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李老丈走街串巷,见的人多,不知可曾见过此人?”
李暮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幅人像。
约莫五十出头年纪,眉眼细长,眸底含笑,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画旁写着几行小字:
「迟欢,年五十二,性狡诈,擅易容,欺师灭祖」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擒获者,赏银三百两。」
再下面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
“青云观?”
李暮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听过,好像在大周内不算什么厉害的势力。
“正是。”
丁奉将画像收回袖中,语气平淡,
“青云观传自前朝古真教,勉强算是一个三流宗门。”
“此宗不善争斗,反而擅长延年益寿、固本培元这等增长寿元的法门。”
“也不知道这位迟欢犯了什么毛病,一夜间偷杀了本派掌门。”
“延年益寿、固本培元?”李暮眨了眨眼,好奇道:
“丁馆主,这世上真有功法能够增加寿元?”
丁奉一愣,点点头:“据我所知,青云观的老掌门死前,应该有120多岁。”
李暮心脏突然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狂喜。
要是这世界上真有能够让人延年益寿的功法,岂不正好能够弥补他的寿元不足?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老掌门能活到120岁,也许只是个巧合,或者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也说不定。
丁奉不知李暮已经对青云观的功法产生了兴趣,继续开口:
“李老丈,看到迟欢后,你切记不可看他第二眼。”
“此人阴狠手辣,心思细腻,一眼之后,便会有所察觉。”
“您只消记住形貌特征,回来报信即可。”
李暮恍然,修炼之后,他对别人的目光也变得极为敏感。
而且似乎随着修炼越深,这种感觉越清晰。
“此事,老朽记下了。”
又和丁奉客套了两句,李暮知趣地起身告辞。
出了厅堂,他特意绕到演武场边上,远远看了一眼。
“头顶悬,下颌收,含胸拔背,尾闾中正。”
“桩功是万法之基,桩不稳,拳便浮。这基础桩步,你要站到闭眼也能分毫不差为止。”
丁瑶正站在小祥面前,手中拿着一根竹条。
不时点在小祥的膝盖、腰胯、肩胛等部位,纠正他的站姿。
“是,师姐!”小祥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也站得有模有样。
“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暮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孩子要长大了…
“嗬!老李头,又来买下水了?”
离着老远,周屠夫扯着嗓子就开喊。
李暮走到近前,把车停稳,指着案板上的肉:
“今天不要下水。”
“来五斤猪后腿,要肥的。再来……蛮牛骨,还有没有?”
周屠夫的眼珠子又瞪圆了:
“老东西,日子不过了?”
李暮也不恼,笑道:“我孙儿要学武,老头子准备动一动棺材本。”
周屠夫眼底闪过一抹惊诧,随即又恢复过来,拿起猪后腿就开始切:
“这年头乱,学武也好防身,不过,兽骨可遇不可求,咱这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李暮知道如此,并不在意。
谁知周屠夫把单子一放,将他晾在一边,径直走回屋里。
没过多久,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丢到了李暮面前:
“喏,兽骨没有,倒是有一本我早年买过的《肉膳大全》。”
李暮捡起周屠夫丢来的册子,随手翻开几页。
里头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肉食的烹制之法,牛羊猪鸡不必说,竟还有几味用妖兽血肉入膳的方子。
每道膳食旁边都注着小字,写明用料、火候,以及对人体的裨益——补气血、强筋骨、壮阳元,分门别类,煞是详尽。
李暮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啊。”
周屠夫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咧着嘴笑:
“宝贝啥,我找人试过,效果一般,额,当然,也可能是火候没到位。”
李暮将册子郑重地揣进怀里,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世态炎凉,像周屠夫这样念着旧情的,反倒稀罕。
他拱了拱手,嗓子眼有些发紧:“老周,这份情,老头子记下了。”
“得得得,少来这套。”周屠夫把刀子一放,感叹道:“你多活几年,我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李暮一愣,这人啊,一念旧情,就是不一样。付了肉钱推着小车离开了肉铺,拐去了东市的药材铺。
药材铺的掌柜姓孙,是个瘦高个儿,留着一撮山羊胡,见李暮进门,先是愣了一下——这收破烂的老头平日可从没踏进过他这铺子。
“孙掌柜,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三副。”
李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来时路上抄好的易容膏配方。
孙掌柜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鱼胶、明矾、白芷粉……还有珍珠粉?”
他抬起头,打量着李暮,“老李头,你这是干啥?”
“替人买的。”李暮面不改色,随口敷衍了一句。
孙掌柜也没多问,干他们这一行的,见多了稀奇古怪的客人。
他转身在药柜上忙活了一阵,称好分量,用油纸一一包好,扎上麻绳递了过来:
“诚惠,五两二钱。”
李暮付了钱,将药包放进推车,
又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几样零碎——炭粉、蜂蜡、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还有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
等一切置办妥当,已经快到晌午。
……
与此同时,斧头帮分堂。
涂洪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正拿着写着白露生辰八字的红纸在笑
过几日谢家来人,就是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了。
至于张梅一伙全军覆没,他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谢大哥,你死前让我帮忙照顾嫂嫂,我马上就要做到了,你开不开心?”
忽然,一阵阴风掠过院墙。
他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刀。
然而他还未转身,一只冰凉的手已搭在了他后颈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左肘正要发力反击时,耳边传来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涂老弟,多年不见,你这警觉性,可退步了不少。”
涂洪缓缓转身。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瘦高且只露出半张苍白脸颊的男子,不免惊讶: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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