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钧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对付小师妹的正确方法。
大后天之后又过了三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剑庐里打坐,而是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在剑庐外围布置了一座剑阵。说是剑阵,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杀阵——他以五行仙剑中的水剑为阵眼,土剑为阵基,木剑为阵纹,将方圆十丈的空间封锁得滴水不漏。这座剑阵没有攻击性,也不会伤人,唯一的用途就是阻隔声音和神识探查。任何人靠近剑庐十丈之内,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剑意屏障挡在外面,喊话听不见,神识探不进来,连敲门都不知道该往哪敲。
布置完之后,沧钧站在剑阵中央,环顾四周那层如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剑意屏障,向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这座剑阵的防御力不算强,随便来个凝丹境的修士全力一击就能轰开,但它要防的本来就不是凝丹境——它要防的是一只修为萃凡境、好奇心旺盛到足以填满整座云渺岛的小师妹。
“这下应该能清静几天了。”沧钧盘膝坐下,五柄仙剑在身后缓缓旋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参悟“火生土”的剑势变化了。
与此同时,居住区另一端的洞府里,凌柔汐刚刚结束早课,将桦林守元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周身的灵力又纯净了几分。她睁开翠绿色的眼睛,伸了个懒腰,第一件事就是往洞府外跑。
“大姐二姐,我去找大师兄玩啦!”
凌青瑶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凌飒玥靠在洞口擦她的青桦流云剑,闻言头也不抬地提醒了一句:“别又惹大师兄生气。”
“我才没有惹大师兄生气呢!大师兄最喜欢我了!”凌柔汐冲二姐扮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朝剑庐的方向飞去。
云渺岛的清晨很美。灵药园那边的霄雾紫芝在晨雾中泛着淡淡的紫光,灵泉边的沧涟凝魂花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远处云渺塔顶的云渺珠依旧在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灵光。凌柔汐一路小跑,裙摆上缀着的细碎白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心情好得不得了。大师兄上次说大后天,大后天已经过了三天了,今天应该可以找大师兄看五行归宗了吧?她还没看过大师兄用五把剑同时使出那招呢,上次只看了一个起手式就被赶出来了,今天一定要看完。
远远地看到剑庐的轮廓了,凌柔汐加快了脚步。然后她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哎呀!”她捂着额头后退了两步,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指尖触碰到一层冰凉而坚韧的屏障,泛起一圈淡淡的蓝色涟漪,隐隐能看到水属剑意在其中流转。
“这是什么?”凌柔汐歪了歪头,又用手指戳了两下。涟漪荡开,屏障纹丝不动。她绕着剑庐走了一圈,发现这层屏障将整座剑庐裹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没有。她试着喊了两声,声音全被屏障弹了回来,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凌柔汐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座阵法。一座专门用来挡她的阵法。
她站在剑庐外面,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那座被剑意屏障包裹得像个透明茧的剑庐。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服气。大师兄为了躲她,居然专门布了一座阵!她有那——么——烦吗?不就是多问了几个问题嘛,不就是多看了几眼他的剑嘛,不就是每天来找他玩嘛,至于用剑阵把她关在外面吗!
“大师兄大笨蛋!”她冲剑庐喊了一句,虽然知道里面根本听不见,但还是觉得喊出来舒服一点。
凌柔汐在剑庐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又绕着剑阵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确定自己确实进不去。她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不让找就不让找,又不是只有大师兄一个人可以玩。岛上还有五个神兽前辈呢。
她第一个找上的是云溟玄鹤。云溟玄鹤正站在灵药园的灵泉边,用灵力小心翼翼地给沧涟凝魂花浇灌晨露,一袭云白长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飘逸。看到凌柔汐气鼓鼓地走过来,他微微挑眉。
“这不是柔汐丫头吗?怎么,大师兄又把你赶出来了?”
“才没有赶!”凌柔汐鼓着腮帮子,“大师兄在剑庐外面布了一座大阵,专门用来挡我的!我连门都进不去!云前辈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云溟玄鹤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恢复如常,继续给灵花浇灌晨露:“确实过分。不过你天天去烦他,他布个阵也情有可原。”
“我才没有天天去!我明明隔了三天才去的!”凌柔汐伸出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强调。
“三天很长吗?”
“当然很长了!三天都可以修炼好几个大周天了!”
云溟玄鹤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的逻辑漏洞,只是慢悠悠地说道:“柔汐丫头,你要理解你大师兄。先天剑体的修炼讲究心无旁骛,剑意越纯粹修炼越快。你在旁边问东问西,他那剑意能纯粹得起来吗?剑意不纯粹,轻则剑招走偏,重则剑心受损——你也不想你大师兄的剑心崩在你手里吧?”
凌柔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这……这么严重啊?”
“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云溟玄鹤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大师兄为了守护自己的剑心,不得不布下隔音剑阵。这不是在防你,这是在守护他自己的道。”
凌柔汐低下头想了想,觉得云前辈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大师兄布阵的时候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守护道心”,倒更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既然云前辈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去找大师兄算账。可是不去找大师兄,她今天干嘛呢?大姐在闭关,二姐在练剑,她又不想一个人修炼。
“那我去找沧岚前辈玩!”凌柔汐眼睛一亮,转身就朝沧岚雾蛟常待的那根石柱飞去。
云溟玄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收起水壶,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这丫头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岛上能喘气的迟早被她烦一遍。好在岛上够大,神兽够多,够她跑一阵子的。
沧岚雾蛟正盘在石柱上打瞌睡。他刚刚吞了一株岛上灵泉里采来的水灵草,正美美地消化着,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有人在戳他的尾巴。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竖瞳,就看到凌柔汐蹲在他旁边,两根手指正在他尾巴上一下一下地戳。
“沧岚前辈!你的鳞甲好滑啊!比大师兄的剑还滑!”
沧岚雾蛟把尾巴缩回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盘着,声音懒洋洋的:“丫头,你大师兄呢?今天怎么没去烦他?”
“他布了个大阵把我挡在外面了!”凌柔汐再次鼓起了腮帮子。
“我说呢,平时这个点你早该在剑庐那边叽叽喳喳了。”沧岚雾蛟打了个哈欠,从石柱上滑下来,盘成一大团,“所以你就来烦我了?”
“我才没有烦你!我是来找你玩的!”
“有什么区别?”沧岚雾蛟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尾巴伸出来给她玩,“行行行,玩吧玩吧,反正我也闲着。”他顿了顿,又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大师兄也是够狠的,为了躲你连剑阵都用上了。”
凌柔汐抱着他的尾巴,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沧岚前辈,我真的很烦吗?”
“还行吧。”沧岚雾蛟实话实说,“比穹羽那家伙话多,比渺雾那老乌龟活泼,比云溟那冰块脸可爱。不过也就这样了,反正我不怕烦。”
凌柔汐眼睛一亮:“那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玩吗?”
沧岚雾蛟沉默了一瞬,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好像说得太满了。
“可以是可以,但你别天天来就行。三天一次,跟你找大师兄的频率一样——我就这个要求。”
“成交!”凌柔汐开心地抱紧了蛟尾,又好奇地问道,“沧岚前辈,你的本体到底有多长啊?能不能绕云渺塔一圈?”
“……不能。”
“半圈呢?”
“也不能。”
“三圈呢?”
“你刚才问的不是一圈半圈三圈的问题吗?我说不能——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凌柔汐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脸无辜。
一个时辰后,沧岚雾蛟躺在石柱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凌柔汐已经走了,去找渺雾玄龟玩了。他回答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问题,从蛟的食谱到蛟的蜕皮周期,从蛟会不会长角到蛟能不能跟龙打架,从东海的鱼好不好吃到师父的龙形好不好看。最后一个问题他实在答不上来——他哪知道师父的龙形好不好看,他又没敢凑近了看过。这丫头的精力怎么用不完?剑庐那位先天剑体都扛不住,他一条懒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扛住?
远处,渺雾玄龟正慢悠悠地在湖边晒太阳,龟壳上的云雾道纹在阳光下缓缓流转。凌柔汐还没飞到跟前,声音先到了:“渺雾前辈——”
渺雾玄龟慢吞吞地把头缩回壳里,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声音苍老而无奈:“老夫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丫头你找别人玩去吧。”
凌柔汐落在龟壳旁边,蹲下来敲了敲龟壳边缘:“前辈你骗人!上次沧岚前辈说你活了几十万年,听力比谁都好!前辈你的龟壳为什么这么大呀?上面的道纹是天生就有的吗?前辈你走路到底有多慢啊?从这走到灵药园要多久啊?”
渺雾玄龟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把头又往外探了一点:“丫头,你大师兄布的那个剑阵,你能给老夫也布一个吗?”
“我又不会布阵!”凌柔汐理直气壮。
“那你去找沧钧学,学会了你再找老夫来。”渺雾玄龟叹了口气,重新把头探出来,“算了,你问吧。不过老夫有个条件——问完十个问题你就得走。”
凌柔汐立刻盘腿坐下:“成交!第一个问题,前辈你的龟壳跟二姐的剑哪个更硬?”
山头上的石柱旁,沧岚雾蛟和渺雾玄龟远远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沧桑。而远处那座被剑阵包裹的剑庐依旧安静得纹丝不动,五色剑光在其中明灭闪烁。沧钧盘膝坐在剑阵中央,剑心澄澈,物我两忘,参悟剑意的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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