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既不姓张排行也不是老三,只不过因为村子里有叫李四的孩子,年纪相仿家境迥异,张三的妈妈因为李四家每年多收三十五斤高粱,李四爹挑粪上山岗不带歇气偶尔带回一只瞎眼瘸腿的兔子,心里非常不平衡决定改了张三原名必须压李四一头!
李四既不姓李排行也不是老四,他的爹心里不太敞亮,看张三眉清目秀自己家孩子脑壳大下巴尖,鼓眉鼓眼像岩壁上画的远古原人,实在是气不过,才不惜放弃祖宗的姓氏给儿子改名李四,认为这样才能不输给张三家!
到底是张三改名字为张三在先,还是李四先改名字为李四在后,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烧脑!
但张三很喜欢现在这个名字,因为他以前的名字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他以前叫瓢虫,七星瓢虫!
七星瓢虫当然是绰号,其实他姓戚,名雨痕!在他妈的肚子里住满十个月之后,呱呱坠地了,胸口上生了七个肉痣,东一个西一个没什么规律,他爹看来看去终于毛了,儿子的眉眼骨架和自己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怎么看怎么像野种,这是男人大忌,但乡下人嘴笨不会讲道理,只有用原始传统的方式解决,不顾老婆还在坐月子拔了拳头就把老婆揍了一顿!
戚雨痕的妈很委屈,性子上也是刚烈之人,尽管拳脚上不是粗蛮的男人对手,嘴上是不会服软的,一边破口大骂男人是牲口,一边给儿子取了个绰号七星漂,这种解气又拉仇恨的反抗,换来的自然又是一场暴雨般的拳头相加!
七星瓢虫的妈火气更盛,呼天抢地破口大骂男人不是东西日弄下来的骨肉瞎眼瞎心不认识,骂到兴奋处,诅咒男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没想到她随口这么一咒,竟然灵验了,男人晚上出门树下小解,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成了一段黑乎乎的焦炭!
张三还是个孩子,经历了这场家庭悲剧,胆子变得比兔子还小,整天躲在妈妈的身后,缩头缩脑不敢见人,原本俊秀的五官,抽搐扭动很难维持一个稳定的表情!但他那天性善良纯净的内心,一直没变!
李四也是有名字,原来姓柳,名月恨!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他爹的成份简单,典型的世代为农——贫农,老实愚钝脾气大,眼看李四长得像坨屎就气不打一出来,没事就揍李四他妈,骂李四他妈生不来孩子别学牛下崽,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他妈的怎么生出来的?李四他妈没张三他妈刚强,更没张三他妈会咒语,被李四他爹揍着揍着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心思,自己找了条小河沟跳了下去,一了百了!
李四他爹没反省过自己,只是为失去挨揍的对手苦恼了几天,偶然发现李四长相实在是一副天然的挨揍眉眼,于是小日子又过得滋润起来。
被揍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很少有心里非常健康的,胆子大的也很少,狂躁阴险的性子渐渐浸入他的骨头里!
李四的胆子和张三有得一比,心里却比张三阴暗很多,因为张三毕竟还有妈妈的呵护,张三的妈妈除了一件事逼迫张三,其余的事情都是百依百顺!
张三的胆子很小,他妈妈担心他长大了要吃亏,就逼迫他练胆,他妈妈是个乡下农妇,不识文墨,但在教育儿子上她是认真的,就脑壳一阵一阵地开窍,她认为胆小的根子就是没经历过事儿,重病用猛药,夜里家中的便桶不让张三用,拉屎拉尿都去村子后面的坟头解决!
村子后面一片韭菜地,韭菜地的尽头是一片荒岭,荒岭上稀稀落落一片荒林,荒林中稀稀落落杂错着数十座墓头,那是村子人的最后归宿,荒岭背阴很少能被阳光照耀,就是盛夏时节也是凉风习习,白天是野狐、野狗的追逐地,晚上是猫头鹰、菜花蛇的乐园!
张三一听腿都软了,撒泼打滚什么招数纯熟就使什么招数,可以在他妈的铁石心肠之下,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开始他晚上屎尿涨了就拼命憋住,可惜他人小腰子也不大,忍到半夜感到肚子都要炸了,没办法自己提了一盏小灯笼忐忑不安往村后走去!
走了几步,一只夜鸟‘嗖’地从头上掠过,尖利的叫声让张三的精神顿时奔溃,他的闸门哪里还关得住,山洪呼啸水声大着,一股热流顺着两条裤管奔涌而下!
张三的妈妈在背后冷笑几声,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回去了!
还别说,张三就因为尿了这一次,胆量竟然提高了不少,因为他心里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去尿,他的身后,永远站着他亲爱的妈妈,有妈妈在,还有什么值得怕的?
李四的爹世世代代的庄稼人,侍弄庄稼比对家里人好一万倍,他家里没茅厕没便桶,他的大小便都是庄稼地里解决,他的爹和爷爷告诉他,热肥有利庄稼生长,庄稼更快更高效吸收精华!他们的庄稼,主要是韭菜,他们的村,就叫韭菜村!
李四的爹将祖辈的历史经验奉为传家重宝,别准备将这宝贝传给李四,所以李四从有记忆开始,村里那块韭菜地,就是他的茅厕,从小到大,昼夜不分!
李四的爹听说张三为了练胆,居然去荒坟之地拉屎拉尿,心乱了三天,最后还是自己的荣誉高于一切,祖训之事过于缥缈,活在当下才是王道,于是也逼迫李四不再给韭菜地追施热肥,而是浇灌坟头的荒烟野草!
李四的爹越想越得意,他这一主张,毕竟是超越了张三,张三只有夜里才去荒坟练胆,李四却是肚腹坠涨就去,哪里还分白天黑夜,李四去的次数远远多于张三!
这天晚上张三吃了娘做的馍夹韭菜酱,满嘴余香,竟然失了眠,一旦睡不着就尿多,尿憋着了更是没睡意,他悄悄叫了几声娘,娘的鼻息沉沉睡得正香,只得自己摸索着点了灯笼,轻轻推门而出。
出得家门,才看见满地清辉,一轮明亮的月亮,冰盘似的贴在天空,看来这灯笼唯一的作用就是壮胆了!
没走多会便到了韭菜地,肥实茁壮的韭菜们,在月光下茂盛浓密,宛若一丛低矮森林,一阵阵的韭菜香缓缓飘送,吸进鼻孔里让人有微醺之意!
韭菜村不仅韭菜生得好,村民们人人都做得一手韭菜酱,这韭菜酱风味独特,余香绵长,只要吃过一次韭菜村的韭菜酱,便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里的韭菜酱声名远扬,远远近近的乡绅名士、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掏银子捧缎子,期望能够买些尝尝鲜,却遭到韭菜村的无情拒绝,韭菜村的祖上规定,韭菜的种植和韭菜酱的配方,绝对不能走出韭菜村一步,不然祖宗们会从破土而出,挨家挨户问候不肖子孙!
那些饕餮之徒不愿就此罢休,心想韭菜村除了韭菜酱一无长处,穷得叮当响,很多家都揭不开锅,很多男人到老都是光棍,于是他们就拿出一盘一盘黄澄澄的金子和一个个鲜嫩嫩的姑娘,企图换村民的韭菜酱和韭菜酱的配方!
韭菜村的村民,像地理的韭菜,是经历过风霜的,是久经考验的,对自己的韭菜酱和配方是自信的,对祖宗是忠诚的,就连失去婆娘很多年的李四他爹,尽管看着金子喉管滑动,看着姑娘下腹起伏,但却并未屈服!他们的倔强和坚持是珍贵的,是可歌可泣的,让心怀不轨的外地人,摇头兴叹铩羽而归!
韭菜村的光荣历史,张三年纪尚小并不知情,但他嗅到韭菜的特殊香气,忍不住轻轻放了一个响屁,惊动了一个偷啃韭菜的山鼠,惊慌失措地在秋天的月光下逃窜!
张三咯咯咯大笑起来,一笑之下尿意更浓,不敢耽误,急急忙忙往荒岭小跑过去,荒岭下有一棵大树,是韭菜地和荒岭的地标分界,过了这棵树,就快到那些埋葬祖宗十八代的坟地了!
这些棵树枝叶茂密,高大挺拔,树身很粗,三个张三手牵手才能围起来,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这些张三都很熟悉,但他此时却看到一个并不熟悉的东西,站在树下,正瞪了一双大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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