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说他一个人去,就真的一个人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在营地里随手挑了一匹备用的黄骠马,将五色沉沙刀往马鞍旁一挂,翻身上马便朝北面去了。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披甲,依旧是那身青衫,看上去不像去打仗,倒像是出门踏青。
“孔先生,真不用带几个人?”杨宇追到寨门口问了一句。
孔宣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杨宇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奎。张奎耸了耸肩,翻身跨上乌烟独角兽,朝东面去了。高兰英也翻身上了桃花骢,腰间日月双刀在晨光下闪了闪,带了一队人马往南面而去。
李北没有出征。他坐镇苍梧郡城,身边只留了两百人。城里的降兵刚刚收编,民心尚未归附,他必须亲自在这里坐镇。万一哪个县趁机反水,或者林州城那边提前派兵来攻,他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他把杨宇留了下来。杨宇那一手蟠龙枪在城头上一站,就是最好的威慑——超一流的武将在整个林州都找不出几个,有他守在城门口,城里的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浪花。
郡守府的大堂被李北临时改成了议事厅。墙上那张苍梧郡的舆图被他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东面两县,西面两县,南面两县,北面一县。七个圈,七个县。
“大哥,你说张大哥和高姐姐他们多久能回来?”杨宇坐在门槛上,蟠龙枪横在膝上,百无聊赖地擦着枪杆。
“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李北坐在堂中的书案后面,翻着高兰英整理出来的户籍册,“七个县,每个县的守军撑死了三五百人,也没有像样的武将坐镇。张奎一个人就能打三个县。”
杨宇嘿嘿一笑:“那孔先生呢?他一个人去北面,连个传令兵都不带,拿下来之后谁来报信?”
“他不需要报信。”李北头也不抬,“拿下来了,他自己会回来。”
杨宇想了想,觉得也是。一个圣将去打一个县,确实不需要什么传令兵——他自己就是传令兵,也是先锋,也是主帅,也是全军。
午后刚过,第一个回来的是张奎。
乌烟独角兽的马蹄声在郡守府门外停下,张奎大步走进堂中,将一面皱巴巴的县令印信往桌上一拍。
“东面两县,都拿下了。”他接过杨宇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平县那县令倒是硬气,带着三百守军闭门不出,说要与城共存亡。我把城门劈开之后他就跪了。”
李北笑了一声:“降了?”
“降了。”张奎用袖子擦了擦嘴,“不光降了,还把县仓的钥匙亲自捧到我面前。他说他早就想投了,就是没找到门路。”
杨宇在旁边嗤笑一声:“这种人,嘴上说得好听,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倒也有倒的好处。”李北在舆图上将东面两个县的圈涂成了实心,“墙头草虽然靠不住,但也不会死扛到底。东面两县的降兵有多少?”
“加起来不到五百,愿意留下的不到一半,剩下都放了。粮草倒是不少,两个县的粮仓加起来够咱们再多撑一个月。”张奎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墙上的舆图,“兰英和孔先生还没回来?”
“你媳妇办事你还不放心?”杨宇揶揄道。
张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傍晚时分,高兰英的马蹄声在门外响起。她翻身下马,动作比张奎还利索,走进堂中时盔甲上都没沾多少灰尘。
“南面两县,都拿下了。”高兰英将两份县令印信放在桌上,“溪县没打,城门开着,县令带着一班衙役在城门口跪迎。他说他儿子十年前也是饿死的,所以他一直在等咱们来。”
堂中安静了一瞬。
李北抬头看了高兰英一眼,高兰英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微微闪动。他跟高兰英相处时间不长,但隐约知道她的身世——将门之后,父亲遭诬陷罢官,郁郁而终。这样的人,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但对那些心有善念的地方官,反倒会多几分敬重。
“那位县令还在溪县?”李北问道。
“我让他继续留任,暂时代管县务。”高兰英抱拳道,“大哥若是觉得不妥,我这就去换人。”
“不用。”李北摇了摇头,“愿意开城门跪迎的县令,比十个死忠的县令都值钱。民心这东西,不是光靠刀枪就能打下来的。他既有这份心,就让他继续管着。你做得对。”
高兰英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张奎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伸手想帮她卸甲,被高兰英一巴掌拍开了手。
“我自己来。”高兰英瞪了他一眼,转身去解盔甲的系带。杨宇在旁边使劲憋笑,脸都憋红了。
南面两县的降兵比东面还多些,愿意留下的有将近四百人,粮草也不算少。李北在舆图上将南面两个县的圈也涂成了实心,七个县已经拿下了四个。
接下来就是等了。
张奎一个人在院子里磨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夜色中传得很远。高兰英在整理溪县县令交上来的田亩册,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个记号,烛光映在她脸上,眉宇间那股飒爽的英气被柔和了几分。杨宇蹲在门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第二天中午,杨宇那一路的消息也传回来了。他的打法跟张奎差不多,西面两县也没什么抵抗,加起来伤亡不到二十人就拿了下来。
李北在舆图上又涂了两个实心圈。七个县,拿下了六个。
现在就剩北面了。
“孔先生怎么还不回来?”杨宇站在城门口张望,脖子都伸长了,“该不会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张奎靠在城墙上,抱着胳膊,语气笃定:“一个圣将,能遇到什么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往北面飘。倒不是担心孔宣打不下来——一个圣将打一个县城,闭着眼睛都能打下来。但孔宣一个人去,没有带兵,拿下来之后怎么守?万一县里有埋伏呢?万一林州城那边已经派兵过来了呢?
正想着,远处山道上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杨宇眼睛最尖,第一个认出了那匹黄骠马。马背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五色沉沙刀斜挂在马鞍旁,刀鞘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马后面还跟着一支队伍——大约七八百人,穿着杂七杂八的盔甲,有的是郡兵,有的是县兵,还有一些穿着百姓的衣服,显然是刚放下锄头就被拉来当兵的。
“这......”杨宇揉了揉眼睛,“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吗?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孔宣策马到了城门口,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他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袖口,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目瞪口呆的杨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早饭。
“北面那个县的县令听说苍梧郡城被攻破了,连夜就跑了。县里的守军群龙无首,我去了之后,他们就把城门打开了。”他将马鞍旁的刀解下来重新背好,“这些降兵是他们自己拉起来的队伍,说愿意跟着咱们干。我看了看,底子还行,就带回来了。”
杨宇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了一眼城下那七八百名降兵,又看了一眼孔宣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连个褶皱都没多几道,更别说血迹了。这人出去打了一圈仗,回来跟散步一样,还顺手捡回来七八百人。
“孔先生,”杨宇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你下次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我跟你后面捡漏就行。”
孔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径直走进了城门。
李北在郡守府门口等着他。
“一路辛苦。”李北看着孔宣走进来,目光在他那身干净的青衫上扫了一眼,“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刚打完仗。”
“本来就没怎么打。”孔宣走进堂中坐下,将五色沉沙刀靠在椅背上,“那个县的守军只有两百多人,县令跑路之后,几个什长自己打了起来。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城门打开了。”
他接过李北递来的茶,浅啜了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七个县稳住,休整几天。招兵、征粮、修城墙。”李北在舆图上将最后一个圈的轮廓也涂成了实心,“然后等。”
“等什么?”
“等林州城那边的反应。”李北的手指在舆图上朝西面移动,指向林州城的位置,“苍梧郡丢了,林州太守不可能坐视不管。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一定会有大军来攻。”
孔宣放下茶杯,目光也落在那座州城的位置上:“等他们来,还是咱们先去?”
李北正要回答,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攻占苍梧郡全境,完成阶段性战役目标】
【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粮食五万石——已自动存入苍梧郡城粮仓,来源合理,有据可查】
【奖励二:无上限召唤卡×2——此卡召唤范围无上下限,可能召唤到三流武将,也可能召唤到超神将,全凭宿主运气】
【是否查收?】
李北愣住了。
五万石粮食。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五万石粮食是什么概念?苍梧郡城的郡仓存粮也不过一万石出头,够他手底下这一千多号人吃上三四个月。五万石粮食,足够他养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吃上半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征兵不再是问题了。
在此之前,他人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养不起。一千二百人,每天光粮食就要消耗将近两石。如果放开了招兵,苍梧郡二十万人口,拉起一支万人的队伍并不难。但招募来了养不起,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有了这五万石粮食,招兵的底气就不一样了。
至于那两张无上限召唤卡——
李北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无上限召唤卡的范围没有上下限,运气好能抽到110的超神将,运气不好可能只抽到三流。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手底下凭空多出两个天花板级别的战力;赌输了,可能就是两个派不上大用场的普通武将。
但不管怎么说,两张无上限召唤卡加上五万石粮食,这笔奖励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期。
“大哥?”杨宇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李北回过神来,发现堂中四个人都在看着他。张奎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高兰英从账册里抬起了头,孔宣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他是圣将,感知比另外三人更敏锐,似乎察觉到了李北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没事。”李北收敛心神,在舆图前重新站定,“我刚才算了一下,苍梧郡七个县的存粮加起来,再加上郡城的粮仓,咱们手里的粮食够养一万人半年。”
“这么多?”张奎眼睛一亮,“那咱们可以放开了招兵了!”
“不急。”李北摆了摆手,“招兵的事,先把七个县的降兵整编好再说。眼下最重要的事——加固城防,派出探马,盯紧林州城的动向。这座郡城咱们好不容易拿下来,不能让别人再抢回去。”
他说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两张无上限召唤卡,是先抽一张试试手气,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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