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专业,大学即将毕业的前半年,学校里要我们学生自己联系寻找一个和法律有关的基层法院做实习单位,我经人介绍,在上海崇明找了一家司法所做实习单位,本就在打算第二天坐船到崇明岛,但头天下午到我的恋人田小敏家里告别有点亲昵的忘情而被田小敏的母亲田桂花撞到,田桂花因此而大怒,把我从她家赶了出来,我索性临时做决定,坐下午的班船到崇明岛。
去崇明岛的那班船还没有开走,我买了一张票三等舱车票。又在码头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上了船。
挨我座位的是一位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的一位姑娘,长得很漂亮,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细皮嫩肉,娇小玲珑,她的缺点就是个头矮了点,估计站立起来头顶刚够着我的脖子。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和她打招呼,因为我向来没有和女孩子主动搭讪的习惯,再说我刚被田姐驱离出家,心情不好。
我在那个女孩子身边坐下来,摘下肩上的挎包放在我脚下,再从挎包里随手拿出一本书翻阅起来。那女孩子扫了一眼我手中书说了声:“哦,是果戈里的《死魂灵》啊,很有趣的一本小说。”
我礼貌性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读过这本书?”
那女孩子说:“嗯,果戈里真是个讽刺大师,对人物的刻画入木三分,乞乞科夫的贪婪奸诈,科罗博奇卡的固执愚蠢,普柳什金的吝啬,寥寥数语跃然纸上。我很佩服果戈里的讽刺才能。”
女孩子的几句话就让我对她刮目相看,看来她不仅是一位品味不低的文学爱好者,还是一个合格的文学评品者。不过作为一个书评家她的年龄似乎太年轻了一些。
我说:“看来你也是位文学爱好者。”
那女孩子说:“何止是文学爱好,我是师大毕业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我认真地看了看她:“怪不得,还没毕业吧?”
那女孩子笑了笑说:“是没毕业,不过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吃惊了:“不会吧?”
那女孩子说:“为什么不会?”
我说:“看你年龄很小。不像是个即将毕业的学生。”
那女孩子微笑着问:“你看我年龄有多大?”
我猜测说:“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
那女孩子说:“你的眼光不错,我今年整二十岁。”
我疑惑地道:“二十岁就大学毕业?”
那女孩子说:“这有什么,不瞒你说,我十六岁考上大学,读了四年大学,已经完成学业,进入实习阶段,在崇明岛的一个中学联系了实习学校。”
我说:“那也太巧了,我也是今年毕业,准备去崇明岛实习的。”
那女孩子说:“是吗,那确实巧,你是学什么的?”
我说:“政法大学,法学专业。”
那女孩子说:“哦,未来的法官。”
我说:“也未必。”
那女孩子说:“为什么,你不喜欢做法官?”
我说:“不是我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可能当法官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进法院工作并不容易,没有门路不可能进去,另外,说心里话,我虽然是学法律的,但对这个专业并不怎么热爱。”
女孩问:“那你热爱什么?”
我说:“我喜欢文学,本来想报考汉语言文学专业,可是我父亲替我做主,非要我报法学专业,我父亲替我拿学费,我自然要服从他,就是这么回事。”
女孩子说:“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之间有共同的爱好,但我比你幸运,我喜欢文学,报考汉语言专业,我父母尊重了我的选择。”
我问:“你家是哪里的?”
女孩说:“吴州人。”
我笑了笑说:“哇,真是巧上加巧,我是太平岛的人。”
女孩也咯咯笑了起来:“那确实巧,我家和你家隔一个湖泊,我也是太湖渔家的女儿,吃白鱼白虾长大的。”
我说:“山不亲水清,一水之隔,我们是标准的老乡,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我姓赵,选用了周敦颐的《爱莲者说》文章里的爱莲两个字。”
我笑道:“爱莲者,不错的名字,听起来很高雅。”
女孩咯咯地笑着:“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赵爱莲这个名字,人们都说很俗,第一次听你说很高雅。”
我说:“那是他们没有文化底蕴,没有读过周敦颐老先生的《爱莲者说》也不懂得周敦颐老先生的情怀,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中通外直,出污泥而不染。”
赵爱莲笑着说:“你行啊,《爱莲者说》背得一字不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姓孔,名繁家。”
赵爱莲伸出手说:“孔繁家老乡,我们握个手,认识一下吧。”
我和她握了握手,小手纤细柔弱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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