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行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一边将身后的江大宝和刚刚被吵醒、正一脸懵逼的江二毛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脚下的步伐,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心里那本名为《读书人的自我修养》的生存指南,在这一刻已经默不作声地翻到了“战略性撤退”那一页。
可对面那三个溃兵显然不打算给他吟诗作对的机会。
这三人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不知多少天没洗澡的酸臭与狐臭的混合气味,犹如三具行走的生化武器。
他们舔着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饿狼见到肥肉的绿光,狞笑着成扇形包抄过来,手中的朴刀在破庙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不知死活的酸丁,拿来吧你!”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是个酒糟鼻,他大步跨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朝江知行的衣领抓来。
那张因饥饿而扭曲的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残忍。
江知行眼神一冷。真当读书人只会“子曰”和“诗云”?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将整个肺部撑到极限,胸膛高高隆起。
丹田之内,那股刚刚融合、尚未平复的八年浩然正气,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一般,瞬间逆流而上,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涌入他的喉轮。
江知行原本儒雅沧桑的脸庞在这一刻竟隐隐有淡淡的金光流转,他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宛如佛门狮子吼、又似九天惊雷般的晴天霹雳!
“放肆!!!”
这一声暴喝,不带半点世俗脏字,却蕴含着天地间最刚正、最霸道的天理纲常。
刹那间,破庙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击,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声波涟漪般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方的酒糟鼻溃兵只觉得耳边像是贴着一口千斤巨钟被全力撞响,脑瓜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恐怖的声波顺着耳道粗暴地撕裂了他的耳膜,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耳便嗤地喷出两道血箭。
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击,眼珠暴突,膝盖一软,像面口袋一样直挺挺地瘫了下去,在地上疯狂抽搐。
“好家伙,这书生吃什么长大的,嗓门比镖局的开道锣还响?”
一旁的陆红线凤眼大亮。
她可不是什么只会在旁边喊“加油”的纯情看客,常年刀尖舔血的职业素养让她在江知行暴喝的瞬间就动了。
在酒糟鼻倒地的刹那,那一抹如烈火般绚烂的红斗篷已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陆红线侧身切入,整个人柔韧得像一株在狂风中折腰的劲柳,手中的泼风大刀在半空中带起刺耳的厉啸。
刀芒如同一匹白练,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快到让人只能捕捉到一片冰冷的残影。
“唰!唰!”
清脆的皮肉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
另外两名正被江知行那一嗓子震得呆立原地、双耳嗡鸣的溃兵,只觉得手腕处先是一凉,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痛袭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两只还死死攥着朴刀的断手“啪嗒”掉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断口处平滑如镜,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惨白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两人捧着秃了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废物!全是废物!”
后方的独眼龙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穷秀才加上一个女流之辈,竟然在眨眼间就废了他三个得力手下。
“给老子放箭!射死这帮狗娘养的!一个不留!”独眼龙面部肌肉疯狂抽搐,那只独眼赤红如血,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听到命令,后方十几个手持军中硬弩的溃兵纷纷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犹如暴雨梨花般朝着陆红线和江氏父子所在的方向笼罩而去。
军中强弩力道极大,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足以将人活生生射成对穿。
“卧槽,年轻人不讲武德,居然玩远程!”
江知行眼皮狂跳。
虽然他有浩然正气护体,但这玩意儿又不是防弹衣,万一被射中腰子,那下半生的幸福和系统任务就彻底交代在这了。
千钧一发之际,江知行展现出了与他那身酸腐儒衫完全不符的矫健身手。
他左右开弓,一手拎起大宝的后领,一手夹住懵逼的二毛,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旱獭,一个极其丝滑的滑铲,直接缩到了一根三人合抱的盘龙石柱后。
“叮叮叮叮!”
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石柱另一侧疯狂响起。
强劲的弩箭深深没入石柱,碎石和木屑如同子弹般四处飞溅,在江知行的儒衫上划出数道口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爹,二毛怕……”江二毛缩在江知行怀里,虽然身上暖和,但看着那飞溅的石屑,还是吓得小脸惨白。
大宝则是死死咬着牙,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一块带尖的板砖,眼神里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不怕,爹在。”
江知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听着外面第二波弩箭拉弦的“嘎吱”声,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石柱虽然结实,但要是对方包抄过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系统,你大爷的,给点力啊!”
江知行在脑海中怒骂,同时右手在宽大的袖子摸到了那块“万载玄阳暖石”。
这宝贝入手极热,表面甚至隐隐泛着火红的流光,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座微型的活火山。
既然这玩意儿能释放高热,那在这极寒的风雪天里,不就是最好的化学武器?
“既然你们喜欢玩硬的,老子就给你们加点料!”
江知行一咬牙,体内的浩然正气不要命地往右臂灌注。
他猛地侧出半个身子,以一个标准的铅球运动员姿势,使出浑身解数,将那块万载玄阳暖石朝着独眼龙那群弩箭手扎堆的阵营全力扔了过去!
红色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什么暗器?!”
一名弩手只看到一个红彤彤的玩意儿飞过来,下意识地想要用手中的弩去格挡。
然而,那块暖石在落地接触到地面冰雪的瞬间,压抑的高热能量瞬间失去了系统的束缚,轰然爆发!
“刺啦!!!!!”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极其恐怖、极其尖锐的“水火不容”之声。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积雪,在瞬间遭遇了数千度的高温。
物理规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力量大片大片的积雪和坚冰在百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汽化!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狂澜以暖石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地朝四周席卷。
白雾,浓郁得如同实质般的白雾,在刹那间便充斥了整个破庙大殿。
原本还能看清的火光、人影,在这一刻全部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浓雾死死吞噬。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火!地上着火了!不对,是水汽!好烫啊啊啊!”
“别推老子!啊谁踩了老子的手!”
极度的未知带来极度的恐慌。
在突如其来的大雾中,那些本就纪律涣散的溃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浓雾中盲目地挥舞着刀剑,结果一刀砍在了自己同伴的肩膀上;有人在慌乱后退时被绊倒,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数名溃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重重叠叠地压在一起,互相踩踏,惨叫声、骨折声不绝于耳。
在这能见度不足半米的大雾中,普通人变成了瞎子,但对于自幼习武、感知敏锐的陆红线来说,这里却是最好的狩猎场。
“风紧,扯呼?晚了!”
陆红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闭上双眼,耳朵微微动了动,凭借着空气中细微的流动和杂乱的声音听声辨位。
左前方三步,有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
“死!”
陆红线身形如同一抹红色的幽灵,在大雾中无声掠过。
泼风大刀自下而上斜斜挑起,刀尖划破雾气的阻隔。
“噗嗤!”
一名正捂着眼睛乱叫的溃兵喉咙瞬间被割开,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血泊中。
右侧五步,有金属碰撞的拉弦声那是弩手试图盲射。
“大妹子,往哪看呢?”
清冷的声音在弩手耳边响起,犹如死神的低语。
弩手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充满爆发力的长腿已经重重地扫在他的太阳穴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弩手打着旋飞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倒霉蛋。
陆红线在雾气中闲庭信步,每一刀递出,必带走一条生命。
原本喧闹暴戾的溃兵阵营,开始被一种无声的恐惧慢慢蚕食。
独眼龙彻底慌了。
他挥舞着鬼头大刀,在浓雾中像个疯子一样四处乱砍,试图劈开这该死的大雾。
“出来!有种的给老子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颤抖。
他看不见手下在哪里,只能听到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惨叫,都代表着他失去一个手下。
由于破庙四面漏风,寒风不断灌入,大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功夫,浓雾便被凛冽的狂风吹散了大半,露出了破庙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雪地。
原本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溃兵,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早已丧失了斗志。
独眼龙拄着大刀,剧烈地喘着粗气,那只独眼在看清周围的惨状后,瞳孔骤缩。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下意识地转动身子,想要寻找那个始作俑者江知行。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脚下时,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大雾刚刚消散的地面上,竟然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坚决的姿态,一左一右地死死锁住了他的大腿。
正是江大宝和江二毛!
江大宝双手双脚并用,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独眼龙的左腿上,那张还带着泥巴的小脸憋得通红,牙齿死死咬着独眼龙大腿上的皮甲缝隙。
而江二毛则是用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独眼龙的右腿,整个人吊在上面,嘴里还发出哼哧哼哧的用力声。
“爹!快来啊!”
江大宝抬起头,冲着不远处的江知行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表功的狂热:
“孩儿把这土匪头子的大腿抱住了!他动弹不得了!您快用您的浩然正气物理超度他!孩儿今天也要当孝子!”
“对!爹!二毛也抱住了!快打他!二毛也孝顺!”江二毛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附和。
江知行站在石柱后面,整个人在这一刻彻底风中凌乱。
他看着那两个自以为立了大功、一脸“爹你快夸我”的逆子,又看了看面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的独眼龙。
这一刻,江知行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的孝子贤孙们啊……你们这不叫孝顺,你们这叫物理送人头啊!
“小杂碎,给老子死开!”
独眼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扭曲,原本就凶恶的面孔此时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右臂肌肉高高隆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耳的血色厉啸,带着沉重无比的破空杀机,直直地朝着贴在自己腿上的两颗小脑袋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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