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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rost Strategy

Chapter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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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Frost Strate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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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自奉天殿穹顶雕花明窗斜斜淌落,洗过层层丹陛,落在分列两侧的文武朝官身上。昨夜一场薄霜覆遍皇城,今日天光大亮时,殿外阶前的寒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顺着敞开的殿门往里钻,裹着清冽刺骨的凉意,即便殿内数十盆暖炭烧得旺盛,站久了,袖口、靴底依旧会浸上一层冷意。

奉天殿是大靖规格最高的议政大殿,专供每月三六九固定大朝,殿宇宽阔恢宏,十二根两人合抱的鎏金盘龙立柱撑起整座殿顶,柱身龙纹雕琢繁复,在天光下流转厚重华贵的光泽。正中高台设紫檀龙椅,扶手、椅背皆嵌上等暖玉,下方层层递进的白玉丹陛,划分出清晰的品阶站位,文官列左、武官列右,品级越高,距离高台御座越近,规矩森严,分毫乱不得。

今日是漕运减税奏疏议定后的第一场大朝,满朝文武无人敢缺席,天未亮便陆续候在午门之外,三五成群低声闲谈,话题绕不开昨日文华阁传出的消息——陛下全盘应允沈清辞所请,暂缓江南漕运赋税核查。往日里君臣二人朝堂针锋相对已成常态,此番帝王毫无阻拦退让,反倒让所有官员心底悬起一块巨石,各怀心思揣测圣意,有人觉得帝王忌惮内阁声势无力制衡,有人暗猜天子暗藏后手,只等江南生出乱子再清算首辅。

辰时一到,景阳钟、景鼓接连响彻皇城,绵长厚重的钟鼓声层层扩散,驱散宫道残存寒雾。内侍总管手持拂尘,立在殿门正中高声唱喏,百官依序整理朝服,按品级缓步踏入奉天殿,分列两侧垂首静立,偌大殿堂瞬间落针可闻,方才午门外嘈杂的议论声尽数消散,只剩暖炭燃烧细微的噼啪轻响。

高台之上,陆谨身着全套玄色十二章纹龙朝服,衣身绣日月星辰、山河百兽金线纹样,玉带束腰,冕旒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铺散开来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他指尖轻搭玉质扶手,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整齐林立的百官队列,视线先掠过左侧文官队伍最前方那道绯红色身影,而后不动声色移开,面上无半分多余情绪,喜怒全然不形于色。

百官齐齐垂着头,余光却都暗暗交汇,人人心里清楚,今日早朝的核心,必然绕不开江南漕运一事,一场新的君臣对峙在所难免。文官一派大半是沈清辞门生与寒门清流,心底笃定阁老体恤万民,此番减税乃是解救受灾民众的善政;右侧武官队列靠前之处,以永宁侯、安国公世子为首的勋贵一派面色紧绷,眉宇间藏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昨夜侯府连夜密议,早已定下对策,今日朝堂之上定要出言驳斥漕运放宽管束的政令,想方设法逼陛下收回成命。

沉寂片刻,内侍再次扬声宣奏,准许百官依次递呈本章。

文官队列前方,沈清辞缓步踏出一步,绯红色阁老官袍上金线暗纹随步伐微微晃动,他手持卷好的奏疏,顺着丹陛缓步上行数阶,在距离御座三丈远的位置稳稳躬身长揖,腰背平直,礼数周全,清朗沉稳的嗓音借着大殿开阔地势,清晰传遍殿内每一处角落,无一人听不真切。

“启禀陛下,江南苏、松、常三郡自入秋连遭涝灾,田间稻谷半数淹烂,农户颗粒无收,流民四散奔走,府衙仓廪存粮日渐空虚。臣前日上疏恳请暂缓漕运核查、减免漕运杂税,昨日已蒙陛下恩准。今日臣再进一言,漕运管束放宽之后,地方官府需酌情开设临时粥棚安抚流民,调拨官仓存粮平价投放市面,避免豪强商户借机垄断粮市,哄抬谷米价钱,加重底层百姓生计苦楚。”

话音落地,他双手将奏疏高高托起,身侧传旨内侍快步上前接过,转递至高台御案之上。

沈清辞话音刚落,左侧文官队伍中数十名官员接连踏出队列,整齐躬身,齐声附议,声浪层层叠叠撞在殿壁之上,回荡不休。

“臣等附议沈阁老所言!江南灾民流离失所,急需官府开仓抚恤,万万不可放任粮商肆意牟利!”

数十道声音汇聚一处,声势浩大,殿中中立官员暗自心惊,再一次真切见识到沈清辞在文官群体之中无可撼动的号召力。这些附议官员大半是他十年间亲手提拔的寒门子弟,心中感念阁老提携之恩,又真切心系江南受灾百姓,认定漕运减税、安抚流民是唯一正道,自发站出来声援首辅,丝毫没有察觉,这场声势浩大的文官请愿,是君臣二人提前商议好,演给勋贵一派看的戏码。

右侧武官队列之内,永宁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焦躁,大步踏出人群,一身鎏金铠甲衬得面色铁青,跨步走到殿中,对着高台拱手高声辩驳,语气铿锵,字字带着强硬的反对之意。

“陛下万万不可依从内阁说辞!漕运税银乃是国库支柱,北方边境数十万驻军粮草、全国河道堤坝修缮、边关军械打造,所有大额开支尽数仰仗漕运上缴银钱。如今骤然放宽核查、减免漕税,国库收入必定大幅缩减,若秋冬时节边关突发战事,或是南北河道溃堤,朝廷拿什么筹措钱粮?沈阁老只盯着江南一隅灾民,全然不顾天下大局,此举看似仁善,实则暗藏隐患,于江山社稷无益!”

永宁侯话音落下,紧随其后,户部侍郎快步走出队列附和。此人常年与京中勋贵往来交好,每年都能收受江南粮商经由侯府转送的丰厚贿赂,自然一心阻拦漕运管控放宽,生怕官府紧盯粮市,断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灰色进项。

“永宁侯所言句句属实,臣掌管户部国库账簿,最清楚漕运税银的分量。江南漕运沿线商户数不胜数,减税之后,得利的只会是家底丰厚的粮商豪强,贫苦农户根本分不到半点实惠。依臣之见,非但不能减免漕税、暂缓核查,反倒应当加派朝廷官吏驻守各漕运码头,严格盘查粮船,限定粮商单次收粮数额,杜绝私囤谷米的乱象滋生。”

一侯一臣接连驳斥,瞬间将朝堂气氛拉扯至紧绷临界点。两侧官员立刻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文官纷纷上前辩驳勋贵一派目光短浅,只盯着国库银两,看不见江南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苛政只会逼得流民暴动;勋贵、依附世家的官吏则痛斥内阁结党造势,借着灾民名义逼迫君王让步,妄图把持朝政,蚕食皇权根基。

两方人马站在殿中互相争吵,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争执声此起彼伏,偌大奉天殿吵作一团,唯有中立老臣静静立在原地,不动声色旁观这场对峙,心底暗自盘算后续站队方向。所有人都落入预设的假象之中,笃定帝王与首辅政见相悖,今日必定会再度针锋相对,陛下定会偏袒勋贵一派,驳回沈清辞安抚流民的请求,借机打压内阁声势。

沈清辞垂立丹陛之下,静静听着勋贵一派的驳斥之言,面上维持着温和持重,不急于出言争辩,只偶尔抬眼望向高台,与陆谨的视线短暂相撞一瞬,随即迅速错开。旁人只当这一瞥暗藏君臣间的隔阂与较劲,唯有二人清楚,这短短一眼,是无声确认彼此步调,眼下争执的局面,完全贴合预先定下的布局,永宁侯一众勋贵已然按捺不住,主动暴露自己死守漕运利益的心思。

高台之上,陆谨安静端坐,任由下方百官争执许久,没有开口阻拦半句,任由两派矛盾彻底放大。他指尖轻轻摩挲御案边缘冰凉的玉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将永宁侯、户部侍郎言辞之中维护江南粮商、抵触管控漕运的急切模样尽收眼底,每一句辩驳,都化作日后清算勋贵勾结豪强的佐证。

待到殿内争执声渐渐疲软,百官陆续收声,齐齐抬眼望向高台,等候天子最终决断,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待帝王发怒驳斥沈清辞,重演往日君臣对立的场面。

陆谨缓缓挺直脊背,玄色龙袍宽大衣摆垂落,周身帝王威压骤然加重,清晰平稳的嗓音压过殿内残存的细碎议论,一字一句,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沈阁老体恤江南灾民,心系底层百姓,这份仁心,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江南漕运赋税核查之事,朕先前已然下谕暂缓半年,准内阁所请,不再变更。”

一句话落下,满殿瞬间哗然,所有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文官队伍之中,沈清辞的门生喜出望外,纷纷躬身称颂陛下仁厚,心中更加认定,陛下是迫于内阁庞大文官声势,不得已做出退让;永宁侯与户部侍郎僵在原地,脸色一白再白,周身底气瞬间消散大半,万万没有料到,帝王没有顺着自己的话打压内阁,反倒全盘坚持先前放宽漕运管束的政令。一众依附勋贵的官员垂头丧气退回队列,心底满是不解与不甘,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今日朝堂局面处处透着反常,却又说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沈清辞适时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度,一副臣子感念君恩的模样,完美演给殿中所有人观看。

“陛下心怀四海万民,体恤江南流离百姓,臣代苏、松、常三郡数十万流民,谢陛下恩典。”

他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隐晦微光,无人察觉那抹浅淡的释然笑意。今日朝堂这场对峙,从头到尾都是提前编排好的一出大戏,一君一臣一唱一和,刻意放大朝堂派系矛盾,坐实朝野上下“君臣不和、帝王忌惮内阁声势只能暂时忍让”的固有印象,让永宁侯为首的勋贵集团彻底放下戒备,放心派人联络江南粮商大肆囤粮牟利,主动留下数不尽的罪证。

陆谨目光遥遥落在沈清辞身上,转瞬便转向面色难看的户部一众官员,语调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一层不容置疑的隐秘安排,殿中百官只当是帝王一面安抚文官,一面暗中制衡、监视江南动向,丝毫猜不透这是君臣联手布下的后手。

“漕税暂缓核查一事既定,不可更改。但户部不可就此放任不管,即刻挑选一批家世清白、无世家姻亲牵扯、不依附任何朝堂派系的底层官吏,乔装百姓,分批南下江南各州县暗访。这批巡察官员不持官服、不带仪仗,隐匿身份走访乡间、码头、粮铺,详实记录市面粮价、各地大族私囤谷米数量、地方官吏包庇商户的实情,所有整理完成的密报,一式两份,一份直呈紫宸殿,一份同步送入文华内阁,严禁经由户部中层官吏中转,消息不得外泄半分。”

此言一出,殿内中立官员暗自点头,纷纷感慨帝王心思深沉,看似退让内阁,实则暗中派人监视江南漕运动向,时刻提防沈清辞借着减税培植地方势力;永宁侯心底警铃大作,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帝王巡查民情的旨意,只能硬生生咽下心底慌乱,强行稳住身形,不敢当众表露半分抵触。

户部侍郎上前躬身领旨,心底却已慌作一团,清楚暗中巡查一旦铺开,江南粮商囤积谷米、输送银钱贿赂京中勋贵的勾当极容易暴露,散朝之后必须立刻遣快马送信前往江南,叮嘱各家粮商藏匿账册、收拢私仓谷米,规避朝廷核查。

朝堂再无其他争议议题,内侍扬声宣布早朝结束,百官依序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奉天殿。踏出殿门,宫道之上瞬间炸开成片议论声,官员三两成群,各抒己见,话语分作截然不同的两派。

几名中立老臣并肩慢行,低声感慨今日朝局反常:“往日只要沈阁老递上体恤百姓的奏疏,陛下必要层层诘难,今日反倒一口应允,实在稀奇。依老夫看,陛下只是暂时忍让,沈阁老民间声望过高,眼下动不得,只能暂且搁置,等到江南粮价暴涨、流民作乱,便是清算内阁之时。”

另一边,永宁侯拉着安国公世子与户部心腹官员,躲在宫墙僻静拐角低声商议,眉宇间满是忧虑。

“今日朝堂之事不对劲,陛下轻易答应放宽漕运管束,又立刻安排官吏暗访江南,分明是两面制衡,一边安抚文官,一边暗中盯着我们与江南粮商的往来。事不宜迟,今日散朝立刻遣心腹信使快马南下,告知江南各家大族,抓紧这半年空档大量收粮囤货,同时妥善封存所有往来银钱账目,若是撞见朝廷暗访官吏,务必遮掩囤粮实情,万万不能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安国公世子眉头紧锁,满心算计:“除此之外,还要安排人手在京城街巷散播流言,就说沈清辞看似为民请命,实则暗中收受江南粮商重金,刻意放宽漕运管束,纵容豪强囤粮抬高市价,借着百姓苦难积攒自身声望。流言传遍市井,久而久之陛下必定心生猜忌,再度与沈清辞生出隔阂,我们便能坐收渔利。”

几人快速敲定两条计策,一是快马南下通风报信,二是收买市井闲汉散播离间君臣的谣言,自以为算盘打得滴水不漏,却不知道殿外宫墙角落,早已埋伏着沈清辞安插在勋贵府邸周边的眼线,侯府拐角商议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眼线耳中,只待寻合适时机,回文华阁向沈清辞全盘禀报。

文官队伍这边,周砚等一众门生簇拥在沈清辞身侧,人人面露喜色,只当今日朝堂内阁大获全胜,纷纷出言劝谏阁老趁热打铁,即刻草拟文书,分派心腹门生前往江南各府督导平抑粮价,抓住眼下陛下退让的良机,彻底杜绝粮商囤粮乱象。

“先生,今日陛下顺从内阁诉求,正是整顿江南漕运最好的时机,我们即刻行文各府衙,派遣翰林院、六部清廉官员南下督办粮市,提前约束豪强,不至于等到寒冬粮价疯涨,百姓受苦。”周砚语气振奋,满心以为可以立刻解决江南隐患,全然看不懂君臣二人刻意隐忍布局的深意。

沈清辞缓步走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闻言轻轻摇头,面上维持温和,耐心安抚一众心急的门生。

“诸位体恤江南百姓的心,我全然明白,只是眼下万万不可贸然派遣京官南下督办。我们若是大张旗鼓派人巡查漕运,永宁侯一众勋贵立刻便会警觉,提前勒令江南粮商转移谷米、销毁往来账册,到时候我们手中没有完整铁证,根本无法一次性根除盘踞江南百年的利益集团。暂且按兵不动,等候户部外派的暗访官吏传回实情,再从长计议。”

门生们虽心中依旧焦灼,担忧百姓秋冬无粮度日,却素来信服沈清辞长远周全的考量,不再执意劝说,只一路相伴行至文华阁门前,各自返回六部处理日常公务。

众人散去,沈清辞独自走入文华内阁暖阁,方才埋伏在宫道拐角的眼线已然等候在内,躬身将永宁侯等人散朝后的密谋全盘托出,从派遣信使南下、藏匿账册,到收买闲人散播离间流言的算计,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沈清辞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眼底无半分波澜,一切尽在预料之中。这群依附漕运牟利的勋贵,见朝廷暂缓漕运核查,又听闻帝王派人暗访江南,心中必然惶恐不安,急于出手自保,他们越是主动遮掩、四处挑拨,留下的破绽、人证、物证便越多,等到两月后天坛祭天,所有线索汇总一处,便是无可辩驳的定罪铁证。

他赏了眼线银两,吩咐其返回永宁侯府继续蛰伏,不必暴露身份,持续记录勋贵往来动向。眼线退下,暖阁之内只剩沈清辞一人,他铺开素白笺纸,提笔将今日朝堂对峙全过程、永宁侯散朝后的密谋完整记录,标注两处关键线索:南下信使、市井流言之计,行文极尽隐晦,唯有陆谨能够读懂内里深意,写完密封进油纸袋,交由常年往返紫宸与文华阁的老内侍送往紫宸殿。

紫宸殿内,陆谨刚送走户部官员,着手核对外派江南巡察官吏的身份名册,老内侍捧着密信悄然入内,将油纸袋轻放御案一侧。陆谨拆开细读,一字一句看完永宁侯一伙人的筹谋,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弧,眼底了然。

“这群勋贵自以为手段高明,步步算计,殊不知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你我布下的监视网中。”陆谨将笺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纸张缓缓燃成灰烬,转头吩咐身侧李福,“传令沿途驿站所有暗卫,全程盯紧永宁侯府派往江南的信使,不必拦截,完整记录信使途经驿站、对接粮商、递送书信的全部信息,整理成册妥善封存,留作日后清算证据。另外告知京城巡检司,不必出手打压街巷流言,任由闲话自然传播,无需干预。”

李福站在一旁,满心疑惑,忍不住低声发问:“陛下,永宁侯刻意散播谣言诋毁沈阁老,刻意离间您与阁老之间的君臣情分,为何不直接派人制止,掐灭流言源头?任由谣言扩散,难免会让寻常百姓、国子监学子误会沈阁老居心不正。”

陆谨抬眼望向窗外尚未散尽的晨雾,语气沉静深远,将全盘筹谋娓娓道来。

“如今朝野上下、市井百姓本就根深蒂固认定朕与沈清辞君臣隔阂深重,这批流言恰好能够坐实世人心中的固有印象,让永宁侯一众勋贵彻底放下戒备之心,毫无顾忌地在江南囤积谷米、收拢暴利。等到深冬江南粮荒爆发,数十万流民衣食无着,再将勋贵私通粮商、造谣离间君臣的全部证据公之于众,届时天下人自然分得清善恶忠奸,这群世家子弟再无半分辩驳余地。眼下短暂的流言非议,只是换取一网打尽漕运毒瘤的必要铺垫,不足为惧。”

李福听完这番解释,似懂非懂躬身领旨,轻步退到殿门外,传令暗卫、巡检司遵照圣意行事。殿内瞬间归于寂静,只剩窗外寒风拍打窗棂的细微声响。

陆谨缓步走到窗边,遥遥望向西侧文华阁飞檐之上一缕淡淡的炊烟,心中与沈清辞的盘算分毫不差。永宁侯一伙勋贵眼下所有小动作,非但破坏不了君臣二人布下的大局,反倒主动钻进天罗地网,囤粮密信、贿赂账册、造谣人证,桩桩件件,都会成为数月后天坛祭天大典清算他们的铁证。

眼下只需静心等候时日,放任朝野暗流肆意涌动,文官忧心百姓、勋贵暗中筹谋、百姓被流言迷惑,所有人都困在君臣对立的虚假表象之中,看不清藏在台面之下的同心布局。江南漕运只是开篇,朝堂拉扯、市井流言、世家互通书信,全是铺垫,距离霜降后的祭天大典尚有两月,足够收集齐全所有罪证,待到天坛高台万众齐聚之时,再掀一场颠覆朝野所有人认知的惊天变局,一举扫清盘踞大靖数十年的漕运积弊与世家祸患。

殿外宫道之上,往来官员的闲谈声断断续续随风飘入紫宸殿,无一人知晓高台之上帝王与文华阁首辅早已同心共谋,所有朝堂对峙、政见分歧,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以麻痹奸邪的漫长戏码。寒风卷着霜雾漫过整座皇城,暗流在各处悄然滋生蔓延,一张覆盖京都、连通江南的巨网,已然缓缓收紧,只待既定时日,彻底收束所有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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