型购物超市。
地址上写的,就是这个商场。
商场冷清得很,外面拉着警方设置的警戒线。里面的灯大多灭了,只有过道的消防应急灯还亮着。
青年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商场里面走去。
一进去,便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能清楚感受到身体里的“那东西”正因为这个气味而变得兴奋。
青年目光微动。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商场里除了消防应急灯还亮着,其余灯光几乎全灭了,昏暗而密闭的空间让人有些压抑。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商场里。
一个黑影由远及近,缓缓朝他走来,对方亮起的手电筒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是干嘛的?这边最近歇业,没什么事赶紧离开。”
“我是蔡叔介绍过来的。”
青年递上名片。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魁梧男人。
他接过名片,举起手电筒确认了上面的信息,有些诧异开口道:
“你就是蔡叔介绍过来的大师?”
“嗯。”
“你看着年纪没多大吧。”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再三确认了手里的名片确实没问题后,男人便带着他到了二楼一间闲置的商铺里。
屋内几个商场的员工正百无聊赖,或坐或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刘姐,蔡叔介绍的大师来了。”
一名身着黑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闻言立刻起身,收起手机快步上前,笑着伸出手:
“您就是蔡叔说的大师吧!我姓刘,是这里的经理。”
陈灼象征性地和她握了手,开口道:“我姓陈,陈灼。”
她心底暗自诧异,蔡叔口中的高人,竟然如此年轻,看着甚至还不到二十岁,这不免让人觉得不靠谱。
“您先坐会儿,我们老板可能一会儿就来了。”
陈灼开口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大致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刘经理,我想看看监控记录。”
“没问题,一楼保安室就能看。”
说罢,刘经理便带着陈灼走出商铺,朝一楼保安室走去。
两人进了保安室,刘经理开始调取监控。
陈灼走过去,低声问:“刘经理,事发后的这半个月里,商场还发生过类似的怪事吗?”
“没有。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了,没再遇到什么怪事。”
这不禁让陈灼有些疑惑。
那七个人都是在半个月前的同一天失踪的。如果是怨灵作祟,案发之后,这些长时间待在商场的员工很难不遭殃。
陈灼分别仔细看了七人失踪那天的监控,发现他们都是在进了厕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个人是谁?”
陈灼指向监控画面里的一个男人。
“他是其中一位失踪者的家属。据说他太太失踪时正怀着身孕,可能是精神受到了打击,案发后的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偷偷溜进来。”
刘经理叹了口气,接着说:“哎,我们这边的保安都赶人赶得认识他了。”
陆续看了歇业后这半个月的监控,无一例外都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身影。
看了几遍,陈灼确认没有其他有用信息后,便和刘经理一同走出了保安室。
两人刚从保安室出来,大堂的灯火便骤然亮起,商场门口这时也走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的是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体态臃肿,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男人姓王,是这一带有名的暴发户,早年靠着拆迁款一夜暴富,不久前盘下这里,开了这家商场。
此刻王老板正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位看着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肥头大耳,穿着一身黑色唐装。
两人后面紧跟着几个手提大包小包的商场保安。
刘经理见到来人是王老板,快步迎了上去。
王老板目光径直越过刘经理,落在身后缓步走来的陈灼身上,有些疑惑地问:“这位是?”
“王总,这位是蔡叔介绍来的陈先生。”
“哦,你回头转告蔡叔,我这边的事,就不麻烦他费心了。有黄大师出手,足够解决了。”
身旁走过的黄大师只是斜睨了陈灼一眼,鼻腔里轻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见此一幕,刘经理面上赔着笑,心里却犯了难。
人是她按王老板的意思从蔡叔那儿请来的,现在老板反倒要她自己把人打发走。
蔡叔的面子不能不给,可眼下老板明显更信任那位黄大师,她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陈灼见状也不生气,也懒得让刘经理为难,开口道:
“蔡叔那边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当然,违约金我明天会一分不少赔给您。”
“嗯。”
“陈先生,实在抱歉……要不我先给您订个酒店住一晚,回头我再请您吃个饭……”
与此同时,王总已经陪着黄大师走到一楼中央大堂。
黄大师手里正捧着一个罗盘,故作高深地四处张望起来,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罗盘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他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诀,故作深沉道:
“此地怨气直冲云霄,之前恐怕是乱葬岗,所死之人甚多,怨气成了气候扎下了根基,才导致如今的怪事频发。”
王老板闻言,心中暗暗吃惊。
这块地动工的时候,确实从地里挖出过不少骸骨。
这也让他越发相信,眼前的黄大师确实是有真本事。
“黄大师您只要能彻底解决,无论您开多少钱都没问题!”
“王总这话肤浅了,我修道之人,怎么能谈钱呢?这都是缘!
只是修行之人的真气弥足珍贵,这地方怨气重,要想彻底解决,恐怕得耗损我不少真气。
日后要想补回来,靠的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
“黄大师,不然佣金我再给您加一倍,凑到八十万,您看行吗?”
黄大师故作迟疑,轻叹一声:
“哎,虽说略有勉强,但既是缘分使然,我便破例为你化解这场劫难吧。”
话毕,黄大师吩咐身后几个保安把法器从黄布包里拿出来摆开,随即准备开坛做法。
他一边穿上道袍,一边朝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你们去把商场所有的门都锁上!”
二楼商铺里的员工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纷纷凑过来围观。
一旁的王老板对黄大师是深信不疑的。
就在今天下午,这位在街口算命的高人仅一眼就看出了他印堂发黑,随后更是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的生辰八字,连他最近遇到的麻烦事也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陈灼想走,却被锁门的保安拦了下来。
“黄大师说了,法事做完之前,这里的门都必须锁着。就委屈您在这儿等会儿吧。”
陈灼对看着这位“大师”做法毫无兴趣,但既然这里有那股味道,留下来没准能有意外收获。
他虽然心知眼前的黄大师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却也懒得拆穿。
“咔嚓。”
正门被锁上,陈灼只得在法坛旁边看起了表演。
黄大师捻起香,念念有词了一会儿,将香插进香炉里。
随即双手扶住桌子,嘴里一边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一边摇头晃脑地左右摇摆起来。
“有款游戏,越玩越年轻——”
陈灼的手机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原本全都聚焦在黄大师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陈灼。
“姐,我现在有事,先挂了。”
“谁?!”黄大师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打扰到法事进行了!”
陈灼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真是抱歉,您继续。”
一旁的王老板恶狠狠地剐了陈灼一眼,随即满脸堆笑地对黄大师说:
“黄大师,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很快,黄大师继续做法,扶着桌子又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有款游戏,越玩越年轻,就是手机——”
陈灼连忙挂断,可还是为时已晚。
“你成心找茬是吧?我走了……”
黄大师显然有些玻璃心,此时已气得不打算继续法事了,一副要收拾东西走人的架势。
陈灼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这就把手机关了,您继续。”
王老板此刻又着急又生气,瞪着陈灼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
可一转脸,他立马堆起笑脸,低声下气地说:“黄大师,您别这样啊!我这就派人收拾这小子,您法事继续做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过头,面庞狰狞,冲旁边的几个保安厉声吼道:
“都他妈瞎了吗?没看见黄大师生气了,还不快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收拾一顿!”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似是在犹豫。
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
现在是法治社会,随便打人是要吃牢饭的,一个月也才几千块钱,玩什么命啊!
王老板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一旁的刘经理还想打圆场。
突然,一声巨响在商场内猛然炸开,大堂的灯在一瞬间全部暗了下去。
一个黑影从圆顶高处直直坠落,重重砸在黄大师身后那张摆设法坛的桌上。
“咣当!”
法器、贡品散落一地。
众人猛然一惊,几个保安连忙打开手电,光束齐刷刷地投向桌面。
随着光亮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得脊背发凉,几个胆小的女生更是当场尖叫出声。
桌上的是一具无头尸体……而那件衣服,在场每个人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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