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Puppet Genesis

Chapter 2 / 19

‹›

Chapter 2

Puppet Genesi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第二节 山中的回响

闹钟在六点响启。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它在晨光中像一条僵死的蜈蚣。青石沟的早晨来得早,窗外已经传来邻居家公鸡的啼叫,还有远处采石场隐隐传来的机器声——那是夜班工人在清理工作面,为白天的开采做准备。

昨天母亲的两巴掌在脸上已经没了痕迹,但心里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坐起来,感觉身体像灌了铅。昨晚的梦还在脑海里盘旋:父亲那张没有五官的石脸,还有那句从石头内部传来的话。

要么成为山,要么成为沙。

我走到窗前,推开老式的木格窗。清晨的空气带着石粉的微尘味,那是青石沟特有的气息,从小闻到大,已经渗进骨头里。西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采石场的轮廓像大地的一道伤疤。

七点整,我走出老宅。母亲已经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深蓝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皮质公文包。

“准时。”她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车在那边。”

是一辆黑色的国产SUV,不算新,但保养得很好。母亲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镇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山开去。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林,间或有裸露的岩石从植被中探出头,像巨兽的骨骼。

“石料厂现在有三十二个工人,分两班。”母亲开始介绍,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老李是工头,跟着你爸二十年,技术最好,但脾气也最倔。财务是王会计,你爸的表妹,做账谨慎,但眼界有限。销售是老赵,嘴皮子利索,路子广,但贪杯,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

“今天你要做三件事。”母亲继续说,“第一,跟老李下矿,看看工作面。第二,跟王会计对账,了解财务状况。第三,下午高速路项目的人要来考察,你陪我接待。”

“我什么都不懂。”我说。

“不懂就学。”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爸十六岁就下矿厂采石,十八岁就能自个勘测青石矿脉。你二十一了,晚了五年,但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想学呢?”

车子突然减速,母亲转过头,眼睛像两枚冰冷的石子:“那就滚出石家,一分钱也别想拿。石家不养废物。”

我迎着她的目光,突然笑了:“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了。”

她没有笑,重新看向路面:“现实比电视剧残酷多了,石头。等你真正接手了,就会明白。”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石料厂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左侧是几排平房,是办公室和工人休息室;中间是巨大的加工车间,里面传来切割机的轰鸣;右侧是堆料场,各种规格的青石板像积木一样码放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山体上那个巨大的采石面,高三十多米,宽近百米,像被巨斧劈开的山体断面,露出灰白色的岩石肌理。

这就是石家的命脉。百年开采,让西山的这一侧几乎被掏空,但它依然源源不断地出产青石,供给城市的高楼大厦、公园广场、豪门庭院。

母亲把车停在办公室前。几个工人正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下车,纷纷站直了身体。

“林总早。”

“石头回来啦?”

他们的话里带着各种情绪:敬畏、好奇、同情、试探。我点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房间,墙上挂着各种许可证、安全规范、还有一张巨大的西山矿脉图。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趴在桌上研究图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老李,石头来了。”母亲说,“今天你带他下矿看看。”

老李站起身,身材魁梧,手臂上的肌肉像老树的根节。他打量着我,眼神复杂:“石头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高中吧?听说你在省城上大学?”

“退学了。”我说。

老李愣了一下,看向母亲。母亲点点头:“以后石头接替他爸的位置,你要多教教他。”

“我哪敢教少爷。”老李的语气有点生硬,“不过既然林总说了,那就跟着吧。先去换衣服,矿下脏。”

我跟着老李来到更衣室,换上一套沾满石粉的工作服和安全帽。老李递给我一盏头灯和一双厚重的劳保鞋。

“你爸出事的工作面已经封了。”老李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开采的是三号面,矿脉质量最好,但结构复杂,要小心。”

我们穿过加工车间,震耳欲聋的切割声让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老李笑了笑:“习惯就好。石家的男人,第一个要习惯的就是噪音。”

从车间后门出去,是一条通向矿洞的小路。路面不平,铺着碎石,两旁是裸露的岩壁。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圆锥形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

“这就是主巷道。”老李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挖了四十多年了,最深的地方离地面两百多米。你爷爷那辈开始挖的。”

我抬头看,巷道的顶部用粗大的木梁支撑,上面有渗水的痕迹。空气潮湿而浑浊,带着泥土和岩石的味道。

“害怕吗?”老李问。

“有点。”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死的人下不了矿。你爸当年第一次下矿,十八岁,走到这里腿都抖。但他硬是撑下来了,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石家的男人不能怕。”

我们继续往里走。巷道开始分叉,像地下迷宫。老李熟练地在各个岔路口选择方向,边走边介绍:“左边是通风井,右边是排水道。记住这些路,万一出事,知道往哪儿跑。”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传来机器的轰鸣和人声。转过一个弯,工作面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顶部很高,用液压支柱支撑。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把整个工作面照得如同白昼。七八个工人正在作业:有的操作钻机在岩壁上打孔,有的在清理碎石,还有的在测量岩层厚度。

“李工头!”一个年轻工人看见我们,关掉钻机走过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上沾满石粉,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小刘,这是石磊,石老板的儿子。”老李介绍。

小刘的眼神变了变,伸出手:“石少。”

我没纠正这个称呼,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

“这是在打炮眼。”老李指着岩壁上整齐排列的孔洞,“打完眼,填炸药,爆破,然后清理碎石,运出去加工。循环往复。”

我看着那些深不见底的炮眼,突然想起父亲就是被爆破后的落石压住的。

“安全措施呢?”我问。

老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赞许:“问得好。每次爆破前要撤离所有人员,检查支护,测量震动。但你爸那事...是个意外。矿脉里有暗裂缝,仪器没测出来。”

“所以还是会死人。”

“采石本来就是玩命。”老李的声音很平静,“你爷爷那辈,每年都要死两三个人。现在好多了,十年没出过大事,直到你爸...”

他没说下去。工作面突然安静下来,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我们。那种眼神我读得懂: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个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接管石料厂?

“继续干活!”老李吼了一声,工人们才重新忙碌起来。

“石头,你看到这些青石了吗?”老李走到岩壁前,用手抚摸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这是上等的青石,密度高,纹理细,颜色均匀。省城的新政府大楼用的就是这种,一平米卖八百块。但你知道挖这一平米要冒多大风险吗?”

我摇摇头。

“要打六个炮眼,填三公斤炸药,爆破后清理两吨碎石,还要切割、打磨、抛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要人命。”老李转头看我,“你爸常说,石家的每一块石板,都是用汗水和血换来的。现在你明白了?”

我点点头,感觉喉咙发干。

我们在工作面待了一个小时。老李教我认矿脉走向,看岩石纹理,判断结构稳定性。他说话很直接,不拐弯抹角,但每句话都透着几十年积累的经验。

“你爸在的时候,每个月都要下矿十几次。”老李说,“他说,当家的脚不沾矿下的土,心里就没底。这话你记着。”

从矿下出来,重新见到阳光时,我竟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衣服被汗水浸透,粘在身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个口子,渗着血。

“第一次都这样。”老李递给我一瓶水,“习惯就好。”

回到办公室,母亲正在和王会计对账。王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看见我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石头回来啦?长这么高了。”

“王姨。”我打了招呼。

母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听王会计讲讲财务状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听着王会计用平板的语调念着各种数字: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应收账款、应付账款、银行贷款...数字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努力想抓住其中的逻辑,但大多从耳边溜走。

“...上个月的毛利是二十八万七,但除去工资、设备折旧、税费,净利润只有九万三。”王会计翻着账本,“今年生意不好做,环保查得严,三天两头停工检查。你爸出事前还在说,这样下去撑不过明年。”

母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但现在不一样了。高速路项目需要石料,这是机会。”

“机会也是风险。”王会计推了推眼镜,“要接高速路的单子,得扩大生产,添设备,招工人。初步估算,前期投入至少要三百万。钱从哪儿来?银行贷款已经到顶了。”

“保险金。”母亲平静地说。

王会计愣住了:“那是建国的...治病的钱。”

“治病用不了那么多。”母亲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这是建国用命换来的,用在石料厂上,他也不会反对。”

我看着母亲,突然意识到,她早就计划好了。父亲的保险金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拯救石料厂的。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寒。

“可是...”王会计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她,“王姐,你只管做好账,钱的事我来解决。”

王会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明白了。”

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简单的四菜一汤,工人们端着饭盆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我和母亲坐在角落的小桌上,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工人们怎么看我?”我问。

母亲夹起一筷子青菜:“一半觉得你太小,撑不起厂子。另一半在观望,看你有没有你爸的本事。”

“你觉得我有吗?”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有没有,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自己证明。下午高速路项目的人来,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别给我丢脸。”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休息。手机震动,是李强发来的微信:“石头,听说你下矿了?牛逼啊!晚上出来喝一杯?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对石料厂有帮助。”

我回了一个字:“忙。”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上午的画面:黑暗的巷道、轰鸣的机器、工人们复杂的眼神、账本上冰冷的数字...还有母亲平静而坚定的脸。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没有大学校园的悠闲,没有网吧游戏的刺激,只有沉重的责任和无休止的压力。

下午两点,高速路项目的人来了。

三辆越野车开进石料厂,扬起一片尘土。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五六岁,身材微胖,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长发披肩,面容姣好,但眼神锐利。

母亲带着我和老李迎上去。

“张总,欢迎欢迎。”母亲伸出手。

“林总,久仰久仰。”男人握住母亲的手,“这位是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陈工,负责石料质量检测。”

女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我儿子,石磊,现在接替他爸管理石料厂。”母亲介绍。

女人伸出手:“陈雨薇。”

我愣住了。

陈雨薇。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击中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我看着她,想从那张成熟的职业女性面孔上,找出当年那个长发及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英语老师的影子。

是她,又不是她。五官依稀可辨,但气质完全不同了。当年的青涩和温柔被干练和冷静取代,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能看透人心。

“石磊?”她重复我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我没抓住。

“陈...陈工。”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

“我们见过吗?”她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应该没有。”我说,心跳莫名加速。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

张总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已经开始介绍项目情况:“高速路是省重点工程,全长八十七公里,需要石料约两百万吨。我们考察了青石沟附近五个石料厂,你们是规模最大的,但也要看质量和产能能不能跟上。”

“请放心,石家的青石质量有百年口碑。”母亲说,“产能方面,如果项目确定,我们可以扩大生产,保证供应。”

“口说无凭。”陈雨薇开口了,声音清脆,“我们需要实地考察矿脉,取样检测,还要评估生产流程是否符合环保标准。”

“当然。”母亲点头,“老李,你带张总和陈工下矿看看。石头,你也去。”

再次下矿,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陈雨薇走在前面,头灯的光束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她走得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下矿。不时停下来,用地质锤敲打岩壁,取样,装进随身携带的样品袋。

“岩层结构稳定,纹理均匀。”她边工作边说,“但开采面太陡,有安全隐患。上次事故就是因为这个吧?”

老李的脸色变了变:“那是意外,我们已经加强了支护。”

“安全不是靠说的。”陈雨薇转头看我,“石总,你说呢?”

她叫我石总,语气里听不出是尊重还是嘲讽。

“我们会改进。”我说。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矿下出来,又参观了加工车间和堆料场。陈雨薇问得很细,从开采工艺到废水处理,从粉尘控制到工人防护,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张总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但决策权显然在陈雨薇手里。

考察结束,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五点。

“总体不错。”张总喝了口茶,“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环保设施要升级;第二,产能要扩大至少一倍;第三,要有长期稳定的供应能力。如果能做到这些,我们可以签意向合同。”

“需要多少投资?”母亲问。

“初步估算,设备升级和扩产,最少五百万。”陈雨薇说,“而且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否则赶不上工程进度。”

五百万。加上王会计说的三百万前期投入,就是八百万。保险金八百七十万,几乎全部要投进去。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们可以做到。”

“那就等你们的方案。”张总站起来,“一周内,我们要看到详细的扩产计划和环保升级方案。陈工会留下来做技术指导,有问题吗?”

“欢迎陈工指导。”母亲说。

陈雨薇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我身上:“石总年轻有为,希望合作愉快。”

我勉强笑了笑:“合作愉快。”

送走张总一行,陈雨薇留了下来。母亲安排她住进石料厂的招待所,那是几间简易的客房,平时用来接待客户。

“石头,你陪陈工吃晚饭。”母亲说,“我回镇上处理点事。”

“妈...”

“这是工作。”母亲打断我,声音很低,“陈工是项目关键人物,把她招待好。记住,你现在是石家的当家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和陈雨薇站在办公室门口。

夕阳西下,把整个石料厂染成橙红色。远处的西山像燃烧的火焰。

“你母亲很厉害。”陈雨薇突然说。

“什么?”

“冷静,果断,知道该做什么。”她转过头看我,“你很像她。”

“我不觉得。”

“眼睛像。”她说,“特别是紧张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像在算计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饭在镇上最好的餐馆。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微妙而尴尬。陈雨薇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能喝吗?”她问。

“能一点。”

她给我倒酒,动作优雅。红酒在玻璃杯里荡漾,像凝固的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端起酒杯,“更没想到,你会是石料厂的继承人。”

我握着酒杯,手指收紧:“陈老师...”

“叫我陈工,或者雨薇。”她微笑,“老师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的事,对不起。”

她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漩涡:“过去的事了。不过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生气,想过报警,让你坐牢。”

“为什么没报?”

“你母亲来找我,跪下了。”陈雨薇的声音很平静,“一个那么骄傲的女人,为了儿子跪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拒绝。”

我愣住了。母亲下跪?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她说,石家就你一个儿子,不能毁了。”陈雨薇继续说,“她答应送我出国深造,所有费用她出。条件是我撤诉,离开青石沟。”

“所以你去了...”

“英国,读地质学硕士。”她点头,“你母亲兑现了承诺。五年学费生活费,她一分没少给。所以我回来了,进了设计院,现在负责这个项目。”

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巧合。母亲早就布好了局,用钱把当年的受害者变成了今天的合作伙伴。不,是变成了石料厂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你会负责这个项目?”

“知道。”陈雨薇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一个月前,她找到我,说青石沟有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我查了资料,才知道是你们家的石料厂。”

“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报恩?”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我是来还债的。你母亲的钱,我还清了。现在是纯粹的商业合作。”

菜上来了,但我们都没怎么动。红酒喝了大半瓶,陈雨薇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更亮了。

“你知道吗,当年你偷看我洗澡,我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突然说,“被一个少年那样狂热地注视,虽然方式不对,但那种专注...很特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喝酒。

“后来我常想,如果你没被开除,现在会是什么样?”她托着下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也许上了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成为完全不同的人。但命运很奇妙,让你以这种方式回到原点。”

“这不是原点。”我说,“这是地狱。”

“地狱?”她笑了,“地狱里才有真正的力量,石磊。你父亲倒下了,但石家还在。你母亲用尽手段保住石料厂,现在轮到你了。这是你的战场,要么赢,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她的话和父亲梦中的话如此相似,让我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有趣。”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一个男孩如何在压力下变成男人,是件很有趣的事。特别是这个男孩还曾经...迷恋过我。”

她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潭深水:“石磊,你母亲想让我帮你,但我的帮助不是免费的。我要石料厂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百分之五?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高速路项目一旦签下来,石料厂的估值至少翻三倍。”她走回桌边,俯身靠近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气息,“我要的不多,但足够让我在项目里为你说话,让那些技术问题...不成问题。”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我突然想起当年从浴室窗帘破洞里看到的那一幕: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滑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

“我不能随便给股份。”我往后靠了靠。

“那就回去跟你母亲商量。”她直起身,恢复了职业女性的姿态,“明天给我答复。记住,这是交易,不是请求。”

晚饭后,我送她回招待所。月色很好,把石料厂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峻。陈雨薇走到房间门口,突然转身:“要进来坐坐吗?”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某种邀请,又像某种考验。

“不了,明天还要早起。”我说。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酒精、压力、还有那些被唤醒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像一场风暴在体内席卷。

回到老宅已经十点。母亲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我。

“谈得怎么样?”她问。

我把陈雨薇要百分之五股份的事说了。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给她。”最后她说。

“妈,那是石家的产业...”

“没有高速路项目,石料厂迟早要完。”母亲的声音很疲惫,“百分之五换一个未来,值得。而且,她值得这个价。”

“值得?她当年...”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母亲打断我,“现在她是关键人物,能决定石料厂的生死。石头,你要学会权衡利弊,感情用事只会害了石家。”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当年真的给她下跪了?”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儿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心里,“石家就你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你毁在那件事上。下跪算什么?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去睡吧。”母亲说,“明天开始,你要正式参与扩产方案的制定。陈雨薇那边,你去谈,条件可以再商量,但不能超过百分之八。”

“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出现今天的画面:黑暗的矿道、陈雨薇锐利的眼睛、母亲疲惫的脸、还有那句“因为你是我儿子”...

手机又响了,是李强:“石头,出来喝一杯?有急事,关于你舅妈。”

我盯着屏幕,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所有人都在算计,亲戚、合作伙伴、甚至曾经的老师。每个人都想从石家分一杯羹,每个人都像秃鹫一样围着将死的猎物盘旋。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青石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我,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