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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Chapter 5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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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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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八年的冬天,岳钟琪穿着七品官服,站在北京城的寒风里,手里攥着一张任命状。

官服是新的,石青色的缎面上绣着鸂鶒补子,针脚细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裁缝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像旁人那样臃肿邋遢。可他总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不太对劲——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感觉的问题。

就像把一把刀装进了笔筒里。刀还是那把刀,笔筒还是那个笔筒,放也能放进去,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把任命状又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岳钟琪,年二十三岁,系陕西永泰营千总岳升龙之子,由捐纳候选同知,授候补知府,分发直隶……”

候补知府。

从七品。文官。

岳钟琪把任命状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北京的天比永泰堡低多了,也沉多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悬在头顶上。风吹过来,不像西北的风那样干燥凛冽、刮得人脸生疼,而是湿湿的、黏黏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儿,往骨头缝里钻。

他来京城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他住在宣武门外一座小四合院里,和七八个同样等着候补的捐班同僚挤在一起。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中间一个小天井,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每天早晨,这些候补官员们穿戴整齐,揣着各自的门路和希望,去吏部衙门点卯、打听消息、疏通关系。

岳钟琪也去。但他去得不多。

不是他不识时务,是他觉得那些事跟他没多大关系。候补知府的名单上排在他前面的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削尖了脑袋往前挤,有人请客送礼,有人托关系找门路,有人干脆在吏部门口蹲着,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不做这些事,不是清高,是不屑。

这种不屑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就像那棵永泰堡后院的枣树,不管长在哪里,根都扎得很深,枝干都挺得很直,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弯下腰去。

“岳兄,你这可不行。”

说这话的是一个叫孙兆麟的年轻人,跟岳钟琪同批捐纳的候补知府,山西人,比岳钟琪大两岁,圆脸,细眼睛,见人三分笑,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他在捐班同僚中人缘最好,谁有了消息都愿意先告诉他。

孙兆麟端着一碗茶,凑到岳钟琪跟前,压低声音说:“吏部那边我打听过了,直隶这个月只出一个缺,排在你前面的有老刘、老赵、还有那个姓钱的。你不在下面使使劲,这一轮铁定没戏。”

岳钟琪正在屋里看《孙子兵法》,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使什么劲?”

“哎呀,你就别装了。”孙兆麟急得直跺脚,“哪个候补的不跑门路?你爹不是跟兵部的老大人有交情吗?让老爷子递个话,比咱们在这儿瞎等强一百倍。”

岳钟琪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父亲岳升龙确实有几个旧日在兵部的同僚。他要是开口,父亲一定会帮忙。可他不愿意开口。

不是不愿意求人,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求人。

他二十三岁了,父亲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上过兰州城头、挨过那一刀了。而他,连一个七品知县的实缺都还没补上,还要靠父亲的面子去求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脸上发烫,比挨了耳光还难受。

“再看看。”他说。

孙兆麟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岳钟琪把《孙子兵法》翻到《九地》篇,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亡地、死地——那是战场上的事。他现在待的地方叫什么地?候补地?等缺地?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把书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已经磨得锃亮。他抽出刀来,刀刃依然锋利,映着窗外的天光,寒光一闪。这是他离开永泰堡时带在身边的,父亲传给他的那把。刀不长,不到一尺,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把刀在手里转了转,刀刃折射的光斑在墙上游走,忽明忽暗。

“岳兄,岳兄!”门外传来孙兆麟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安静。

岳钟琪飞快地把刀插回鞘里,塞到枕头底下,起身开门。

孙兆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快,快,吏部来人了!”

岳钟琪到正厅的时候,几个候补同知已经都到了。

吏部的差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上翻,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种人岳钟琪在京城的这两个月见了不少——七品小官,手里有点小权,便拿腔拿调,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吏部的人。

“直隶顺德府下属一个县出了缺,”周差官翻了翻手里的簿子,慢悠悠地说,“你们几位谁有兴趣?”

“有兴趣”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不是在分配官职,而是在卖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几个候补的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是哪个县、什么时候上任、路费怎么算。孙兆麟挤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纸包,悄没声息地往周差官袖子里塞。

周差官也不推辞,袖子一拢,那个红纸包就不见了。他低头看了看簿子,又抬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岳钟琪身上。

“你是岳钟琪?”

“正是。”

“你父亲是岳升龙?”

“是。”

周差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书,递了过来:“兵部那边有人打了招呼,说让你去天津。不是知县,是……你自个儿看吧。”

岳钟琪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知县,是“天津分局同知”——一个管漕运的职位,负责押运漕粮、稽查河道,说白了就是个管船的官。

“这……”孙兆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是羡慕又是同情,“同知是从六品,比知县高一级。可这天津分局……那可是个苦差事,风吹日晒的,还不如在县里待着舒服。”

岳钟琪没有说话。他把文书折好,放进袖子里,朝周差官拱了拱手:“多谢。”

周差官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谢我,谢你爹去。

岳钟琪转身回了屋。

他把文书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枕头底下那把短刀硌得他腰疼,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刀鞘,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天津。

他记得这个地方。父亲跟他提过,那是京杭大运河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南方的漕粮运到北京,必须在天津转运。那个地方水手多、船只多、货物多,也乱。历任天津分局的同知,不是贪墨被参,就是被漕帮的人打了闷棍,没几个能干满三年的。

这是个烫手山芋。

可岳钟琪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心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不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差事,而是因为这个差事至少跟“动”有关——押运漕粮,稽查河道,说到底是在路上、在水上跑。不是在案牍后面坐着等死。

他把文书又看了一遍,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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