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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ppet Genesis

Chapter 17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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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Puppet Gene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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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间的青石沟,是一座被异样呼吸笼罩的迷宫。

母亲新调制的药膏,颜色接近凝固的淤血,散发着比之前更浓烈的矿物腥气和一种……甜到发腻的腐植气息。涂抹在左臂疤痕和太阳穴时,带来的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刺痛,仿佛有无数冰针沿着神经末梢向内穿刺。与之相对的,是体内那些黑暗残留骤然沉寂,如同被更强大的掠食者震慑住的兽群。左眼的特殊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却也更加“失真”。

带价是剧烈的头痛和一种灵魂被剥离般的虚浮感。我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观察世界,同时又对某些无形的频率异常敏感。

“这是‘醒神膏’,里面加了点‘引子’。”母亲给我涂药时,指尖冰凉,语气平淡如常,“能让你看得更清,但也会放大‘连接’。记住,你今晚的任务只是‘看’和‘记’,像照相机一样。不要试图‘理解’你看到的东西,更不要被‘吸引’。感觉撑不住了,立刻含一片这个。”

她递给我一个小巧的锡盒,里面是三片薄如蝉翼、散发着清凉薄荷与苦涩草药混合气味的黑色药片。

“这是什么?”

“清心丹。石家祖上走镖时,对付‘山魅瘴气’用的。”她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凝重说明这东西绝非凡品,很可能也是某种效果强烈、副作用未知的“虎狼之药”。

我接过锡盒,塞进贴身口袋。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深夜十一点,我独自驾车,驶入被黑暗与异样微光分割的青石沟街道。按照母亲的要求和“风险地图”的指引,我今晚要重点探查几个新发现的、强度较高的“异常点”,尤其是那些靠近水源、居民区或交通要道的地方。周镇长工作组的存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迫我们必须更快地掌握信息。

第一个目标,是镇北废弃多年的老水车磨坊。磨坊紧挨着青石河的一条小支流,早年是磨面榨油的地方,后来机器淘汰就荒废了,只剩下巨大的木制水车骨架和破败的石屋。地图上,那里被标记为“强烈 - 空洞回响(变异?)”。

将车停在百米外,我步行靠近。夜间虫鸣稀少,河水流动的声音也显得黏滞迟钝。离磨坊还有五十米左右,左眼的冰凉感骤然加剧,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分层——现实的破败磨坊像褪色的底片,而另一层“景象”则如幽灵般叠加其上:那巨大的水车在无声地、缓慢地逆向转动,不是带动水流,而是将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淡蓝色的“流质”源源不断地“舀”起来,注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传来空洞的、层层叠叠的回声,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震荡”。

这就是“空洞回响”?但比我之前感知到的更“主动”,更像一个……“泵”?

我强忍着头痛和那种被漩涡吸引的眩晕感,举起加密手机,开启夜视和录像功能。就在这时,我看到石屋破损的窗户后面,似乎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有人?

我立刻关掉手机屏幕,屏息凝神,借助左眼的特殊视野仔细看去。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发出的、极其暗淡的磷光。轮廓像是……一个人形?但动作极其缓慢、僵硬,正对着水车下的黑色漩涡,微微晃动,仿佛在……朝拜?或者被吸引?

是误入的镇民?还是……

我不敢靠近,迅速后退,将观察到的一切细节——水车逆向转动、蓝色流质、黑色漩涡、磷光人形——记录在脑海和手机的加密笔记里。头痛加剧,我摸出一片“清心丹”含在舌下。冰凉的苦涩迅速化开,带来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明感,暂时压下了头痛和眩晕,但那种灵魂虚浮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第二个点,是镇南边缘一片新建不久、却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烂尾的别墅区。这里被标记为“明显 - 粘稠生长(扩散)”。白天看只是荒草丛生、钢筋水泥裸露的废墟,但在夜间,在我此刻的视野中,这里弥漫着一层稀薄的、不断蠕动的暗绿色“雾气”。雾气最浓的地方,那些裸露的水泥柱和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苔藓、但移动速度肉眼可见的暗色物质,它们像活物般缓慢地向上“爬行”,所过之处,坚固的水泥似乎变得松软、失去光泽。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些“生长”最活跃的区域边缘,散落着一些小动物的尸体——老鼠、野猫,甚至有几只鸟。尸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表面也覆盖着那种暗色物质。

这里像是一个缓慢扩张的、吞噬生命的“菌毯”。

我注意到,这片“菌毯”的生长方向,隐约指向镇中心,尤其是……老宅和石料厂的方向?是巧合,还是某种无意识的“趋向”?

第三个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镇中心小学。白天感知到的“懵懂模仿”薄雾,在夜晚会是什么样子?

靠近学校围墙时,我惊讶地发现,白天那层稀薄的、变幻色彩的“薄雾”,在夜里变得清晰了许多,笼罩了整个操场,并且呈现出一种更加有序的“流动”。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指挥着,模拟着某种复杂的、循环往复的“舞蹈”。仔细“听”,那并非孩童的嬉闹,而是一种更单调、更机械的“回声”,仿佛在反复排练同一段早已消失的集体游戏或广播体操。

而在操场边缘的单双杠区域,我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那层薄雾在那里凝聚成了几个模糊的、孩童大小的“人形”,正重复着攀爬、悬挂、跳下的动作,周而复始,不知疲倦。没有面孔,没有细节,只是纯粹能量构成的、模仿行为的轮廓。

一种莫名的悲伤和寒意涌上心头。这不再是“懵懂模仿”,更像是一种被困在时间片段里的“幽灵体操”。这些“薄雾”,在记录和重现什么?是曾经在这里玩耍的孩子们的快乐印记?还是……别的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观察时,左眼猛地一阵刺痛!视野剧烈晃动,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极其尖锐、高频的嘶鸣!不是外界的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的警报!

有东西在“看”我!不是操场上的薄雾,是来自……学校教学楼的方向!

我猛地转头。只见三楼一间教室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光芒,正冷冷地“注视”着我这个方向。那目光带来的感觉,并非“空洞回响”或“粘稠生长”的混乱,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具有“目的性”的冰冷观察。

是那个吴老?还是工作组的人?或者……是这所学校里滋生的、另一种未知的“东西”?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学校区域,甚至不敢直接跑向停车的地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

回到车上,锁好车门,我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舌下的清心丹早已化尽,头痛和虚浮感卷土重来,还掺杂着强烈的惊悸。

我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 2

回到老宅时,已近凌晨三点。堂屋里依然亮着灯,母亲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地图和笔记,手边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紫砂小壶。她似乎在等我,又似乎只是在研究棋局。

听见我进门,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苍白的脸和微颤的手。

“遇到了什么?”她直接问,没有任何寒暄。

我深吸一口气,将在三个地点的见闻,尤其是水车磨坊的“泵吸”景象、烂尾楼的“菌毯”扩张方向,以及小学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随着叙述,那种后怕和疑惑再次翻涌。

母亲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地图上划动。当我讲到小学里的“眼睛”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

“看来,‘映射’的复杂度和‘活性’,远超我们之前的判断。”她喃喃道,随即看向我,“你感觉,那‘眼睛’是冲着你来的,还是恰好‘看’到了你?”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那感觉……很不对劲,不像其他异常点那么‘自然’或‘混沌’。”

母亲沉思片刻,指了指桌上的紫砂壶:“先喝点这个,安神。药膏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清心丹也不能多吃。”

壶里是温热的参汤,加了蜂蜜和一些辨不出味道的药材,喝下去,确实让惊悸的心跳平复了些许,但疲惫感也更重了。

“水车磨坊的‘泵’,可能是在抽取空气中弥散的、属于镜渊崩解后的逸散能量,或者……在抽取其他‘异常点’的‘活性’。”母亲开始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解数学题,“烂尾楼的‘菌毯’趋向镇中心,如果它真的在‘吞噬’生命,那它的目标,可能是人口密集区,或者……是像你、像我、像陈雨薇这样,体内有‘异常’残留的‘高价值目标’。至于小学……”她顿了顿,眼神幽深,“孩童心思纯净,情绪强烈,最容易留下深刻的‘印记’。那些薄雾,可能不仅仅是模仿,它们或许在……‘学习’,或者‘收集’某种特定的‘情绪模板’。而那双‘眼睛’……”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意味着某种更高级、更危险的“观察者”可能已经出现。

“周镇长工作组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我问。

“钱副主任下午又来了,很‘客气’地询问石料厂历年来的地质勘探资料,特别是关于西山矿脉‘伴生异常矿物’的记录。”母亲冷笑,“他们已经开始找‘科学依据’了。吴老没露面,但据王会计在镇招待所的关系说,那老头昨天下午独自出去了一趟,方向好像是……镇东砖窑那边。”

镇东砖窑?那个“沉重叹息”的区域!

“他想干什么?”我心头一紧。

“不清楚。但我们必须假设,他也在‘探查’,甚至可能在尝试‘引导’或‘利用’那些异常点。”母亲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时间越来越紧了。石头,你的‘地图’还不够快。我们可能需要……更激进的方法。”

“什么方法?”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卷用兽皮包裹的、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边缘已经酥脆的竹简。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部分,上面是用古老的朱砂篆文和诡异的符号绘制的图案,旁边有细密的注解。

“这是石家先祖,第三代守门人石破山留下的《地煞辑录》。里面提到过一种类似‘醒神膏’效力更强、但风险也大得多的方子,叫‘开眼散’。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强对‘地脉异气’和‘阴魂煞力’的感知,甚至可能短暂‘沟通’。”她看着竹简,又看向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不定,“但上面也警告,此散霸道,凡胎肉体难以承受,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离体,或被‘煞气’反噬同化。”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我用这个?”

“不是现在。”母亲合上竹简,声音低沉,“这是最后的手段。但如果周启明和那个吴老逼得太紧,如果我们发现他们已经开始大规模布置‘归墟引’,或者……如果我们找到了可能‘逆转’或‘控制’某个关键异常点的线索,我们需要一把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她的比喻让我不寒而栗。钥匙,又是钥匙。我似乎永远摆脱不了这个角色。

“陈雨薇那边呢?”我转移话题,不想再讨论那可怕的“开眼散”。

“她?”母亲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倒是很‘用功’。几天时间,翻完了我给她的大部分残卷,还做了不少笔记。她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猜想:认为镜渊崩解后泄露的‘映射’,并非完全无序,而是遵循着某种类似‘能量最低原理’或‘信息熵减趋势’的规律,会自发地向能够‘承载’、‘模仿’或‘抵消’它们的‘模板’聚集。比如,强烈的情绪场(小学)、生命的负熵(烂尾楼)、稳定的能量结构(水车磨坊),甚至……人为布置的‘归墟引’。”

她顿了顿:“她还尝试用一些简单的数学公式来描述不同类型异常点之间的‘吸引’或‘排斥’关系。虽然还很粗糙,但方向……有点意思。”

陈雨薇果然不简单。即使在软禁和自身异变的压力下,她依然试图用科学框架去理解超自然,并可能真的触及了部分“规则”。

“她想做什么?”

“她提了个要求。”母亲的眼神变得微妙,“想让我给她弄一些简单的检测仪器,比如高灵敏度的电磁场计、红外测温仪、甚至便携式质谱仪的探头。她想实地验证她的模型,至少是验证异常点周围的物理参数变化。”

“你答应了?”

“暂时没有。”母亲摇头,“放她出去太危险,无论是她的安全,还是秘密的泄露。但她这个思路……或许有用。石头,你下次出去的时候,带上这个。”她递给我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仪器,上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一个微型显示屏,“改装过的多功能检测仪,能测电磁、温度、湿度、还有基础的空气成分。你感知的时候,同时记录下这些数据。我们需要更多‘硬数据’来支撑判断,也看看陈雨薇的理论到底有多少价值。”

我接过仪器,入手沉甸甸的。母亲正在把我和陈雨薇的“能力”与“知识”更紧密地编织进她的应对网络里,各尽其用,各担其险。

“另外,”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爸那边……今天情况有点变化。”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护士说,他身体的基础代谢指标,在过去24小时内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轻微上升。脑电波活动虽然还是植物人状态,但波形中出现了极其罕见的、短暂的同步尖峰,时间点……”她看着我,“大致和你昨晚涂抹新药膏、以及你刚才描述感知到强烈异常的时间点,有重合。”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父亲的身体……在回应我的状态?或者说,在回应我体内那些黑暗残留,以及外界异常点的波动?

“这……这意味着什么?”我的声音干涩。

“不知道。”母亲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泄露了她深藏的焦虑,“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门’虽然碎了,但‘钥匙’和‘锁孔’之间,还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残存联系。你每一次动用‘钥匙’的能力,都可能在他那里产生微弱的‘回声’。”

这个推测让我遍体生寒。我不仅仅是在冒险,我可能还在无意识中,影响着昏迷不醒的父亲。

“那我……”

“该做的还是要做。”母亲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硬,“害怕和退缩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停下来,冰面一样会裂。记住,你爸当年选择封洞拖延,把希望留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犹豫不决的。”

她用父亲来给我施加压力,同时也将她自己承受的痛苦和期望,再次加诸在我身上。愧疚、责任、恐惧、还有一丝被需要的扭曲安心感,混杂在一起,将我牢牢捆缚。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去休息吧。明天白天,周启明很可能正式下达停工通知。我们还有半天时间,在厂里做些安排。”母亲挥了挥手,结束了谈话。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路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极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雨薇还没睡。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敲门。我们都被困在这座老宅里,被母亲用不同的方式“使用”着,彼此之间隔着秘密、猜忌、和无法言说的异变。那一夜在溶洞深处的短暂依靠,在现实的冰冷算计和药物控制下,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回到房间,我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漱。左手无意中碰触到床头柜上那面古朴的铜镜。

镜子里的脸,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是疲惫的痕迹。但当我凝神细看,左眼的瞳孔深处,那圈不断变幻的暗色光晕,似乎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颜色也更偏向深紫,偶尔闪过一丝暗金的细芒。

我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那死寂的疤痕。在镜子模糊的映照下,疤痕周围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比发丝还细的黑色纹路,正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外延伸,方向……隐隐指向心脏。

药膏在压制,也在“塑造”?

我猛地将镜子扣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不能再看了。

躺倒在床上,黑暗中,白天和夜晚看到的种种诡异景象在脑海里翻腾:逆向转动的水车、吞噬生命的菌毯、模仿体操的薄雾、还有那双冰冷的眼睛……混合着药效残留的阴冷和清心丹带来的虚浮感,还有对父亲状况的担忧。

母亲的声音、陈雨薇笔尖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现实还是幻听的怪异声响……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越缠越紧。

我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个锡盒,打开。里面还有两片黑色的清心丹。在黑暗中,它们像两枚等待被吞噬的、小小的深渊。

我知道,依赖药物是危险的。

但此刻,我更需要那片刻的、虚假的“清明”来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

我将一片清心丹含入口中。

冰凉苦涩化开,带来短暂的抽离和宁静。

代价是什么?

我已经不敢去想。

棋局还在继续。

而我,似乎正在从一枚被动的棋子,慢慢变成棋盘上一颗带着毒性的、无法预测的……

**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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