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雾扑在脸上,带着硝烟与焦土的腥气。李长风的脚步没有停。
他左手紧握玄铁盾,右手插在胸前口袋里,捏着那张金属调令卡。
卡边锋利,割得指腹发疼,但他没松手。这痛感让他清醒。
前方就是东城门主墙台西区。
城墙高耸,裂痕遍布,探照灯扫过荒原,在浓雾中划出几道惨白光柱。
工程兵刚修补完一段墙体,水泥未干,泛着湿漉漉的灰光。
几名士兵蹲在缺口边缘检查火力点,枪管冷却后滴下油渍。没人说话。空气沉得像压了铅块。
李长风走到指定位置站定。
右腿旧伤一抽,小腿划口再度撕裂,血顺着裤管滑下。他咬牙撑住,左臂缓缓抬起,将盾牌卡入臂槽。
金属咬合声“咔”地一响,青金色流光在盾面一闪即逝。
他抬头望向荒原。
黑点还没来。但风变了。
原本滞涩的灰雾开始流动,低空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
地面传来细微震颤,起初极轻,随后越来越清晰不是脚步,是重物高速移动时碾压冻土的声音。
咚、咚、咚。
节奏稳定,越来越快。
守军反应过来。一名哨兵猛地拍下警报钮,尖锐蜂鸣刺破夜空。
所有人迅速归位,枪口对准荒原方向。有人低声咒骂:“操,这动静……不是石肤魔。”
李长风没动。他盯着雾中。视野尽头,一道庞大轮廓正以恐怖速度逼近。
四蹄踏地,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肩高近三米,全身覆盖暗灰色甲胄,关节处有金属铆钉凸起,背部隆起一块厚重护板,像披着整块战车残骸。
铁甲犀。
中级妖魔,冲锋时速可达八十公里,独角可贯穿十厘米厚合金钢板。
三年前父亲死于它之手。新闻画面最后定格的那一幕盾碎,人亡,胸膛贯穿此刻在他脑中炸开。
“西区缺口!准备拦截!”队长吼声炸响,“盾卫顶前!火力压制!别让它撞上墙体!”
命令下达,两名盾卫立刻冲出,横盾立于缺口中央。他们穿着制式鳞甲,盾面涂有防冲击涂层。身后六名枪手架起震荡步枪,瞄准线锁定目标。
铁甲犀距离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它没有减速。独角前端泛起幽蓝电弧,那是体内魔能正在压缩的征兆。一旦完全充能,下一击足以撕裂整段防线。
“开火!”
震荡弹呼啸而出,在空中拉出六道红痕。轰!轰!轰!爆炸集中在铁甲犀头部与前肢,火光吞没它的上半身。烟尘腾起,碎石飞溅。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倒下。
但它只是晃了晃头。
甲胄表面闪过一层波纹,所有伤害被卸向两侧。它连步伐都没乱,继续冲刺。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扛不住了!”一名盾卫大喊,“顶不住了!它太快了!”
两人双膝已弯,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冲击波还未至,压迫感已让他们呼吸困难。就在他们即将后退的瞬间
李长风动了。
他一步抢出,左脚重重踏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前方。右腿伤口撕裂更甚,鲜血浸透裤管,但他不管不顾。
在战友惊愕的目光中,他横盾立于二人之前,正面迎向铁甲犀冲锋轨迹。
“你疯了?!”左侧盾卫嘶吼。
李长风没回答。他双眼死死盯着那颗越来越近的巨兽头颅,喉咙滚动了一下。
掌心嵌着的“守”字碎片突然发烫,手背那道灼痕也隐隐跳动,像有火焰在皮下燃烧。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铁甲犀独角已亮起刺目蓝光,魔能完成充能。下一击,必破防线。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脊椎挺直如钢梁。他将全身重量压在左腿,右腿虚撑,盾面斜向上抬三十度,形成最稳固的抗冲击角度。
来了!
轰,,
独角撞击盾面的瞬间,天地失声。
青金色流光自盾心炸开,呈环形扩散。冲击波横扫四周,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碎石腾空而起。
三米内所有士兵被气浪掀翻,滚出数米远。震荡步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变形。
李长风双膝猛然跪地。
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他没倒。上身依旧挺直,盾牌死死抵住铁甲犀头部。
巨大反作用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耳朵嗡鸣不止,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撑住。
系统无声响应。
那一瞬,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自体内爆发。不是技能,不是魔法,更像是身体本身被强行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防御力在千分之一秒内暴涨二十倍。他的肉身、骨骼、筋膜、盾牌,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不可摧毁的壁垒。
铁甲犀还在发力。
它四蹄蹬地,肌肉暴起,试图用体重碾碎对手。然而无论它如何加力,李长风就像焊死在地上的铁桩,纹丝不动。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忽然,铁甲犀四肢剧烈抽搐。眼中凶光涣散,鼻孔喷出带血泡沫。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独角光芒急速黯淡。一声低沉哀鸣从喉咙深处挤出,随即轰然倒地,砸起大片尘土。
死寂。
硝烟缓缓散去。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李长风终于松力。左臂颤抖不止,几乎抬不起来。他喘着粗气,缓缓低头看向盾牌。目光凝固。
原本刻有“守”字的位置,赫然出现一道细长裂纹。裂纹从上至下延伸,像泪痕划过金属表面。
裂口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内层暗金色纹路,那是镇世印初现的痕迹,尚未激活。
他没碰它。
赵铁柱从侧翼跑来,肩甲破损,脸上沾着血灰。他一把扶住李长风肩膀,声音低沉:“能扛下来,就是好盾卫。”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安慰。他从腰间解下一瓶止血喷雾,塞进李长风手里。
李长风接过。冰凉罐体贴着掌心,他对着嘴角喷了一下。药剂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抹去血迹,将盾牌收回臂槽。裂纹朝天,他没有掩饰。
医疗兵开始清理尸体。工程队拖走铁甲犀残骸,重型吊钩卡进它颈部甲胄,链条绷紧,缓缓将其吊离战场。现场迅速恢复战备秩序,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决从未发生。
李长风站在原地,面向荒原。
风又起了。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右腿伤口仍在渗血,肋骨处钝痛未消,耳鸣也未散去。但他站着。和父亲一样,站在最前面。
掌心那块“守”字碎片,似乎比之前更烫了些。
他想起五金店里那个女人。母亲每天擦拭抽屉,里面藏着父亲破碎的盾牌碎片。她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次他提起盾卫,眼神就会暗下去一秒。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盾碎了,人才能活。但盾碎的时候,总有人得先死。
他低头看了眼盾牌上的裂纹。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命运像是画了个圈,把父子俩钉在同一根柱子上。
赵铁柱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盾面,沉默片刻,说:“盾裂了,说明你接住了。”
“接住了什么?”
“重量。”
李长风没再问。
远处,探照灯扫过荒原,光柱切开浓雾。新的黑点正在浮现。不止一个。是群袭。
赵铁柱拍拍他肩膀:“还能打吗?”
李长风点头。
“那就继续站着。”
“我一直在。”
他重新抬起左臂,盾牌再次卡入臂槽。青金色流光微闪,裂纹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他站在缺口中央,像一尊尚未冷却的铁像,面对荒原,等待下一波冲击。
风更大了。灰雾翻涌,如同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波拍岸。
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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