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五十圈长跑磨净浮躁,昨日被点出的种种短板,也被众人牢牢记在心里。再度踏入赛场,七班六人神色肃穆,气息内敛,再无半分嬉闹散漫。
今日对阵四班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场。四班是本届顶尖正统综合战队,攻防辅控配置齐全,阵型四平八稳,进退皆有章法,开赛以来未尝一败。四班队长秦峰更是实力出众,指挥调度能力极强,在新生之中颇有威望。看台之上,不少人依旧持观望态度,在他们看来,野路子的猛攻撞上滴水不漏的均衡阵型,胜算渺茫。
看台顶端,院长专属座位依旧空悬,那片沉寂的角落,始终萦绕着一股无声的注视感。场边的周严持枪伫立,目光扫过我们六人,赛前再度抛出一道严苛指令。
“此战,我定两条规矩。”
众人齐齐凝神倾听。
“第一,两分钟整,结束战斗。多一秒、少一秒,一律判定失败。第二,出手把控力道,不可造成重伤,最终令对手六人失去战力晕厥才算合格。”
话音落下,我们皆是心头一震。
限时两分钟本就难度极高,四班阵型稳固、衔接紧密,想在短短两分钟内击溃对手本就不易,如今还要精准控力,分寸拿捏更是难上加难。
白墨下意识皱起眉:“两分钟限时,还要精准放倒六人,这难度可比全力强攻高出太多。”
柳青青也收敛了锋芒:“既要卡准时限,又要精准把控每一击的效果,每一招都得精打细算。”
周严面色不改,语气不容商议:“练的就是你们对力道、节奏、招式的精准掌控。执行命令。”
众人不再多言,彼此对视一眼,各自调整状态。接连数轮打磨,大家早已习惯他的严苛,也明白这是在倒逼我们突破极限。
裁判抬手,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四班反应极快,秦峰一声低喝,全队瞬间列成标准正统战阵。前排两面厚盾牢牢锁死中路,中排输出与控场交错排布,后排治疗随时待命,层层设防,不留半点突袭空隙。秦峰手握长棍,立于阵前,目光沉稳:“七班攻势凌厉,我们稳守阵型,见招拆招。”
话音未落,战局已然开启。
柳青青提刀上前,彻底摒弃蛮力硬冲的打法。刀势沉而不猛,每一次劈砍都精准落在盾牌衔接的薄弱处,力道收放自如,只震荡对手身形、瓦解防御姿态,不刻意劈伤防具与人身。她牢记要求,攻势提速的同时,始终把控着力道上限。
白墨游走至阵型侧翼,不再胡乱挥打,专挑对方技能抬手的间隙出手。杖影拳**错,尽数干扰对手气血运转与施法节奏,打乱阵型配合,全程留手,不做重创之举。
林北改变以往死磕前排、硬闯后排的套路。借着阵型晃动的空隙辗转腾挪,拳风笼罩对手周身,以震荡劲冲击对方下盘与站位根基,一步步压缩活动空间,攻势张弛有度。
我立于队伍正中,双脚落地生根,周身淡金色防御气劲铺开。场上兵器交击、气流激荡,纷乱的力流不断冲刷身躯,《不动如山加金刚不坏》稳稳运转。这一回我不再单纯固守,脚步小幅移动,以自身气场串联全队攻势,把众人分散的力道凝作一体,既稳住阵脚,又辅助推进。
阴影之中,苏影身形来回飘忽,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她只是借着阴影隐匿身形,制造无形的压迫感,全程没有一次出手攻击,仅仅冷眼观察场内动向。
高处的李牧静立不动,长弓搭在肩头,箭矢始终未曾射出半分。她视野覆盖全场,将对手每一处破绽、每一步走位尽收眼底,却自始至终按兵不动,只作观望。
真正发起攻势的,只有柳青青、白墨与林北三人。三人各司其职,快慢结合,力道收放有度。强攻、干扰、突进层层配合,两分钟的时限,像一道无形枷锁,逼着所有人将战术执行到极致。四班众人起初还能依托阵型勉强抵挡,可三人攻势来得又快又巧,全方位的压迫层层叠加,阵型很快便开始松动。
一分钟。四班外围防线彻底溃散,两名前排队员接连受震荡劲波及,头脑发昏,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地,陷入晕厥。
一分三十秒。中排控场、输出以及后排治疗接连中招,接二连三晃倒在地。短短半分钟,四班已有五人彻底失去意识,横七竖八躺落在擂台各处,全程没有出现一处外伤。
场上,唯独队长秦峰还在苦苦支撑。他看着倒地的队友,脸色一阵发白,指挥体系彻底崩塌,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力回天。
一分五十五秒。秦峰被逼至擂台边角,活动空间被彻底锁死,周身攻势如潮水般围拢过来。
两分钟整。
我们同步收招,攻势骤停,合围姿态却未曾放松。
秦峰望着倒地不醒的五名队友,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我们,心知再坚持下去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高声喊道:“我们认输!”
裁判紧盯计时盏,确认时间分秒不差,又仔细检查场上人员状态:五名队员安然晕厥、无外伤,仅队长清醒并主动认输。当即吹响哨音。
“本场对决,七班,胜!用时两分钟整,比赛判定有效!”
全场哗然四起,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连克二班、三班、四班,而且每一场都精准卡在老师设下的时限之内完成,这支当初被所有人嘲笑的疯狗队,如今用实打实的战绩,让所有质疑者闭上了嘴。
然而擂台上,我们六人没有笑。
白墨收杖而立,眉头微皱。柳青青扛着刀,嘴角没有弧度。林北垂下手腕,面无表情。苏影从阴影中现出身形,沉默不语。李牧放下长弓,目光淡淡。
我站在原地,握着铁盾,心里同样堵着什么。
我们赢了。限时两分钟。五人晕厥。队长认输。所有表层条件都达成了。
可秦峰站着。
他认输了,他没有倒下。
这意味着,我们没能让他一同失去战力。
白墨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那一杖,我可以打在他颈侧的。终究还是收力了,怕失手伤了他。”
柳青青握了握刀柄:“我也是。以他当时的姿态,我刀背轻砸后颈,他必然撑不住。可我不敢赌,唯恐力道失控,坏了不许重伤的规矩。”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拳头。那一记蓄势的拳劲,最终停在秦峰胸口三寸之外,终究没有递出。
苏影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绕场游走数次,明明有近身突袭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动手。”
李牧将长弓重新背好,淡淡说了一句:“我看清了他所有破绽,也能一箭封喉,只是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出手。他认输了。这就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吗?
我们六人站在擂台上,看着秦峰独自走下擂台的落寞身影,谁都没有再开口。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持续。七班豪取三连胜,积分稳居前列,积分循环赛终极对决即将上演,所有人都在为此亢奋。
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这场胜利,我们心底满是遗憾。
并非实力不足以放倒秦峰,也不是苏影、李牧没有出手的能力。而是全队上下都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害怕失手伤人,害怕逾越规则,害怕局面脱离掌控。两名队友空有一身本领与绝佳战机,却选择旁观不出,也让团队战力没能完全发挥。
说到底,我们对招式、力道的掌控依旧存在短板,团队配合也未能做到全员一心。我们还没能做到收放由心,从容驾驭每一次出手。
走下擂台,周严望着我们,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缓缓扫过白墨、柳青青、林北、苏影、李牧,最后落在我身上。
“做得很好。”
这句评价并非敷衍,也不是单纯的安慰。他看得通透,知晓我们每个人都看清了自身的不足,没有被外界的欢呼冲昏头脑。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补充道:“明天,对战一班。”
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施压,也没有刻意鼓舞。
但我们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今日残留的遗憾、未能突破的桎梏、出手时的迟疑、队友闲置的战力,都要在明日的战场上,亲手弥补回来。
最强铁壁一班就在前方,那将是一场毫无保留的硬仗。而我们,必须彻底挣脱内心的束缚,全员齐心,全力以赴。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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