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头上,也成了全厂工人悄悄观望、检验新厂长真本事的试金石。
那是一台老旧的苏制 C620 车床,早就故障停摆半个月了。
厂里老师傅轮番上手检修,全都束手无策,就连市里专程请来的老专家,看过机器内部的磨损情况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核心齿轮严重磨损,原厂配件稀缺,根本无处采购,几乎等同于废机一台,直接拖垮了整个车间的生产进度。
“厂长,这机器太老了,实在不好修啊。”
车间主任老赵搓着满是油污的手,满脸发愁,语气里全是没底,“里面的齿轮磨废了,没配件替换,我们试着凑活修补好几次,全都没用,您真要亲自上手?”
柳林随手挽起袖口,眼神清亮沉稳,半点没有为难和犹豫。
昨晚系统奖励的初级机械维修图纸,早已化作无数精细结构,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
机器每一处磨损、每一处卡顿、内部结构的所有问题,他一目了然。不止故障症结清晰无比,就连物资紧缺年代,如何用土办法手工打磨、替代原厂配件的补救方案,他也烂熟于心。
“放心。”
柳林语气笃定,淡淡开口:“拿扳手、锉刀过来。今天我就让这台老机器,重新转起来,不耽误厂里生产。”
话音落下,他直接钻进满是油污、空间狭窄的车床内部。
弯腰、调试、比对、打磨,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疏卡顿。
周围的老工人全都看愣了。
谁能想到,常年坐办公室、走仕途的厂长,居然懂机修?还比他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更专业?
柳林靠着图纸精准的数据,一点点手工打磨报废齿轮,耐心修正每一处磨损缺口,反复比对咬合缝隙。
耗时半个多小时,硬生生靠纯手工,把报废的配件修复得严丝合缝,完美贴合原装规格。
“通电,试车!”
柳林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薄汗,沉声开口。
老赵不敢耽搁,立刻拉下电闸。
“嗡 ——!”
下一秒,低沉平稳的机器轰鸣声骤然响起。
往日卡顿、异响、抖动严重的车床,此刻运转丝滑顺畅,主轴高速转动,稳得纹丝不动!
停滞半个月的老机器,真的被修好了!
车间瞬间炸开,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的天!真修好了!”
“厂长也太厉害了!这手艺比老专家还硬!”
“真是鲁班在世啊,咱们红星厂这次捡到宝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惊喜和欢呼之中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白大褂、挎着医药箱的清秀女人,匆匆挤开围观工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厂里唯一的厂医,李秀兰。
她眉眼温婉清秀,性子温柔内敛,平日里默默守在医务室,待人谦和,只是因为家世成分问题,在厂里一直小心翼翼、处处谨小慎微。
看到满身油污、刚从机床底下钻出来的柳林,李秀兰瞬间面露急色,快步上前。
“大家让一让!”
她焦急地拉住柳林沾满机油的手臂,眉头紧紧蹙起,满眼担忧:“厂长,您怎么能亲自干这种粗重的维修活?您腰上早年落下的旧伤还没好,经不起这么折腾!”
看着眼前满心担忧、眉眼温柔的女人,柳林心头轻轻一颤。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满是酸涩的愧疚。
前世的李秀兰,是实打实的苦命人。
医术扎实、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可就因为成分不好,常年在厂里受排挤。赵德海一伙人更是屡屡借机刁难、恶意拿捏,最后硬生生逼得她打掉腹中孩子,受尽磋磨,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一辈子善良待人,却落得最凄惨的下场。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柳林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温和却无比坚定。
“秀兰,我没事,一点累不着。”
他声音放缓,带着旁人从未听过的温柔:“机器修好,车间生产就能正常运转,厂里的指标就能追回来。以后你的医术,只管安心救人,不用再看人脸色、受任何人委屈。”
李秀兰整个人骤然一怔。
抬眸看向柳林深邃沉稳的眼眸,那双眼里没有轻视、没有偏见,只有实打实的维护和笃定的保护欲。
她心头猛地一跳,心绪纷乱不已。
外界人人都说柳林冷血自私、唯利是图,可她眼前的男人,温柔、担当、敢扛事、愿意护着手下职工。
这哪里是传闻里的冷血阎王?
就在李秀兰心绪纷乱之际,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泼辣的叫骂声,瞬间打破了热闹的氛围。
“柳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十足的撒泼架势。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刘翠花气势汹汹走在前面,身后竟然还跟着柳林的老母亲,婆媳俩一唱一和,满脸怒气,直接堵在了车间大门口。
柳林眉头微微一皱,顺势往前踏出一步,将身侧的李秀兰悄悄护在身后,挡住所有窥探目光。
“妈,二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刘翠花见状,立刻拔高声调,指着车间里的人,尖酸刻薄地大肆嚷嚷:
“我怎么不能来!”
“你现在当了厂长就飘了!家里藏着精白面,亲妈一口都舍不得给!”
“转头就在外边勾搭人、讨好小医生!大家伙都好好看看!咱们柳厂长,不管家里妻儿老小,专门在外边怜香惜玉!”
说着,她死死盯着脸色发白的李秀兰,故意拔高音量,字字诛心:
“仗着自己是厂长,包庇作风不正的人!我今天就要让全厂人评评理,看你丢不丢老柳家的脸!”
这年头,作风问题大过天,一旦沾上,轻则处分撤职,重则彻底毁了前程、身败名裂。
围观工人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秀兰身上,带着猜疑和探究。
李秀兰本就性子怯懦,又受成分问题束缚,最怕这种流言蜚语。
被当众污蔑泼脏水,她瞬间脸色惨白,眼眶瞬间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退缩,满心委屈又惶恐,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彻寂静的车间!
全场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彻底看呆了。
柳林收回手,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着捂着脸、满脸错愕的刘翠花,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二弟妹,嘴巴干净点。”
“再敢满嘴喷粪、当众污蔑我厂职工、乱造谣言,败坏别人名声,从今往后,我柳林彻底不认你这门亲戚!”
震慑住撒泼的刘翠花后,柳林转头看向身后满脸局促的老母亲,语气稍稍放缓。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整齐的粮票和几块现金,轻轻塞进母亲手里,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坦荡大方。
“妈,平日里的赡养费、粮食,我从没短过您。”
“今天特意给您送的钱粮,是我这个当儿子该尽的孝。”
话音一转,他眼神重新冷厉下来,字字铿锵,响彻整个车间:
“但我把话撂清楚!”
“李秀兰是厂里正经医生,兢兢业业为全厂职工看病问诊,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谁再敢凭空捏造谣言、往她身上泼脏水、恶意诋毁,就是故意扰乱厂区秩序,跟我柳林、跟整个红星厂作对!”
字字有力,句句护短!
全场工人寂静无声,没人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闲话。
李秀兰呆呆立在原地,看着身前这个宽阔挺拔、为她遮风挡雨、当众为她洗清污名的背影。
积压多年的委屈、惶恐、卑微,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眼眶。
她心里无比清楚,从柳林挺身而出、为她撑腰的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或许真的,要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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