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是选错了专业,因为比起当一个营销鬼才,他似乎更适合学哲学。直到有一天,一个比冷锋还像青钢影的“冷美人”阿姨因为他的这番言论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十分认真地告诉他“专科没有哲学”之后,他才觉得有些幻灭。
关于学校里的那些黑历史,这位野生“哲学大家”并不怎么在意,用他的话来说“一段黑历史可能很碍眼,但全是黑历史的话,那黑又如何称之为黑?”
所以,方远总能旁若无人地骑着一辆粉红色小电驴恣意穿梭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通常而言,方远起床之后会从学校西门对面的出租屋里骑着这辆粉红色小电驴,先在小区大门口的包子铺买上两个鲜肉、两个酱肉共四个包子,然后再一边骑车一边啃,确保在坐进教室时吃得干干净净。
至于他那辆粉红色小电驴的来历,那是他高三时,女神送给他的礼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女神那句“我们分手吧,我喜欢别人了。这辆车送给你,帮我善待它”却冷得像是从南极冰层最厚处挖出来的陈年老冰——就连女神从眼角滑落的热泪都无法融化。
从那之后,女神坐上了当地首富家的劳斯莱斯,方远也骑上了这辆粉红色小电驴。女神退了学,杳无音信,大家都觉得方远肯定要颓了。
可偏偏方远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屁事没有,天天骑着女神送他的小电驴,该吃吃、该喝喝,上课呼呼大睡、下课网吧开黑,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大家又觉得方远应该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也有人问过方远,为什么要留着这车?他说因为红色能冲喜。但大家都骂他“红配绿,赛狗屁”,“绿”当然是“绿帽子”的“绿”。
“狗屁就狗屁。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要想生活过得好,头上必须长点草。”方远如是说。他甚至觉得被说成“戴绿帽子”算是占了那个不具名的有钱人大大的便宜——哥们儿先来的。
当然,这些也只能是“如是说”。在方远看来,爱要坦荡荡,不爱也要坦坦荡荡。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妇女要从一而终,也没有谁骗了谁,那哪有什么“绿帽子”的说法?彼时的快乐和幸福是真实的,这就够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网吧门前,方远放下脚撑,从电瓶车上下来,完全无视掉胖子和“黄豆芽”“绿豆芽”的复杂眼神,径直走到王宏面前,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王宏见他两手空空,便回道:“我要的东西你也未必带来。”
“你们演《无间道》呢?”胖子问道。
“你要的东西一会儿就到。”方远伸出一只手,摊在王宏的面前。
王宏无奈地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两张偶像男团“星光少年团”的公演门票,递到了方远手里。这票和那些大腕们动不动卖880的演唱会外场山顶座门票比起来其实不算贵,关键是一票难求。为了这两张票,王宏可是好好体验了一把父辈们提着马扎、裹着棉被,火车站里熬更守夜排队买票的经历,并且一边排队一边怀疑方远被女神伤得太深,连性取向都出现了问题。
程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王宏的边上,随意地将一只胳膊架在王宏的肩膀上,对方远说道:“哟,失踪人口回归啊。”
“来得少而已嘛,菲菲姐。”方远皱了皱眉头回道。自从这学期开学找了个兼职,在西门外的小区里租了一个一居室搬出来住之后,方远就很少出现在“狂潮”网吧了。而在此之前,他都可以算是这家网吧的股东了。
“所以,你谈恋爱了?”程菲菲这算是把王宏的心里话都给问出来了。
“菲菲姐你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我现在魅力这么大了?”
“呸!不要脸!”五个人异口同声地骂道。程菲菲骂的是一回事,王宏几个骂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你丫的魅力小,那我们怎么算?买块豆腐撞死?
程菲菲是一贯知道和方远做口舌之争占不到什么便宜,骂完之后就干脆地丢下一句:“你们的对手早都已经到了,进去吧。”
其实一走进网吧就能发现,程菲菲确实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就“狂潮”的店面规模和资金体量来说,就算是有程菲菲这块“金字招牌”,要想在周围几家打网吧的围剿中生存下来,如何在网吧寸土寸金的营业面积里实现坪效最大化就显得尤为关键了。所以程菲菲并没有像其他网吧那样占掉三四十台机器的面积修一个带大屏幕的电竞舞台,只摆上十台电脑搞比赛。而是在核心区域留出了更宽阔的环形通道,在其内部面对面摆放了十台配置最好的机器,桌子用红蓝两种主色调来区分阵营,把常规的单人沙发换成了电竞椅,头顶再吊了两台大电视用来直播比赛画面,平常放点广告什么的实现物尽其用。
因为这场训练赛是东软校队新阵容的首秀,所以网吧里早就人满为患。工商院的学生最多,毕竟近水楼台。次之的是东软的学生,毕竟Timeoff约战的“幕后推手”就是他们。混在人群中的还有一些其他学校的身影,大概就是来打探打探东软的实力的。
因为人实在太多,所以王宏几个人也只能是排在往里进的人流之中,慢慢地往里面挪。走在几人最后的方远,在人群中巡梭了几圈,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却没看到那个听说有比赛上赶着要来,甚至为此不惜牺牲色相的人,这倒是让他有些奇怪。更让方远感到奇怪的是,身后还挤着两个中年大妈。
于是方远忍不住问道:“嬢嬢,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啊,有人说这里排队领鸡蛋,我们就排着啦。”
“你们走错啦,排队领鸡蛋的出门右转,在小区门口。”方远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小区门口停了一辆展演的大篷车在那里搞促销活动。
“我日你的瘟哦,不早说,瘟伤!”
“我靠,嬢嬢你怎么还骂人啊?小心出门撞大运啊——”方远看着两个中年大妈骂骂咧咧地挤出网吧,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也骂了一句。
方远这一骂,人群立刻就发现久违的工商院校队出现了。于是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五个人可以进去,同时人群中也有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大概大家都很好奇“万年饮水机管理员”究竟能够拉起怎样的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中,王宏几人走到了场地中间,站到了空着的五台机器前面。在他们的对面,东软的五个人应该也是刚刚才到,正在忙着接外设之类的准备。
“你们谁是Timeoff啊?我是工商院的队长!”王宏清了清嗓子问道。
正在往主机上插鼠标的Timeoff滞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王宏,发现竟是之前五校杯赛上工商院负责递水递毛巾的替补,心中顿时感觉不悦,没好气地说道:“你是队长?耍我呢?让FireZerg滚出来。”
“不是我要耍你,不要这个表情看着我!”王宏甩了甩头发说道,“实话告诉你,FireZerg他们在和水校打训练赛,没时间招呼你们,让我们二队来陪你们玩玩!”
其实哪有什么和水校的训练赛,不过是FireZerg随口编的借口,就是为了把给东软做的扣做瓷实了。这会儿,FireZerg几个人正在城里的KTV搂着姑娘唱歌呢。
Timeoff差点没被王宏的话气死,掏出手机就给FireZerg打了过去。
电话才一接通,Timeoff就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你TMD不是说好和我们打吗?”
“对啊!王宏没到吗?”FireZerg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愕然,摆明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是说:你,们,的,主,力,呢?”Timeoff运了运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嘛……不好意思啊,今天是真没时间,我们很早就和水校约好了。只是你那天态度那么诚恳,我又不好扫你的兴,就只能让二队来和你们打了。”FireZerg的语气诚恳得像是小日本的“道歉仙人”。
“好!好!好!那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Timeoff挂掉电话,红着眼将手机揣回去,“今天你是队长是吧?”
王宏收起电话,无比牛叉地说道:“对,就是我。”
“那好,今天怎么死,任你选。”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就五局三胜好了,不过我们得打满五局。”
“为什么要打满五局?”
“总要给输的留块遮羞布,就是不知道是你穿还是我穿,还是你连遮羞布也拿不到。”
程菲菲在柜台里远远听着王宏在那贱兮兮地丢垃圾话,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大学生呀,真是人才。”
“好啊,来!”Timeoff现在真人PK的心都有了,“你们谁第一个上?”
王宏冷笑一声,往自己这边的队伍扫了一眼,心里却“咯噔”一下,方远这小子人呢?又特么的掉链子啦?
工商院的队伍一阵骚动,四个大活人愣是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给老阿姨送祝福的方远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Timeoff冷笑的声音比王宏大多了,又响亮又刺耳:“你的人呢?不会是吓尿了吧?”
观众里一阵哄笑,东软的人哄笑一番无可厚非,可恶的是工商院的也跟着笑,毕竟能让横行无境湖的“十大恶人”吓尿裤子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