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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Chapter 21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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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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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康熙六十一年,岳钟琪带兵进入羊峒。当地番人远远看见“岳”字大旗,纷纷奔走相告:“岳威来了,岳威来了!”】

郭罗克平定之后不到半年,羊峒又乱了。

羊峒在松潘西北,甘肃阶州文县与四川的交界处,是岷山山脉深处的一片险峻之地。这里山高谷深,森林茂密,溪涧纵横,瀑布飞悬。当地番人世代居住在此,靠打猎、放牧、种青稞为生,与外界往来不多,日子过得虽苦,但也平静。可康熙六十一年春,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羊峒的几个部落为争夺草场和水源发生了械斗,越斗越凶,从抢草场发展到抢牲畜、抢人口、抢地盘,最后打出了人命。地方官派人去调解,被打了回来;派兵去弹压,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几个部落见官府拿他们没办法,胆子更大了,索性联合起来,推举了一个叫阿旺的大头人做首领,树起大旗,公开对抗朝廷。

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岳钟琪正在提督府的书房里练字。他放下笔,看了一眼军报,眉头微皱。郭罗克刚平定不久,羊峒又乱了。这些部落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割不完。

但他没有叹气。他收起军报,对马进良说了一句:“准备一下,去羊峒。”

马进良愣了一下:“大人,您刚打完郭罗克,还没歇几天呢……”

“打仗不分时候。”岳钟琪站起来,把毛笔洗干净,挂回笔架上。“乱子不等人。”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岳钟琪率兵从成都出发,经松潘,向羊峒挺进。

羊峒的地形比郭罗克更加险恶。郭罗克虽然山高路险,但好歹还有路可走。羊峒没有路。不是路不好走,是根本就没有路。岳钟琪的队伍在山谷里走了三天,才走了不到五十里。脚下是乱石和泥沼,头顶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耳边是瀑布的轰鸣和猿猴的啼叫。每走一步都要用刀砍开挡路的藤蔓,每过一个峡谷都要搭起临时栈道。

马进良走在队伍中间,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鬼地方,连条路都没有,怎么打仗?”

岳钟琪在前面听见了,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没路,就开一条路。”

他在前面开路,用刀砍,用斧劈,用手搬。他的左胳膊在郭罗克之战中裂开过,还没好利索,每砍一刀都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也没有让别人替他。他要让身后的人看到,岳钟琪走的路,不是让兵替他开出来的,是他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马进良在后面看着岳钟琪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三巴桥,想起雪山,想起王大壮,想起那些铁索桥。他想起每一次岳钟琪走在最前面的时候,他的背影都是这样的——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挺得很直,像一把永远不会弯的刀。

羊峒的番人不是没有防备。

阿旺听说岳钟琪来了,一开始并不在意。他听说过岳钟琪的名字,知道这个人打了郭罗克,杀了旦增的不少人。但他觉得羊峒不一样——羊峒比郭罗克更险,路更烂,山更高,谷更深。岳钟琪能在郭罗克打赢,但在羊峒,他不行。

阿旺把部落里的青壮年全部动员起来,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滚木礌石,藏在山顶上,等清军从山谷里经过时,一声令下,滚木礌石就从山顶上砸下来,能把整支队伍砸成肉泥。第二道是竹签陷阱,埋在路面上,上面盖着浮土和落叶,一脚踩上去,竹签从脚底板穿到膝盖。第三道是弓箭手,埋伏在密林里,等清军被滚木礤石和竹签陷阱打乱阵脚之后,从四面八方放冷箭。

三道防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阿旺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

但岳钟琪没有走那条路。

他在山口外驻扎下来,派出斥候侦察了三天。三天后,他画出了一张羊峒的地形图,标注了每一条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个可以通行的豁口。然后他在地图上找到了一条路——不是阿旺设防的那条路,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从南边翻过一座海拔四千米的雪山,绕到阿旺的大寨后面,从背后发起攻击。

这条路比阿旺设防的那条路多走两百里,要翻越三座雪山,要涉过五条冰河。岳钟琪把地图收起来,说了一句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走这条路。”

将领们都觉得他疯了。有人当场反对:“大人,这条路多走两百里,还要翻三座雪山。弟兄们刚从郭罗克回来,还没缓过劲来,再翻雪山,怕是要出人命。”

岳钟琪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话:“阿旺觉得我不会走这条路,所以那条路上他没有设防。没有设防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康熙六十一年五月,岳钟琪带兵翻越雪山,绕到了阿旺的大寨后面。当他的人马从雪山上冲下来的时候,阿旺正在寨子里喝酒。他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以为是哪个部落来送牛羊了。等他从窗户里往外一看,看见的是清军的旗帜和黑压压的骑兵,吓得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他冲出去,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从雪山上涌下来的清军,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那条路他走过,那是猎人采药才走的路,冬天积雪封山,连羚羊都过不去。岳钟琪带着几千人,是怎么翻过来的?

他已经来不及想了。清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寨门口,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片移动的银色海洋。他的三道防线全在正面,背后什么都没有,连寨墙都比正面矮了一半,守军不到五十人。

阿旺的大寨,半天之内被攻破。阿旺带着几十个亲信从后山逃跑,岳钟琪派马进良带兵追击。追了三天,在一条山沟里把阿旺堵住了。阿旺没有投降,他拔刀抵抗,被马进良一刀砍翻在地。

马进良拎着阿旺的首级回来的时候,岳钟琪正在阿旺的大寨里清点战利品。他看了一眼那颗首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羊峒平定。

岳钟琪没有急着撤兵。他在羊峒待了半个月,走遍了每一个寨子,爬遍了每一座山头,趟遍了每一条溪流。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不时蹲下来摸摸泥土,站起来看看山势。

马进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这是在找什么?”

岳钟琪用马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峰,说了一句让马进良似懂非懂的话:“找地方。找个能守住羊峒的地方。”

他找到了一个地方——羊峒南边的一片平坝,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开阔,水源充足。从这里出发,到羊峒任何一个寨子都不超过一天的路程。他站在那片平坝中央,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图景——城墙在哪里,营房在哪里,粮仓在哪里,校场在哪里。

他睁开眼,对马进良说:“就是这里了。”

回到成都后,岳钟琪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附了一张自己画的地图,呈报朝廷。他在奏折中写道:羊峒番人反复无常,根源不在人心,在地形。没有驻军,没有官府,没有学堂,番人不知朝廷威德,只知弱肉强食。今天平了,明天还会乱。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在羊峒设营驻兵。

他在奏折中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在羊峒南坪设营,取名“南坪营”,驻兵五百,设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常年驻守。同时在南坪营周围开辟屯田,让驻军自给自足,不依赖后方运粮。

这份奏折送到北京时,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秋天。康熙皇帝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但看完岳钟琪的奏折后,还是提笔批了几个字:“所奏甚是,依议行。”

南坪营很快建立起来了。岳钟琪亲自挑选了五百名士兵,任命了一个守备,制定了驻防规章。他规定:驻军不得扰民,不得侵占番人田地,不得侮辱番人风俗。如有违犯,严惩不贷。他又从成都请来教书先生,在南坪营旁边建了一所学堂,让番人的孩子跟汉人的孩子一起读书。

开学那天,岳钟琪亲自去了。他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穿着各色衣服的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走来,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草鞋,有的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他蹲下来,朝一个最小的孩子招了招手。那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叫什么名字?”岳钟琪问。

孩子不说话。

他母亲替他回答了:“大人,他叫扎西。”

岳钟琪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那个孩子。孩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岳钟琪站起来,看着那些孩子的父母——那些番人、那些藏民、那些曾经拿刀对着他的敌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孩子们读书,不要钱。先生、纸、笔、墨,都是朝廷出的。你们的娃儿长大了,能认字,能算账,能当官,能做人。不用再在山上打打杀杀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但岳钟琪看见,那些父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是希望。

南坪营建立后,羊峒再也没有发生过叛乱。

不是因为岳钟琪的兵多,不是因为他的刀快,是因为那些番人的孩子有了书读,有了学上,有了未来。一个人有了未来,就不会去拼命。一个人有了希望,就不会去叛乱。一个人有了尊严,就不会去当贼。这是岳钟琪在羊峒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羊峒之战,规模不大,持续时间不长,死的人也不多。在岳钟琪的整个军事生涯中,这只是一场小仗,在史书上只留下了短短一行字——

“康熙六十一年,讨平羊峒番,于其地设南坪营。”

这一仗之后,“岳威”这个名字开始在边疆流传开来。

不是朝廷封的,是那些番人、藏民、蒙古人、回回,口口相传叫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岳钟琪的官有多大,不知道他的战功有多少,不知道他写过多少奏折、打过多少胜仗。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来了,仗就打完了。这个人来了,日子就安生了。

“岳威来了”,番人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定感。敬畏是因为他真的会杀人,恐惧是因为他杀人从不手软,安定感是因为他杀了该杀的人之后,就不会再杀了。他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不再杀人。

“岳威”这个名字传到了北京,传到了紫禁城。康熙皇帝听说了,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知道,一个将领的威名,不是靠朝廷封的,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岳威”这两个字,比任何封号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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