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躺在炕上,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杨猛跪在床边,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师父,你挺住,我去给你熬药——”
“可拉倒吧。”师父眼皮都没抬,声音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老子这辈子喝你的药,比喝的水都多。再喝,阎王爷该嫌我味大了。”
杨猛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师父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着一个油纸包,手指头哆嗦得跟筛糠似的,纸包边角都被汗洇湿了。“拿着。”
杨猛打开。七份婚书。纸都泛黄了,红印章褪得跟老咸菜疙瘩似的。
“这是你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七家。你下山,把婚退了。”
“七家?”杨猛愣了一下,“师父,你这是给我挖坑啊。七家退下来,我这张脸不得被人当鞋垫子踩?”
“踩就踩呗,你脸皮厚,踩不烂。”师父喘了一口气,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使劲,“但有一家是真的。其他的,都是障眼法。”
“为啥?”
“因为你真正的未婚妻,手里有一样东西。”师父的声音忽然紧了,跟绷了二十年的弦似的,“那东西,有人找了二十年。师父用另外六家做掩护,就是为了让人查不到她头上。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
“懂。那东西是啥?”
师父没回答。他盯着杨猛,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杨猛赶紧凑过去,耳朵贴到他嘴边。
“记住……江州沈家……那丫头不好对付……”
“咋不好对付?”
“她是属穆桂英的——能打。”
杨猛乐了:“师父,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属杨宗保的。”
师父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手垂下去了。
一块怀表从他掌心里滑出来,掉在炕上。铜壳子磕在木板上的声音,跟酒盅碰桌似的,闷了一下。
杨猛捡起来。表盖开着,里头刻着两个字:建国。
他爸的名字。那个他三岁就再没见过的人。
窗外的风停了,连树叶子都不晃了,跟整个山都在那儿默哀似的。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师父不是病死的。”
杨猛把怀表攥在手心,硌得骨头疼。没哭,没喊。站起来,把七份婚书揣进怀里。
山下有七家退婚等着他。
还有一条命,要算。
师父说过:有仇不报,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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