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年,武曌称帝,十有余年矣。
上承贞观,下启开元,此时的唐(周)王朝正如中天之日,耀泽四方。正有诗云: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上阳宫,观凤殿——
武则天高据于御座之上,群臣跪服。。。
此时,殿外天光忽地一暗,接着爆发出刺目的光彩。武帝一惊,浑身微不可查的一颤,柳眉微蹙,急急起身,向着殿外掠去。
只见天空中阴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云,呜呜泱泱一片。而在那云层之中,一颗白色的光点正从天穹之上坠落,剧烈燃烧的火焰与升华的气体在其后拖出长长的尾迹。随着急剧的摩擦,一阵阵耀眼的光芒于其上迸发,甚至在一刹那,掩盖住了太阳的光华。武帝转过身去,对着跟出来的近侍太监长,丹唇轻启:“宣司天监上殿!”
“沓、沓、沓”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跨过殿门,来到御座旁侧,向着武帝耳语几句。只见她微微颔首,那小太监便也松了口气,来到大殿门旁,清了清嗓子“宣——司天监——上——殿———”。
不多时,只见一位身着正三品紫色朝服的老人从殿下疾行而来,而他胸前所绣仙鹤在光与影间熠熠生辉,似是吉兆的象征。他趋至东西两班文武之间,近御前,一撩官服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着就要行一拜三叩之礼。“万岁”二字还未出口,就见武帝不耐烦地一挥玉手:“免礼”。见陛下已有几分火气,那司天监也不便多言,又是深施一礼,“微臣便在此向陛下贺喜了。”
武帝俏眉一挑:“哦?是刚刚的那异象?”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御前的老人,“你看出了些什么?”
那老者踌躇半晌,还是一咬牙道:“陛下,这陨星若是在平常时日,定是灾祸之端,天下将乱之兆”他抬头瞥向御座上的武帝,只见她眸光闪烁,眼中杀机涌动,他急忙补充,“但臣昨夜观星象时,见长庚星摇曳,颓然而欲坠,兼以天权耀日,这是太白金星转世,更是这一代的文曲星啊”武帝长舒了一口气,一挥袍袖,“退朝!”
空无一人的大殿上,武则天靠在椅背之上,凝视着殿门外广袤的天空,喃喃自语,“太白金星……转世………………文曲星么……”
与此同时,安西都护府碎叶城
娑夷河畔的胡杨林在朔风中嘶吼,商队铃铎的声响突然被马蹄声绞碎。商队之中人人周身皆是一震,身后驼队里的昆仑奴快速掀开毡毯,露出淬过毒的箭镞。
“是黑鹫部落!“随着粟特向导的惊呼,三百匹突厥马踏破冰河,鞍上骑士的面甲铸成鹫首形状,弯刀映着将沉的太白金星。商队十六名护卫结成圆阵,却见一道白虹自天穹贯下,正落在李客夫人所在的青毡马车。
“保护夫人!“李客挥刀劈落两支鸣镝,突然听见车厢内传出裂帛般的痛呼。车轮颠簸处,**中更能听出咬牙切齿的隐忍——夫人竟在此时临盆!
马贼头领的独眼闪过一丝惊疑。他分明看见那道白虹中游出条八爪螭龙,正盘踞在马车穹顶。迟疑间,护卫长的青铜剑已刺穿其皮甲,剑身铭文在血光中忽明忽暗。垂死的突厥人却惊惧颤抖着指向天空:“腾格里...发怒了...“
苍穹突然坍陷。斗大的冰雹混着赤雪倾泻而下,方圆十里的战马齐齐屈膝跪地。马贼与商贾在血色混沌中模糊了界限,只剩车厢内婴儿的啼哭穿透风雪。李客劈开车门时,看见妻子怀中婴孩的瞳仁泛着金芒,额间一抹朱砂痕正与天际的长庚星遥相辉映。
三日后,粟特神庙地宫
“此子非凡尘中人。“老萨满的骨杖划过青铜祭坛,坛中马奶突然沸腾如熔金。裹在波斯绒毯中的婴儿停止啼哭,好奇地抓向虚空——七颗星辰正在地宫穹顶连成剑形。
李客解下染血的剑鞘:“前夜斩杀马贼时,此剑竟自行出鞘三寸。“老萨满用缺指的右手抚过剑身龟裂纹,浑浊独眼突然迸出精光:“汉家郎可知此剑来历?此剑乃汉元狩年间骠骑将军远征河西之时所铸,曾饱饮十九部落首领的鲜血。。。”老萨满一语未毕,地宫阴风乍起,壁画上的琐罗亚斯德神像忽地睁开双眼。老萨满忙割破婴儿指尖,将血滴入盛着漠北狼颅的银瓮,占卜道:“太白入命,天狼噬月。此子西域断不可留!““那又该去往何处呢?”老萨满喃喃道。瓮中狼首应声化为一滩血水,凝成汉字,赫然是:
“剑斩蛟龙诗作舟,须向云梦觅吴钩“
是夜,商队残部穿越勃达岭
李客将婴儿裹进貂裘,回望碎叶城的烽火。夫人虚弱地倚着车壁:“夫君可曾听见?那老萨满割血时,我恍惚听见帐外有仙乐之声...“话音未落,在其夫妻二人目光所不能及之处,一道龙影赫然在娑夷河畔的夜空中凝聚,衔着赤珠跃向东方。在其途经商队上空时,分出一缕金芒。婴儿咯咯发笑,小手在空中描画出奇异的轨迹,而那一缕金芒,从从容容地绕其指上——或许二十年后的某个秋夜,当他在洞庭湖醉后投诗捞月时,会记起这抹残留在指尖的龙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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