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喧闹正盛,说笑、碰杯、乐曲声揉作一团。几道沉缓的脚步声,从内堂深处一步步传出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硬生生压得满堂嘈杂慢慢回落,全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锦缎华袍拖地,质感厚重。中年男人被一众精锐侍卫层层护在中央,步子稳得扎实,一步步踏上高台,落坐主位。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喜色。
这人便是王家家主,王厉。他五官端正,偏偏眉眼压得极沉,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不用发怒,不用刻意端架子,单单坐在那里,就让人心底发怵,不敢轻易抬头直视。这种气场,绝非普通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他说话音量不高,平平淡淡,可穿透力极强,稳稳盖过厅堂所有细碎动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多谢诸位乡邻、商贾贵客,今日赶来参加犬子王承业婚宴。王某,谢各位抬爱。”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寂静。满厅的乡绅、富商、地方权贵,个个在外都是体面人物,此刻却乖得不像话。全员起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得近乎拘谨。没人敢多嘴,没人敢造次,眼底藏着的全是实打实的忌惮。陈远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王厉在嘉宁城,早已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角落座位上,陈远身形松弛低垂,看似跟着众人一同附和场面,实则眸光早已悄然锁定高台,仙觉无声铺开,细细扫过王厉全身经脉气息。
下一瞬,他心里就有数了。
结丹初期。陈远心底暗自摇头。这点修为,放在凡尘的确能横行无忌,可在真正的修仙界,根本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宗门外门弟子,都能拉出同阶水准。就这点实力,凭什么守住一座灵脉浓度堪比大宗核心的府邸?还能安稳盘踞多年,半点不被外界修士觊觎?
太不对劲了。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透着诡异。陈远心底疑虑更重。修仙界最是弱肉强食,灵脉宝地从来都是抢破头的香饽饽。一个结丹修士占着顶级灵脉,还藏在凡尘隐秘角落不为人知,根本不合常理。这里绝对藏着阴私手段,甚至是禁忌邪术,绝非简单的秘术延寿那么简单。陈远越想,心里的警惕越重。
王厉全然不在意台下众人心思各异,抬手淡淡一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压下满堂所有动静。
“大喜日子,不讲虚话。王某先敬各位一杯。”
身旁侍从立刻上前,捧出一柄通透冰润的酒壶。
陈远余光不经意扫过侍从手中器物,心头猛地一跳。
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酒壶。万年玄冰打造的器物,自带极寒灵气,能稳固道基、滋养灵力,是修仙界实打实的珍稀宝材。多少高阶修士耗费心血都求之不得,奉为至宝。可在王家?仅仅是个装酒的普通壶具,随意取用,肆意挥霍。这般奢侈,早已超出正常修士的范畴。
陈远心底沉沉一叹,王家的真实底蕴,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澄澈酒水顺着壶口流出,落进玉杯之中,液面微微泛着细碎灵光,看着寻常,实则暗藏灵气。
满场宾客纷纷举杯,无人敢落后,全员仰头一饮而尽。人人脸上挂着恭顺笑意,心底各怀鬼胎,没人敢在王家大喜的日子,生出半分忤逆之举。这座王府,喜庆的皮囊之下,满是压迫。
一杯酒落肚,婚宴正式开场。
乐曲缓缓响起,柔缓缠绵,漫遍整座大厅。数十名舞姬身着艳丽轻裙,列队而入。身姿窈窕,容貌俏丽,眉眼灵动,肌肤胜雪。行走间裙摆翻飞,珠翠摇曳,步步生姿,养眼至极。
舞步轻盈妖娆,柔中带媚。旋转时裙摆层层绽开,如同繁花落地。抬眸、转身、垂腰,每一个动作都极尽风情,眼波流转间尽是魅惑,勾得满厅宾客心神浮动,目不暇接。
仅仅是婚宴助兴的舞姬,便已是这般万里挑一的绝色模样。
但热闹愈盛,人心愈寒。
前厅鼓乐升平,推杯换盏,笑语不绝,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景象。
可谁都没发现,本该今日成婚的六名新娘,全程不见踪影。
六名被强掳来的新娘,包括小梅在内,全都被悄无声息安置在后院深处的闺房里。没有铁链锁身,没有专人看守,看着体面自由,实则就是被圈住的羔羊。她们静静坐在屋内,听着前院传来的阵阵喜乐,心里又怕又慌,谁都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婚宴落幕之时,就是她们宿命终结之日,可怕的结局,正一步步逼近。
人前极尽繁华。
人后尽是炼狱。
而王府地底,隐秘密室中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亮。空气阴冷潮湿,闷得人胸口发堵。浓重的血腥混着经年不散的腐朽死气,刺鼻呛人。石壁地面密密麻麻全是干涸的暗红血渍,层层叠叠、渗入石缝,任凭如何擦洗都无法根除。这座密室,多年来不知葬送过多少无辜性命,每一寸石面都浸满了怨念与血腥。
王承业赤裸着上身,惨白的皮肤在昏暗里透着一股病态阴冷。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新郎的喜色,只剩深入骨髓的暴戾与嗜血,眉眼扭曲,看着格外疯癫。
他垂着眼,死死盯住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残忍、满足的笑。对他而言,折磨鲜活的少女,是最过瘾的消遣。
地上的姑娘,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四根粗重玄铁长钉,硬生生刺穿她的四肢,牢牢钉死在石地之中,分毫动弹不得。伤口皮肉外翻、溃烂流脓,暗红血水浸透整片身下石面,蜿蜒流淌。
惨。极致的惨。一只眼珠被硬生生挖去,空洞的眼窝血肉淋漓,黑红血水不断渗出。满口牙齿尽数被敲碎拔光,口腔溃烂,血腥味灌满喉咙。十指十趾的指甲,被活活拔得干干净净,哪怕只是轻微颤动,都牵扯出钻心刺骨的剧痛。
浑身没有一寸完好肌肤。
浑身伤痕交错堆叠,鞭痕、淤伤、撕裂、烫伤,新旧伤势层层覆盖,没有一寸完好肌肤。原本鲜活娇嫩的少女身躯,早已破败不堪、衣不蔽体,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丝微弱气息吊着性命。
她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已经痛到麻木,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连哀嚎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剧痛一遍遍撕扯肉身与神魂。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她不想死,可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最后一丝执念,苟延残喘。
可在王承业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反倒让他心底的变态欲望愈发浓烈。他就喜欢看这些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凋零、破碎。
他上前一步,俯身,粗暴攥住女孩沾满血污的长发,猛地向上一扯,强行抬起她残破的头颅,逼着她直视自己狰狞的面孔。
强行抬起她残破不堪的头颅,逼着她抬头,直面自己狰狞扭曲的面孔。
不等女孩残存的意识反应过来,王承业五指成爪,直接探进她血肉模糊的口腔,精准攥住她仅剩的完好舌头,骤然发力!
嗤的一声,血肉撕裂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密室里骤然炸开,惊悚刺耳。整条舌头,被硬生生扯断。滚烫的热血瞬间喷涌而出,灌满口腔。女孩浑身剧烈痉挛、疯狂抽搐,仅剩的瞳孔死死圆睁,里面是彻骨的恨意和崩碎的绝望。身躯不受控制战栗,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中疯狂颤抖,却连一丝惨叫都无法发出。
濒死的挣扎,破碎的躯体,彻底无路可逃的绝望。
王承业对此视若无睹,脸上的嗜血笑意愈发浓烈。他骤然俯身,死死堵住女孩流血的口腔,贪婪、疯狂地吮吸起来。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女孩乌黑的长发快速花白干枯,细腻紧致的肌肤飞速干瘪褶皱,属于年少鲜活的朝气与活力,正被一点点抽干、掠夺,半点不剩。
短短数息,鲜活少女彻底衰败。原本娇俏灵动的韶华躯体,瞬间变成一具布满皱纹、干瘪苍老的老朽躯壳,死气沉沉,再无半分人气。
半柱香过后,王承业终于停下动作。眼底的暴戾稍稍褪去,脸上挂着一层病态又满足的猩红。他周身原本虚浮不稳的灵力,变得愈发凝练醇厚,靠着掠夺旁人的生机,他又一次完成了修为精进、寿元延续。
靠着掠夺旁人生机,他又一次延寿固基。
他神色漠然,随手一甩,像丢弃一块毫无用处的废肉,将那具干枯苍老的躯体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地上。
啪的一声,轻响落地,死寂彻底笼罩密室。
血腥、腐朽、死气,三重阴冷气息死死交织,刺骨寒凉。
前厅的笙歌喜乐还在继续,宾客推杯换盏,人人满面春风,庆贺王家大婚,无人知晓这座奢华王府的地底,刚刚落幕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色献祭。
而这场笼罩无数凡俗女子的血色炼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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