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华会总坛后院,水牢别院阴风阵阵。
满地积水倒映摇曳灯火,湿冷的水汽死死黏在院墙、梁柱、石阶之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朽、阴寒、常年不见天日的死寂气味。
整座别院被人工水渠环绕,浅水漫过青石地面,行走其上必会发出水声,是天然的警戒陷阱。院墙四角灯火长明,照得院内无处藏暗,十余名精锐守卫持械巡走,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丝毫没有懈怠之意。
这里是红华会最隐秘、最森严的囚牢,也是潘玉玲被禁锢整整三年的地狱。
霞拳志郎静立暗处,身躯完全融入回廊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入微,连呼吸都压至极轻。
北斗神拳修内息、敛身形、观八方,此刻他的视野、听觉、感知,尽数铺开。
所有守卫的移动节奏、换班间隔、视线死角、陷阱绳网位置,全部清晰落入心底。
硬闯,必触发警报,惊动全院守卫,甚至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他不动、不急、不躁。
只是静静等待一瞬极致的空窗。
片刻之后,两名交叉巡逻的守卫擦肩而过,视线短暂错开,院中央灯火投射的阴影瞬间衔接,遮住整片中段空地。
就是这刹那零点几秒。
霞拳志郎身形一飘,如暗夜流云,踏水无声。
双脚轻点积水,不溅半滴水花,身法轻到近乎脱离重力,瞬息穿过水牢外围的浅水渠,落入院墙之下的暗角。
全程无声、无痕、无影。
墙外巡逻守卫毫无察觉,依旧机械巡走。
抵达墙根,霞拳志郎抬眼望向院内那间紧锁矮屋。
木窗陈旧破败,被厚重铁栏封死,窗纸大半破损,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昏暗死寂的轮廓。
三年。
整整三年。
他远走东瀛,避世教书,以为远离乱世便可护住故人安宁。到头来,自己脱身的三年,竟是她身陷囚笼、日日煎熬的三年。
心底沉郁如寒潭。
可他面上依旧冷静如水。
越是接近,越不能乱。
他缓缓贴近墙壁,凝神静气,耳力极致铺开,穿透木石,捕捉屋内微弱气息。
屋中,有一缕极轻、极缓、极微弱的呼吸。
气息柔弱,却始终平稳、始终隐忍、不曾崩坏。
是潘玉玲。
确认人还活着的瞬间,霞拳志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更添疼惜。
三年幽囚、不见天日、身处魔窟,她竟一直撑到此刻,未曾屈服、未曾绝望。
屋内——
昏暗潮湿,四壁生苔,积水漫过地面,阴冷刺骨。
潘玉玲一身素色旧衣,微微蜷缩坐在床榻边缘。
长发散乱,面色苍白,清瘦得脱形,曾经明媚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疲惫与沉静。
她没有哭、没有怨、没有颓丧。
三年囚牢,早已磨平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坚韧。
她日日静坐,望着铁栏之外那一小块永远漆黑的夜空,无声等待。
等待渺茫的希望,等待不知归期的人。
她轻轻抬手,指尖抚过窗沿冰冷的铁条,唇间无声默念着一个名字。
拳志郎……
你还活着。
你一定还活着。
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屋外。
霞拳志郎隔着一墙之隔,仿佛感应到她心底的执念。
眼底微凉,杀意却愈发沉静凛冽。
孟海东已死,可这些年看守她、折辱她、禁锢她的所有帮凶,依旧还在。
今夜,尽数清算。
院内两名守卫缓步走到矮屋门前,停下脚步,语气粗鄙散漫。
“这潘家小姐,真是能熬。关了三年,不哭不闹,跟尊石像一样。”
“会长留着她,就是最大的祸患。依我看,早该一刀了结,省得夜长梦多。”
“闭嘴!会长生前明令谁敢动她必死!如今会长虽死,上面还没发话,我们只管守牢即可。”
两人靠在铁门旁,抽烟闲谈,彻底堵死正门通路。
霞拳志郎隐于暗处,目光淡漠锁定二人。
时机已至。
他身形一动,无声闪出阴影。
步伐轻柔,速度却快绝,瞬间贴近两人身后。
未等二人察觉异样,两道指尖残影悄然点出。
北斗点穴·封喉、锁气、僵神!
极轻的两声闷哼卡在喉咙深处,完全无法传出半分声响。
两名守卫身躯瞬间僵硬,瞳孔骤扩,浑身气血骤停,手脚彻底失去知觉,直挺挺软倒下去,被霞拳志郎顺势轻扶,无声无息靠在墙角,看不出半点异常。
干净、利落、无声。
解决门前守卫,他抬手握住铁门沉重铁锁。
指劲微凝。
咔嚓——
精铁锁芯瞬间碎裂。
厚重铁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冷风,阴寒潮气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死寂,寂静得仿佛时空停滞。
潘玉玲闻声,缓缓抬眸。
那双眼眸,三年来第一次映出门外的人影。
一道熟悉的、挺拔的、刻在心底无数日夜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夜色之中。
灯光微弱,夜风轻动他的长衫边角。
隔着沉沉幽暗,四目相对。
一瞬。
千言万语,尽数哽塞。
潘玉玲怔怔看着,仿佛错觉,仿佛幻境。
她微微颤动唇瓣,声音沙哑微弱,几乎不成声:
“……拳志郎?”
霞拳志郎立在门口,望着三年未见、受尽苦难的她。
眼底所有冰冷杀伐尽数褪去,只剩沉厚温柔与无尽愧意。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温柔、笃定,穿透三年黑暗囚笼:
“玉玲。”
“我来接你回家。”
黑暗的水牢之内,绝境的深渊底端,终于亮起一道跨越三年岁月的微光。
可就在这一刻——
别院外围骤然响起急促尖锐的哨声!
凄厉刺耳,划破深夜!
整座红华会总坛,瞬间灯火大亮!
追兵,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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