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绝在青竹坞一睡便是三天。
这三天,李二丫过得相当“充实”。
第一天,她把竹楼里外骂了个遍,因为竹老规定:病人需要静养,闲杂人等禁止喧哗。李二丫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闲杂人等”,被赶到了偏院。
第二天,她开始探索青竹坞。这地方灵气充沛得吓人,随便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吃大补丸。她在竹林里瞎逛,甚至试图挖两株竹笋去卖给路过的商人,结果被竹老罚去给后山的灵田浇水。
第三天,也就是现在,她蹲在沈长绝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在他鼻子底下晃来晃去。
沈长绝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虽然依旧苍白,但总算有了点人色儿,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青灰。他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换成了竹老特制的青苔药膏,据说能吸出余毒。
“喂,沈长老,你再不醒,你那六十块灵石的利息都要赶上本金了。”李二丫百无聊赖地戳了戳他的脸颊,触手冰凉,手感倒是挺好,“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教教我呗,我也想这么嫩。”
“你想嫩,得先学会闭嘴。”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砂砾。
李二丫手一抖,狗尾巴草掉在了沈长绝胸口。
她瞪大眼睛,惊喜地凑过去:“你醒了?!可算醒了!你知道我这三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个老竹子精简直是个周扒皮,让我干农活,还不给工钱!”
沈长绝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努力聚焦,看清了李二丫那张趴在床边的脸。三天没见,这女人似乎黑了点,但也胖了点,看来竹老虽然刻薄,伙食倒是不错。
“这里是……青竹坞?”他试图撑着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倒了回去。
“别乱动!”李二丫赶紧按住他,没好气地说,“你那伤还没好透,竹老说你至少还得躺七天。也就是我心地善良,没在你昏迷的时候偷你钱袋。”
沈长绝没理会她的贫嘴,只是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竹楼,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药香。
“你没走?”他突然问,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二丫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走哪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说你还没结工钱呢。我这人讲究诚信,客户没康复,我绝不跑路……除非你赖账。”
沈长绝看着她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撒谎。以李二丫的身手,想走,这青竹坞还真拦不住她。她留下来,无非是因为……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
“阿团呢?”沈长绝问。
“在灯笼里睡觉呢,说是消化这几天吸收的阴气。”李二丫撇撇嘴,“对了,那个老竹头说,你这次伤了根基,以后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飞檐走壁了,得好好温养。”
沈长绝眼神一暗。对于修士来说,根基受损意味着修为可能停滞不前,甚至是跌落。换做以前,他会暴怒,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修复之法。
但现在,看着李二丫那双充满关切(虽然伪装成了看钱)的眼睛,他心里那股戾气竟然奇异地平复了。
“无妨。”他淡淡道,“只要命还在,其他都是小事。”
“就是嘛!”李二丫一拍大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六十块灵石总能赚回来,大不了以后我接私活,给你打折。”
沈长绝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李二丫,你为什么学提灯?仅仅是为了赚钱吗?”
李二丫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我爹说过,这世上路黑,人心更黑。点一盏灯,不仅能照路,还能照心。”
她转过身,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长生不老。我就想在这乱七八糟的苍梧界,给自己挣一块能安稳睡觉的地方。提灯,就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也不欺负人。”
沈长绝静静地听着。
他见过太多修士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为了长生抛弃人性。像李二丫这样,把“求生”和“求安”放在第一位的人,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你做到了。”沈长绝低声道,“你的灯,确实照亮了很多黑暗的地方。”
李二丫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也不看是谁家的灯。对了,你饿不饿?竹老炖了竹鼠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竹鼠?”沈长绝眉头微皱,“那是保护动物吧?”
“啥动物?能吃就行!”李二丫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门,“等着啊,我给你加两大勺香菜!”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长绝眼底那座冰山,彻底化为了一池春水。
这青竹坞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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