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Blade Hidden in the Abyss

Chapter 3 / 41

‹›

Chapter 3

Blade Hidden in the Abys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暮春午后,醉仙楼里人声喧腾,脂粉混着烈酒的气味飘出去半条长街。二楼最好的临窗雅座,本该清雅闲适,现下被造得一团奢靡。

沈无尘歪靠铺厚绒的软榻,整个人松松散散,一副浪荡做派。一只手捏着白玉酒杯,酒晃得漫过杯沿,打湿指尖也毫不在意;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楼里头牌柳儿腰上,模样轻佻十足。

柳儿眉眼带着娇媚,指尖捏一颗水灵葡萄,递到他嘴边。

柳儿:“公子尝尝,今早新进的鲜果。”

沈无尘张口接住,连皮带核嚼碎咽下,酒气裹着甜味漫在嘴里,半眯着眼,随口飘出几句调笑浑话。

沈无尘:“果子甜,人更俏。”

柳儿捂嘴轻笑,整个人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只当眼前是个贪恋风月的富家纨绔。

楼下大堂食客闲扯的话音,顺着薄薄楼板清清楚楚飘上来。

“沈家这少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爹当年守边关何等英雄,泉下看见自家儿子这般模样,棺材板都能气掀!”

“可不是嘛,整日泡青楼蹲赌坊,家底几代攒下来的,照这么败,撑不过几年!”

“最亏是沈福那老头,伺候沈家三代人,到老还要跟着败家少爷挨旁人指指点点。”

一句句刻薄闲话,沈无尘听得明明白白。

可他眼底半点波澜不起,反倒扯起散漫笑意,仰头灌干杯中烈酒,辛辣灼烧喉咙。手臂轻轻收了收,把柳儿往怀里带了带,气息扫过她耳边。

沈无尘:“再唱一段凉州小调,唱得入心,赏钱加倍。”

柳儿应声启唇,婉转曲子缓缓漫开,唱的塞上情侣遭战事拆散,一生相隔山河,满纸凄苦。

沈无尘闭着眼听,修长手指一下一下轻点梨木桌沿,跟着拍子慢悠悠晃动,神态松弛慵懒,看着完全沉溺声色,半分家族荣辱、家国大局都不放在心上。

没人清楚,这一段悲歌,每一字都狠狠戳在他压了十年的心口上。

日头往西沉,残阳染红城头青瓦。

沈无尘满身酒气,脚步晃悠踏出醉仙楼,浓烈酒味散开,街边路人全都慌忙避让。

巷口卖豆腐的刘婶看见他过来,下意识攥紧盛嫩豆腐的粗瓷碗,贴紧墙根让路,眼神里又是可惜又是鄙夷。

谁料沈无尘走到跟前忽然站住,抬眼一笑,这笑意干净温和,半点没有方才楼里的轻佻,嗓子带着酒后沙哑。

沈无尘:“刘婶,明天麻烦给我留两块嫩豆腐。”

刘寡妇猛地一愣,木呆呆点头应下。

等那道懒散单薄背影走远,她才低声叹气:“模样周正,心性半点比不上他爹,好好将门苗子,算是彻底废了。”

沈福佝偻着身子紧跟在后,步子细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少爷慢悠悠的步伐,喘声不停,鬓边白发晃来晃去。老人伺候沈家三代,年轻时跟着老太爷奔走,中年陪着沈老爷戍守边关,到老还要跟着少爷扛满城白眼非议。

沈福:“少爷,天色晚了,咱们回府吧。”

沈无尘头都不回:“急什么。”

沈福:“夜里风凉,您身上衣裳薄,容易着凉受风。”

沈无尘:“没事,不冷。”

外人都以为他锦衣挥霍,可身上这件棉袍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手肘一块补丁针脚密实,全是沈福夜里点灯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世人只肯信眼里看见的荒唐,没人愿意细瞧分毫实情。

天色彻底暗透,街巷深处赌坊人声沸腾,骰子碰撞、下注吆喝此起彼伏。旁人都是入夜才来碰运气,沈无尘天没黑就坐上桌。

他下注古怪,专跟走势反着来,押大开小,押小开大,一把把铜板推出去,转眼全进庄家口袋。旁边看赌的人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路人:“沈公子,这把局势明摆着,别胡乱下注!”

沈无尘低头看着两手空空,淡淡一笑,把手里最后一堆铜板全数推上桌。

沈无尘:“无妨,错便错到底。”

骰盅掀开,照旧输得一干二净。

他神色平平,抬手拍掉衣上尘土,转身就走,半分心疼懊恼都没有。围看的人纷纷摇头嗤笑,背地里都说沈家少爷不光败家,脑子还愚钝。庄家望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眼底藏着琢磨不透的深意,默默收好铜钱,接着吆喝迎客。

夜色把整座凉州裹得严实,街巷幽深冷清,只有零星灯火忽明忽暗。

方才走路晃悠、满身酒气的沈无尘,脚步忽然稳稳当当,踩在薄雪上咯吱轻响,每一步轻重均匀,定力沉得吓人。

沈福跟在后头,望着少爷骤然沉稳的背影,浑浊眼珠动了动,嘴唇抿了又抿,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伺候沈无尘十几年,心里透亮:白日那副浪荡纨绔模样,全是演给全城人看的假面。白日装疯卖傻,夜里才露本心,许多内情看破,半句不能往外说。

走到沈家老旧朱漆大门前,沈福压不住心底酸涩,轻声开口。

沈福:“少爷,城里那些闲言碎语都是旁人瞎嚼舌根,您别搁心里难受。”

沈无尘脚步没停,也不回头,晚风卷着清淡话音飘过来,淡得近乎冰凉。

沈无尘:“他们没说错,我本就是败家废物。”

话音落下,他抬步进府。幽深宅院像一张沉默大口,吞掉白日所有嬉闹伪装,藏起十年来压在心底的隐忍伤痛。

沈福立在门槛外头,望着黑漆漆院内,长长一声叹息散在晚风里。

三更时分,全城睡得死寂,沈府一间屋子独亮心事,不点烛火,只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一地寒霜。夜风钻过窗缝,吹得窗纸簌簌轻响,屋里静得孤冷刺骨。

沈无尘独自立在窗前,像一尊不动的石像。

半晌,他伸手探进贴身衣襟,摸出一柄尺许短剑。剑鞘黑漆斑驳脱落,常年摩挲的木身温润发亮,鞘中间一道深刀痕刻进木头,藏着一段血色旧事。

他指尖轻轻蹭着那道刀痕,动作轻柔虔诚,好似在触碰一段泛黄冰冷的过往,触碰再也见不到的父亲。

缓缓拔剑,月光落在剑身,寒光澄澈如寒潭,锋芒内敛不露半分。

他撕下棉袍内里软布,借着满地月色,一遍一遍细细擦拭剑身,从上到下往复不休。剑身本就一尘不染,可他不肯停手,仿佛擦得越干净,就能唤回逝去故人,掀开尘封多年的真相。

街巷传来更夫悠长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响由远至近,慢慢消散,屋里只剩布料摩擦剑锋的细碎动静。

这柄短剑,是父亲留给他唯一念想。沈家世代守边关,忠良传家。父亲虽不是赵横刀那般雁门一战殉国,同样血染沙场,埋骨荒野。

十四岁那年,边城大乱,敌寇闯入院中烧杀劫掠。他被母亲塞进樟木大衣柜,裹在成堆衣裳中间,鼻尖全是樟木味道,浑身冷汗浸透,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门外兵刃劈门、桌椅翻倒、贼寇狞笑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声母亲短促惨叫猛地断开,紧跟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十四岁的少年缩在漆黑衣柜里,恐惧、悲痛、恨意堵满心口,硬是死死憋住哭声。他清楚自己手无寸铁,冲出去只会白白送命。

整整一夜,他躲在衣柜里熬到天光破晓。推开门,庭院一片狼藉,青砖缝渗着发黑血渍,触目惊心。身上深色水渍不是眼泪,是整夜压抑惊惶逼出来的冷汗。

母亲当场遇害。彼时父亲在外死战千军,力竭被俘,宁死不降,殉国疆场。沈家倾尽仅剩祖宅,才赎回父亲残缺尸身。这柄短剑,便是在父亲书房废墟桌下找到的。鞘上深痕是敌人劈来的致命一刀,父亲勉强格挡躲开,靠着余下力气拼死血战,也留下这唯一遗物。

整整十年,短剑贴身藏着,无人知晓。

满城人唾骂他纨绔荒唐、辱没门楣,没人知道这浪荡皮囊底下,压着血海深仇、沈家三代忠骨,藏着十年隐忍蛰伏。

他刻意自污名声,泡青楼、逛赌坊、挥霍家业,亲手毁掉前程名声,只为放下所有人戒备,做全城眼里一无是处的废物,蛰伏凉州,静静等风起,等一个能为双亲、为沈家、为万千边关将士讨公道的机会。

天边慢慢泛出鱼肚白,残月下沉,夜色褪去,满屋寒凉半点没消。

沈无尘收剑入鞘,仔细贴身藏稳。久坐一夜肩背僵硬、双腿发麻,静静站片刻,等气血慢慢活络开来。

桌上一壶隔夜凉茶,茶汤暗沉浮着冷沫。他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刺骨寒凉从舌尖沉到腹里,五脏六腑一片冰寒,浑身泛起细碎寒颤。

寒意还没散尽,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沈福端着一碗滚烫米粥站在门口,白汽袅袅,在清晨凉雾里格外暖心。

沈福:“少爷,一夜没合眼,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沈无尘接过白瓷碗,掌心沾上暖意,稍稍压下一身寒凉。小口喝完粥,把空碗递回去,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福:“清晨风冷,您这是要去哪?”

没有回应。

沈无尘推门踏入街巷,凛冽晨风灌进衣领,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瑟缩,一头扎进薄薄晨雾里。雾气一点点模糊他肩头、腰身,最后一身旧棉袍的浅淡身影,彻底融进初生晨光之中。

沈福捧着空瓷碗站在门槛里,望着空荡荡巷口,久久不动。碗沿余温尚在,心里万千思绪沉甸甸压着。

全城唾弃的浪荡少爷,藏剑十年,隐忍十年。白日演尽荒唐戏,深夜独扛满心悲凉。旁人看他荒废一生,实则他一直在等风起,等一场清算,等一场血债血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