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闽赣群山启程向西,苏砚这一路行来,堪称步步砺战,步步精进。
官道周遭群山林立,盗寇山寨数不胜数,皆是乱世滋生的祸患,常年劫掠行旅、残害百姓。往日里无人镇压的大小匪窝,此番尽数成了苏砚打磨实战、融会修为的绝佳历练之地。沿途但凡遇得上作恶的山寨匪寇,他皆出手清剿,从不姑息。
从数十人小寨到百余人大寨,数十场搏杀下来,他彻底褪去了系统灌顶带来的修为虚浮,彻底摒弃了初战的生涩僵硬。圆满的先天混元纯阳内功,在一场场近身厮杀、一次次攻防拆解中,与肉身、招式、心境完美契合。
如今的苏砚,内力浑厚凝练、收发随心,身法进退从容有度,临敌杀伐果断沉稳。空有绝顶修为的短板彻底补齐,实力真正做到了底蕴、招式、实战、心境四位合一,稳稳立足低武江湖顶层,寻常五岳二流高手,在他面前全然不堪一击。
一路剿匪西行,江湖底层悄然传开风声,言道有布衣少年独行千里,一路荡平数十匪寨,杀伐利落,气度超然。只是传闻仅限于山野民间,尚未传入顶层正道江湖耳中。
而苏砚无心虚名,一心奔赴此行目的地——衡山。
千里路途转瞬过半,山间匪患尽数肃清,往日喧嚣凶险的官道,因他一路杀伐,竟多了几分安宁。苏砚一身朴素布衣,不染血腥浊气,步履沉稳从容,继续向西赶路。
经数日赶路,他彻底褪去了“纸面高手”的青涩。先前剿匪磨砺,让他圆满的先天纯阳内功彻底贴合肉身,每一步落脚都沉稳有度,气息收敛于五脏六腑,外人观之,只当是寻常行路书生,全然看不出已是堪比五岳长老的顶尖修为。
他此行目的明确——衡山。
数日之后,便是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整个正道江湖的目光都会汇聚衡山,暗流汹涌,杀机暗藏。于他而言,这不仅是笑傲江湖剧情的关键节点,更是他真正踏入江湖棋局、接触顶层纷争的第一步。
日暮西垂,残阳染红半边天际。
行至衡山城外十里官道,一座临江酒楼依山傍水,车马络绎不绝,正是往来江湖客歇脚打尖的必经之地。楼前酒旗迎风招展,酒香四溢,夹杂着江湖人的谈笑声、刀剑碰撞的轻鸣,烟火气与江湖气交织相融。
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苏砚抬脚踏入酒楼。
楼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齐聚,大多是奔赴衡山大典的江湖人士。他寻了一处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淡酒,打算稍作休整,入夜后再入城静待大典开启。
刚举杯浅酌,隔壁一桌的喧哗声,便清晰传入耳中。
那一桌三人,格外惹眼。
一人白衣洒落,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散漫不羁,腰间佩剑随意斜放,坐姿随意,正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此刻他正搂着一名黑衣壮汉的肩膀,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神色亲热无比。
那黑衣壮汉身形魁梧,腰挎单刀,神色放荡轻佻,眉眼间自带一股邪痞之气,正是江湖中人人唾弃的采花淫贼,田伯光。
而两人身侧,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尼衣的少女,眉眼纯净,容貌清丽脱俗,正是恒山派小师妹仪琳。此刻她黛眉紧蹙,满脸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眼底满是无奈与羞怯。
苏砚目光淡淡扫过,心中了然。
这是原著里的经典一幕,令狐冲生性洒脱不拘小节,惜才好交,全然不在意田伯光的恶名,只觉此人刀法卓绝、性情爽快,便与之相交,全然不顾身旁受田伯光纠缠的仪琳,也不顾江湖道义正邪之分。
酒楼内不少江湖客都瞥见了这诡异的一幕,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齿,却无人敢多言。田伯光刀法高强,性情乖张残忍,寻常武人根本不敢招惹;而令狐冲身为华山大弟子,背后是五岳名门,众人更是不愿得罪。
一时间,满堂喧嚣,唯独无人敢斥责半句。
苏砚放下手中酒杯,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凛然。
他本无意提前介入剧情,只想低调发育、静待大典。可眼见名门高徒与江湖淫贼称兄道弟,纵容恶徒纠缠佛门弟子,这般败坏正道风气的行径,他看在眼里,便不能坐视不理。
当即,他起身迈步,径直走向三人桌前。
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瞬间吸引了桌前三人和周遭众人的目光。
令狐冲抬眼看来,见是一名布衣少年,气质清隽,看似毫无武学底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这位兄台,可是有事?”
田伯光则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苏砚,眼底闪过一丝痞气与警惕,指尖悄然搭在刀柄之上。
仪琳更是怯生生抬头,看着突然上前的苏砚,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期许。
苏砚立于桌前,目光直视令狐冲,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响彻喧闹的酒楼:“令狐师兄乃华山派大弟子,名门正派的未来翘楚,一举一动皆关乎华山声誉、正道风气。”
话音一顿,他眼神骤然转冷,直指两人亲昵姿态:“你身为正道弟子,不思恪守门规、匡扶正义,反而与田伯光这等臭名昭著的采花淫贼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纵容其纠缠恒山佛门小师傅,请问此举,道义何在?正派风骨何在?”
一语落地,酒楼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停歇,无数目光聚焦在四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凝重。
令狐冲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眉宇间瞬间涌上几分不悦与不服。
他生性最不喜旁人用条条框框束缚自己,更不愿被人随意诟病交友之道。在他看来,田伯光虽声名不堪,但武功高强、性情坦荡,比诸多伪善的正道人士光明磊落得多,何须因世俗流言避之不及?
当即他便要开口反驳,语调带着几分桀骜:“兄台此言未免太过偏颇。江湖交友,贵在真心性情,何须拘泥于世俗虚名?田兄……”
“虚名?”苏砚直接开口打断,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情面,“令狐师兄可知,昨夜衡山城外数十里,但凡被田伯光觊觎、轻薄侮辱过的女子,如今是何下场?”
令狐冲话音戛然而止,眉头紧蹙,面露疑惑。
他一路与田伯光周旋,只知其好色风流,却从未深究其作恶的残酷后果,只当是江湖流言夸大其词。
苏砚目光扫过神色微变的田伯光,字字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昨夜三名途经此地的乡中女子,只因容貌清丽,被田伯光尾随纠缠、肆意凌辱。事后为掩人耳目,他狠心断其生路,毁其居所,令三人沉尸荒溪,无人收殓。”
“不止于此。”
苏砚声音愈发冷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近月以来,湘赣边界十余起女子失踪、惨死之事,件件皆与田伯光有关。受害者或家破人亡,或含恨而终,无数百姓流离悲痛。这些绝非世俗虚名、坊间流言,而是累累血债、滔天恶行。”
“你口中性情坦荡、值得相交的兄弟,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徒。”
他转头直视令狐冲,目光凛然:“身为华山大弟子,明知此人作恶多端、血债累累,依旧与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纵容其欺凌弱小、惊扰佛门,你今日所作所为,传出去,不仅是你个人贻笑大方,更是折损华山威名,寒天下百姓对正道之心!”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令狐冲脸上的桀骜与不服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素来洒脱不羁,爱结交江湖豪杰,不屑伪君子,却绝非不分善恶、纵容凶徒之辈。此前他只觉田伯光只是风流好色,虽有过错,却不至于十恶不赦,如今听闻这一桩桩血淋淋的人命、一桩桩残酷的恶行,心中只剩震惊与哑然。
是啊,风流轻薄是小节,草菅人命、残害无辜,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一时随意交友,险些对错不分、纵容恶徒,此刻被苏砚当众点破,只觉脸上燥热,满心愧疚,再也无从辩驳。
一旁的仪琳更是瞪大双眼,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惧,终于知晓田伯光究竟何等凶残可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田伯光的目光满是畏惧。
满堂死寂之中,唯有一道暴戾的气息骤然炸开!
“臭小子,你找死!”
田伯光面色瞬间阴沉如水,方才的散漫轻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凶戾与暴怒。
他行走江湖多年,作恶无数,最恨旁人当众揭穿自己的血债、坏自己的兴致。平日里正道人士大多惧他刀法,敢怒不敢言,今日却被一个无名布衣少年当众细数罪状、字字斥责,还说得满堂皆知,让他颜面尽失!
怒喝声未落,田伯光身形暴起!
噌!
寒光乍闪,凛冽刀气瞬间席卷整张酒桌,周遭桌椅碗筷被劲风震得哐当乱响。
他手中单刀出鞘半寸,森白刀锋映出狰狞杀意,脚下一点地面,身形如恶虎扑食,裹挟着凌厉霸道的刀势,径直朝苏砚当头劈杀而来!
刀风狂暴,快如闪电,无影无形,不愧是纵横江湖、无人能挡的万里独行快刀绝技,凭这套极速刀法,田伯光才能横行一方、让无数江湖人士忌惮不已!
周遭众人惊呼后退,无人敢直面这含怒一刀。
令狐冲神色一变,下意识便想出手阻拦,可转念想起方才苏砚的话语,心中愧疚翻涌,动作顿时迟疑,进退两难。
仪琳更是吓得捂住嘴巴,眼眸瞪大,满心惶恐地看着骤然厮杀的两人。
面对这迅猛霸道、杀机十足的一刀,苏砚立于原地,身形岿然不动,眼底无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漠然沉静。
历经一路剿匪百战的磨砺,如今的他,早已洞悉天下多数搏杀套路,更是清楚田伯光快刀的优劣短板,全然不惧对方极速狂暴的拼死一击。
先天混元纯阳内力悄然流转周身,浑厚磅礴的内劲潜藏体内,只待一瞬迸发。
衡山风雨未启,江湖棋局初开。
今日这衡山城外小小酒楼,便是他展露锋芒、震慑江湖的第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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