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带着千鹤与两名幸存弟子折返小院时,三人皆是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千鹤伤势最重,左臂彻底骨折错位,右腿三道爪伤深可见骨,三根肋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伤,嘴角不断溢出细碎血沫。
他的两名弟子东、北二人,虽侥幸保住性命,却尽数被阴寒尸气侵体,脸色青黑如墨,全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飘忽。
接下来三天,小院彻底化身临时医庐。
四目毫不心疼,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续骨膏、驱毒丹,尽数取出治伤救人。家乐被支使得脚不沾地,白日换药擦洗、熬制汤药,夜里守着两名昏迷弟子喂药驱毒,日夜不休。
四目嘴上整日骂骂咧咧,念叨着无端招惹麻烦,手上医术却半点不含糊,分寸精准、用药稳妥。隔壁的一休大师也时常过来,诵念驱邪梵音,帮几人稳固心神、压制残余尸毒。
三天静养,伤势总算稳住。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院中摆上晚饭。家乐炖了鲜香鱼汤,烙了酥脆葱油饼,香气铺满整座院落。
千鹤撑着木棍勉强下床落座,端起白粥缓缓下咽,目光无意间一扫,却见敖星独坐一旁品茶,身前碗筷摆放整齐,一口未动。
他心生疑惑,放下勺子开口问道:“韩星,你怎么不用晚饭?”
敖星执杯的指尖微顿,神色坦然。
他自然不可能直言,自己金丹蛟龙之躯,早已辟谷许久,凡间五谷只会积攒肉身杂质、拖累修为。
他放下茶杯,熟练搬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前几日那狐妖肉精气浓郁,至今尚未彻底炼化,短期内无需进食。”
这话一出,千鹤顿时来了兴致。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斩妖驱邪无数,妖物见得多了,却从未听闻有人敢生食妖肉、以妖补身。
东、北两名刚好转醒的年轻弟子也抬眸看来,满眼好奇。
“你当真吃了那百年狐妖的肉?”千鹤前倾身子,追问不休。
敖星简单复述了当日林间遇狐、四目除妖、自己求取狐肉烤制服食的经过。
听完始末,千鹤久久沉默,看向四目,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敖星,眼底震惊一点点堆叠,最后化作满脸难以置信。
“你那食铁法,究竟是什么修行门道?”
“据说是上古七十二变服食一脉的简化传承,可吞噬异种、炼化妖煞,尽数化为自身修行精气。”
这套说辞敖星早已烂熟于心,说来平淡自然、笃定万分。
千鹤依旧心存疑虑,可见一旁的四目坦然点头——这位师兄嘴硬傲娇,却从不在修行之事上虚言骗人。他心中惊疑渐消,只是再度看向敖星的目光,已然满是敬畏与好奇。
夜幕彻底笼罩山林,晚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院中火盆火星被吹得四散飞溅。
众人饭后各自休憩,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敖星独坐偏房门口,并未入定修炼。
他神识尽数铺开,笼罩方圆数里山林,心底压着一丝难以消散的不安。
那具铜甲凶尸三日前被众人联手击退,却并未身死。
他清晰感知到,这头凶尸远比原剧描写的更为强悍。僵尸修行,无关道统、无需瓶颈,只靠吞噬血肉精气、吸纳阴煞尸气便能无限暴涨。
暴雨破封、墨斗线尽数失效,封禁彻底破碎,这三天夜里,它定然在山林中疯狂吞噬生灵、积淀尸气,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今夜山风阴冷,煞气浮动,绝非善兆。
就在这时,院外竹林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
不是风吹竹叶的轻响,节奏规整、沉重拖沓,像是有庞然重物,在落叶腐土上缓缓拖行,步步逼近。
院中众人瞬间警觉。
堂屋内擦拭桃木剑的四目,动作骤然僵止。
隔壁一休大师连绵不绝的木鱼梵音,戛然而止。
敖星神识骤然锁定竹林深处,眼底瞬间凝重。
一团浓稠到极致、近乎凝成实质的暗金色尸气,正飞速逼近院落。
尸气所过之处,山林虫鸣尽绝,山风停滞,草木枯萎,阴寒煞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
嘶哑暴戾的咆哮撕破沉沉夜色!
进阶后的铜甲凶尸,轰然撞断成片青竹,从竹林中狂奔杀出!
此刻的它,模样早已彻底蜕变,与三日前天差地别。
周身墨绿色杂毛尽数脱落,通体覆上一层厚重细密的暗金色甲壳,甲面交织着扭曲古老的血色尸纹,宛如天然咒印,防御力恐怖至极。
尖锐獠牙暴涨一倍,狰狞暴突于唇角,滴落黏稠腥臭的尸液;十指利爪化作墨绿锋芒,寒光刺骨,划过地面便灼烧出缕缕白烟,腐蚀性骇人听闻。
凶尸猩红双目死死锁定院中众人,杀意滔天,纵身一跃,裹挟漫天腥臭腥风,如陨石块狠狠砸向院中石桌!
“全员散开!”
四目厉声大喝!
轰隆一声巨响!
青石石桌瞬间被凶尸一爪拍得粉碎,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危机瞬间爆发,大战再起!
四目早有防备,桃木剑提前抹满朱砂纯阳,剑身赤红灵光暴涨,踏前冲刺,一剑直刺凶尸咽喉要害!
叮——!
剑尖撞上暗金甲壳,刺耳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足以斩邪灭煞的桃木纯阳剑,竟连对方一层皮都未能刺破!
凶尸反手一爪狂暴横扫!
四目横剑硬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整个人被狠狠拍飞,重重砸落院墙,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血丝。
同一时刻,一休大师伏魔梵音骤起!
周身佛珠尽数腾空,鎏金佛光大盛,串联成金色降魔圆环,凌空锁向凶尸身躯!
光环套落的瞬间,尸气与佛光剧烈冲撞,滋滋白烟不断蒸腾。
可进阶后的凶尸煞气早已暴涨数倍,仅身形微微一滞,便狂暴震散佛光环,利爪横扫,当场崩碎三颗佛珠!
一休大师受佛力反噬,闷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气血翻涌。
千鹤强忍一身重伤,紧握铜钱剑咬牙冲上。
奈何他筋骨断裂、伤势未愈,动作迟滞半分,铜钱剑劈落于凶尸肩胛,仅擦出一道浅痕,便被硬生生弹开。
凶尸随手一甩臂膀,磅礴蛮力将千鹤狠狠抽飞,他在泥地上连滚数圈,断裂肋骨剧痛彻骨,瞬间满头冷汗、气息紊乱。
千钧一发之际,敖星身形瞬至!
指尖噼啪雷光炸响,裹挟蛟龙肉身巨力,一拳狠狠砸在凶尸胸口甲面!
狂暴雷电之力瞬间渗入尸身,凶尸浑身巨震,硬生生后退半步,坚硬甲壳被电出一块焦黑拳印。
可仅仅半息之间,浓郁尸气翻涌流转,瞬间消融所有雷电破坏力,焦黑甲面快速修复如初!
凶尸猩红双目杀意更盛,反手毒爪直取敖星头颅!
敖星身形后仰,堪堪避开杀招。利爪贴面掠过,凌厉劲风直接撕裂他胸前衣襟,险之又险、惊心动魄。
四人轮番缠斗、各施绝技,符篆、佛光、雷电、铜钱法剑层层轰击,在凶尸甲面留下密密麻麻的裂痕焦痕。
可众人体力、灵力、佛力都在飞速消耗。
四目虎口崩裂、气血损耗严重;一休佛珠碎损大半、佛力不济;千鹤旧伤彻底复发,口鼻溢血、摇摇欲坠;敖星雷光破甲虽有效,却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反观铜甲凶尸,尸气源源不断、无穷无尽,肉身自愈速度远超众人破坏速度,方才打出的裂痕转瞬弥合,状态越战越盛。
“不行!”
四目抹掉嘴角血渍,双目赤红,沉声嘶吼,“这凶尸彻底进阶,比三日前凶煞十倍!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全员都要栽在这里!”
“四目!速施底牌!再无保留,全员必死!”一休拄杖退守,急声催促。
四目牙关紧咬,当机立断。
他将桃木剑狠狠插入地面,抬手从怀中摸出三支通体鎏金的特制御香,转身狂奔冲进正堂!
供桌之前,御香入炉、点火燃香。
笔直青烟袅袅升空,凝而不散,于半空汇聚成一片淡金色祥云。
四目双膝跪地、叩拜蒲团,双手飞速掐出繁复法诀,口中念诵出一段晦涩拗口的上古请神咒文。
每一字每一句,都耗尽气血、牵动神魂。
他青筋暴起、满头大汗,面色飞速发白,仿佛每念一字,都有滚油灌喉、刀割五脏。
骤然之间,天地气机剧变!
一股远超凡俗、镇压一切的苍茫威压,轰然笼罩整座小院!
头顶夜空云层分开一道缝隙,璀璨金光垂落凡尘!
一道高大巍峨的半透明虚影,脚踏金云、背负长剑,自虚空裂隙中缓缓降临!
虚影道袍绣满流云道纹,周身层层金色罡气缠绕,面容模糊不可见,却自带俯瞰苍生、蔑视万邪的无上道韵。
正是——四目祖师爷,真身降坛!
敖星抬眸凝望,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半空祖师虚影眸光淡漠,俯瞰院中的铜甲凶尸,眼神平淡无波,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尘埃。
极致的天道压制力,瞬间锁死全场!
铜甲凶尸浑身暗金甲壳剧烈震颤,本能生出源自神魂的极致恐惧。
它再无半分方才的凶狂暴戾,猩红瞳孔骤缩,嘶吼一声转身就想狂奔逃窜!
可已然晚矣!
半空的祖师虚影甚至未曾迈步,仅抬手虚虚一按!
轰隆——!
院中地面轰然塌陷三寸,方圆三丈泥土尽数下沉!
无形道力通天彻地,死死钉住狂奔中的凶尸身躯!
铜甲凶尸四肢僵直、动弹不得,狰狞獠牙紧紧咬合,浑身甲壳咔咔作响,崩裂无数细纹,滔天尸气如同破囊狂风,肆意外泄、飞速溃散!
祖师虚影缓缓落地,步伐从容,每踏出一步,天地威压便重增一分,凶尸身上的裂纹便密布一分。
走到僵死原地的铜甲凶尸身前,他抬手轻飘飘一掌拍下。
没有惊天巨响,仅有一声沉闷轻响。
霸道无匹的道力瞬间贯体!
铜甲凶尸整具身躯被硬生生拍入泥土,仅留半截头颅外露,猩红眼珠疯狂颤动,却连一丝挣扎、一丝嘶吼都无法发出。
第二掌紧随其后!
大面积暗金甲壳轰然崩碎,成片脱落,露出底下干瘪漆黑的腐朽尸肉。积攒数日的滔天尸气十不存一,彻底濒临溃散。
第三掌落下!
最后一丝凶煞气息彻底湮灭,铜甲凶尸身躯僵硬不动,彻底沦为一具毫无生机的枯尸,被无上道法牢牢禁锢在地,纹丝不动。
肃清凶煞,镇尽尸祸。
祖师虚影缓缓收手,身形徐徐转身,淡漠眸光扫过院中惊魂未定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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