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拐进了一栋看似普通的政府办公楼地下车库。
林墨注意到车辆经过了至少三道身份识别关卡——车牌识别、人脸识别、还有一道他看不出来原理的扫描。最后一道扫描的时候,车内的空气似乎震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无形的波穿过身体。
“规则探测器。”方晴注意到他的表情,主动解释,“专门用来检测进入者是否携带规则污染。你身上没有,干净。”
“规则污染?”
“被规则领域影响后,人体内会残留一种类似辐射的东西。轻度污染者会出现幻觉、梦游、不自觉重复某些动作。重度污染者——”方晴顿了顿,“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车停稳后,方晴带林墨走进一部需要虹膜识别的电梯。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触控面板,方晴在上面输入了一串二十多位数字。
“你们的安全措施做得比国安局还严密。”林墨说。
“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东西,比任何人类恐怖组织都危险。”方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便利店里的经历只是冰山一角。D级规则领域,影响范围一个店铺大小,规则数量3-5条,是最低等级。但即便如此,普通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七。”
“那个店员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方晴沉默了两秒:“你亲眼看到了他的下场。违反规则之后,他的存在被规则从物理层面‘覆盖’了。那个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指挥中心。
林墨站在门口,花了大概五秒钟来消化眼前的画面。
这个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挑高超过十米。天花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显示屏,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有的是监控录像,有的是数据流,有的则是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诡异画面。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环形投影,上面标注着一张城市地图,地图上散布着十几个红色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串数字和代码。
大厅里至少有上百人在忙碌。有的人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有的人在对着耳麦低声说话,还有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某种密封舱快速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条不紊的氛围,像手术室和战争指挥部的混合体。
“这是规则安全局的本部。”方晴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淡,“我们的职能是监测、分析、处置全国范围内出现的规则领域。目前全国已确认的规则领域有四百三十七个,其中D级三百零二个,C级一百一十三个,B级二十一个,A级一个。”
“A级在哪里?”林墨问。
方晴没有回答。她指了指环形投影上最大的一块区域——那片区域显示的是一个沿海城市的卫星图,但整个画面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灰色雾气中,像是有人给照片加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
“那是三天前出现的A级领域,代号‘雾城’。影响范围——整座城市,三百万人口。”方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墨听出了平静之下的寒意,“领域内的规则数量初步估算超过两百条,且相互之间存在逻辑嵌套。我们派了三支精锐小队进去,目前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那个人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四个字,然后就陷入了深度昏迷。”方晴看着他,“他说的是:‘规则有主。’”
林墨皱了皱眉。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让他下意识地想否定。但如果真的有某种“主人”在操纵这一切,那规则领域的扩张、升级、甚至规则之间的逻辑性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方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带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间玻璃隔间的小型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剃着板寸头,国字脸,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烧伤,还有一些林墨认不出来的不规则伤痕。他靠在椅背上,双腿翘在会议桌上,手里转着一把***,看到林墨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女人年轻一些,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气质。她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她没有像男人那样刻意摆姿态,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墨身上,平静而专注。
方晴做了介绍:“铁男,行动组成员,武力担当。苏晓棠,分析组副组长,心理学博士。”
铁男把***“啪”地合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就是方姐说的那个便利店出来的?看着不像能打的。”
“他确实不是能打的。”苏晓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在便利店里的操作方式,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对规则逻辑的快速拆解。在明确违反规则会死亡的前提下,他从接收信息到做出反应,总用时不超过四十秒。其中还包括了信息处理、规则漏洞分析、行动决策三个完整环节。”
她抬头看了林墨一眼,补充道:“这种反应速度和逻辑能力,在我们现有的分析员里,排名前三。”
铁男“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墨没有理会两个人的反应,他直接坐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问方晴:“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以及我能得到什么。”
方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会议桌上按了一个按钮,桌面变成了一块触控屏,上面显示出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凌晨在全国范围内同时爆发的四个规则领域的详细资料。”方晴说,“除了你经历的那个便利店D级领域,还有三个分别在其他城市。我们已经处理了两个,但有一个——B级——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
触控屏上显示出一张照片:一栋老旧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发出昏黄的光。
“地点在本市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今天凌晨2:00到4:00之间,这栋楼被一个B级规则领域覆盖。领域扩张的时候,楼内有三十七名居民。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有十一人确认死亡,六人失踪,其余二十人被困在楼内,至今未能撤离。”
方晴用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弹出一段文字:
【规则领域:老城居民楼】
【等级:B】
【已知规则(不完整)】
1. 凌晨2:00至4:00期间,楼内居民必须待在室内。禁止在任何情况下打开房门。
2. 如果有人敲门,询问“谁在外面”,听到回答之前不要开门。
3. 如果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请立刻关灯。等脚步声停止后,默数六十秒再开灯。
4. 如果在楼道里遇到穿红衣服的人,请闭上眼睛,原地站立,直到他离开。
5. 电梯不可使用。(本规则已被确认,进入电梯者无一生还)
【未知规则:估计10-15条,仍在探明中】
【特别警告:该领域内存在至少一个规则生物,疑似具备伪装能力】
林墨逐条看完,眉头越皱越紧。B级领域的规则数量比便利店那个D级多了至少三倍,而且每一条都不是孤立的——敲门声、脚步声、红衣人,这些元素之间很可能会相互触发,形成连锁反应。
“我们的行动组已经尝试进入两次。”方晴继续说,“第一次,四名队员进入后失联,至今无法取得联系。第二次,我们派出了铁男带领的精英小队,只推进到三楼就不得不撤退。损失了两人。”
铁男的脸色阴沉下来,手里的***转得飞快,显然不想谈这件事。
“所以,”林墨看着方晴,“你们想让我进去。”
“不是让你一个人进去。”方晴说,“让苏晓棠跟你一起。她的心理学专业可以在分析规则背后的‘思维陷阱’时提供帮助,你们形成互补。”
林墨看向苏晓棠。她正好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进入B级规则领域的人。
“你怕吗?”林墨问。
“怕。”苏晓棠说,没有任何犹豫,“但怕和做不做事是两回事。”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进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需要所有已知规则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次违规的后果、幸存者的描述、以及你们前两次行动失败的全部细节。信息越完整,我活下来的概率越高。”
“第二,”林墨顿了顿,“如果我活着出来,你要告诉我A级领域‘雾城’的全部真相,包括那个唯一活着的人说的‘规则有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晴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第一个条件没问题。第二个——”她停了一下,“如果你活着出来,我会亲自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成交。”
铁男站了起来,他比林墨高出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知道你在那个小便利店里耍了点心眼。但这是B级领域,不是你玩文字游戏的地方。我刚才撤退的时候,亲眼看到我的一个兄弟被规则吞掉——他只是在楼道里多站了两秒钟。”
铁男的声音很平淡,但林墨能感觉到这平淡下面是火山一样的愤怒和悲痛。
“我不是来替你兄弟报仇的。”林墨迎着他的目光,“我是来把事情做成的。如果你觉得你的方式有用,你第一次就应该成功了。”
铁男的表情僵了一瞬。
方晴和苏晓棠同时看向林墨,表情各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铁男突然笑了,是一种粗粝的、带着血腥味的笑:“行,有点意思。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只会动脑子的人,在连呼吸都可能犯规的地方能活多久。”
“铁男,”方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保护,不是意气用事。”
“我知道。”铁男把***插回腰间的刀鞘,“走了,去装备间。”
苏晓棠也站了起来,走到林墨身边。她比林墨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刚才你提的条件里,”她低声说,“你问的是‘如果我活着出来’,而不是‘如果我们活着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进去之后会成为你的累赘?”
林墨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那我也习惯告诉你一件事。”苏晓棠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短暂得像流星,但足够明亮,“我从本科到博士,读了九年心理学。我研究的方向不是临床心理,不是社会心理,而是——”她顿了一下,“认知偏差与逻辑陷阱。简单来说,我在读博期间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叫《规则游戏中的心理博弈策略》。你刚才在便利店找到的那个规则漏洞,我的论文里五年前就写过了。”
林墨眯了眯眼睛。
苏晓棠已经转身走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装备间往这边走,跟紧了。”
林墨看了一眼方晴,方晴耸了耸肩,表情里写满了“你以后会习惯的”。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凌晨3:10。
距离那个便利店事件不到一个小时,林墨已经站在了另一栋楼的门前。
老城区的这栋居民楼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历史了,外墙的水泥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楼道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破了一半的玻璃窗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特种车辆,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各种仪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铁男告诉他,那是第一次行动中,一名队员在楼道里被规则烧焦后留下的气味,已经三天了,还没散掉。
林墨、铁男和苏晓棠站在楼前,每个人都穿着一件特制的黑色防护服。防护服不算厚重,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方晴说那是“规则干扰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规则对穿戴者的直接作用。
林墨觉得这玩意儿大概率没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方晴通过耳麦做最后的简报:“最后一次确认,楼内目前确认存活的居民有十二人,分布在二到五层。但我们的生命探测仪数据不稳定,规则领域内部似乎会干扰电子设备的正常工作。你们的任务优先级:第一,探明完整规则;第二,尽可能救出幸存者;第三,找到这个B级领域的‘核心’——如果你们能找到某种类似中枢的东西,尝试破坏它,可以直接瓦解整个领域。”
“前两次行动也收到了同样的指令。”林墨说。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秒。
“所以这一次,我希望你们活着回来。”方晴说。
林墨看了一眼苏晓棠,她正在低头检查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笔记本——这些都是低科技产品,不容易被规则干扰。
他看了一眼铁男,铁男正在活动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凌晨3:17。
他们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了楼道。
身后,方晴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你们好运。”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