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缭绕，古朴厚重的陈家祖祠之内，冰冷青石板上站满宗族子弟，尊卑高下，一眼便能分得清清楚楚。
前排太师椅上坐着陈家主脉的三位长老，个个身穿绣有暗金武道纹路的锦缎劲装，腰间悬着温润灵玉，周身萦绕淡淡的灵气，举手投足间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后排挤着一众无权无势的旁系族人，衣衫洗得发白起球，人人缩着肩膀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惹得主脉众人不快。
陈凡孤零零立在人群最末尾的角落，一身半旧粗布短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与周遭锦衣华服的族人格格不入，如同尘埃里不起眼的野草。
陈家是青溪镇传承百年的古武相术世家，祖上曾出过能断龙脉、辨万宝、镇压阴邪的道尊，鼎盛之时，整个小城的古玩、风水、武道事宜，全由陈家一言定夺。
可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彻底碾碎了陈家往日的荣光。
陈凡的父母，乃是陈家旁系百年一遇的相武奇才，当年带着祖传半部阴阳相术古籍，远赴深山追查一件害人的阴古宝物，这一走，便是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父母失踪之后，主脉长老趁机夺走旁系所有修炼资源、风水古籍，只留一间快要坍塌的老旧平房给陈凡栖身。
三年前，一场宗族修为检测，更是将陈凡推入万丈深渊。
原本天赋尚可的他，体内经脉莫名淤堵，无数漆黑煞气死死封死灵气流转通道，修为死死卡在古武入门境初期，整整三年，寸步未进。
“陈家废物”这个名头，自此传遍整个青溪镇。
走在街上，路人指指点点；宗族集会，所有人肆意嘲讽；就连旁系自家亲戚，都刻意与他划清界限，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
今日是陈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所有族人必须到场，陈凡本不想来受这份难堪，可宗族规矩摆在眼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到场。
“陈凡，躲在角落缩头缩脑做什么？”
一道刻薄冰冷的呵斥声骤然响彻整座祖祠，说话的是主脉大长老，浑浊老眼死死锁定角落的陈凡，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今日你的未婚妻苏小姐专程从苏家赶来赴祭祖大典，还不快上前拜见，莫要怠慢了贵客！”
话音落下，祠堂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陈凡身上。
戏谑、鄙夷、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视线层层叠叠压过来，闷得陈凡胸口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指尖死死攥紧袖中一块裂了大半的白玉佩，这是父母临走前亲手交到他手里唯一的遗物，十年来日夜贴身携带，是他心中仅存的念想。指腹用力掐住锋利的玉碎片，细微的伤口不断渗出血丝，钻心的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陈凡沉默着，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缓步走到祠堂正中。
祖祠厚重木门被两名家仆推开，两道刺眼身影并肩走入，瞬间夺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方的女子妆容精致，一身限量款名牌连衣裙，脖颈挂着钻石项链，眉眼之间写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正是与陈凡自幼定下娃娃亲的苏家千金，苏晚晴。
她身侧紧跟着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专属省城柳家的玄色武袍，面料绣着流云武道纹路，周身外放的灵气微微震荡地面，乃是省城顶级武道世家柳家嫡子，柳少峰。
柳少峰手臂亲昵地搭在苏晚晴肩头，指尖把玩一块通透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内流转的灵气引得全场族人眼红不已，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钻进陈凡的耳朵里。
“柳少峰才二十岁，就已经突破通脉境，乃是省城年轻一辈顶尖天骄，背靠柳家偌大产业与人脉，前途不可限量！”
“苏小姐跟着柳少峰，才算选对了良人，反观陈凡，经脉全堵的废物，哪里配得上苏小姐半分？”
“当年两家定下婚约，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细碎的讥讽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扎在陈凡心上。
苏晚晴径直停在陈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身上褪色破旧的衣衫，红唇轻启，字字锋利如刀，清晰传遍祠堂每一处角落，刻意让所有人听见。
“陈凡，今日我专程来陈家祖祠，只为一件事——当众与你解除婚约。”
陈凡眼底掠过一层压抑已久的寒意，攥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沉声开口：“当年婚约，是你我两家父辈当面定下，白纸黑字留有凭证，你为何突然反悔？”
“反悔？我不过是认清现实罢了。”苏晚晴嗤笑一声，抬手指向柳少峰腰间的羊脂玉佩，语气极尽轻蔑，“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少峰身家数千万，修为顶尖，省城黑白两道人脉遍地，随便一件配饰，都够你奋斗十辈子。”
“再看看你，父母失踪下落不明，经脉淤堵三年修为毫无寸进，手里只剩一间快要塌掉的破老屋，每月靠着宗族发放的微薄碎银糊口，连一件最低阶的法器都买不起，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我苏晚晴？”
一番话落下，全场哄笑声轰然炸开，无数族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
柳少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戏谑肆意的冷笑，居高临下俯视身形单薄的陈凡，抬脚狠狠朝着陈凡下意识伸出阻拦的手背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掌心的碎白玉佩重重摔落在冰冷青石板上。
钻心剧痛席卷整条手臂，陈凡闷哼一声，手腕瞬间红肿青紫。柳少峰脚尖用力，狠狠碾动地上的玉佩碎片，玉石崩得四处飞溅，张狂的大笑震得祖祠房梁微微颤动。
“一块破烂残玉也当成宝贝？真是可笑至极。”
“苏晚晴如今是我的女人，你这废物以后离她远一点，再敢多看一眼，我打断你的双腿。”
“还有你们陈家仅剩的那间老宅，不出三日，我便派人上门收回，识相点，主动滚出陈家宗族，别在这里碍所有人的眼！”
“柳少峰！”
陈凡怒火直冲头顶，下意识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灵气想要出手反击，可淤堵三年的经脉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灵气瞬间滞涩凝滞，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难以凝聚。
大长老见陈凡面露怒色，当即厉声呵斥，偏袒之意毫不掩饰：“放肆！少峰乃是我们陈家尊贵的客人，你区区旁系废物，也敢对贵客动怒？”
“即日起，我代表宗族做出决定，永久停掉陈凡每月全部修炼资源，剔除宗族核心名册，往后陈家上下，再无一人管你的生死，自生自灭！”
没有一位族人站出来替陈凡说半句公道话，此起彼伏的讥讽、议论疯狂灌入他的耳中。
“早就该断了他的资源，留在宗族只会丢人现眼。”
“经脉全堵的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还妄想娶苏家小姐，痴心妄想。”
“柳少峰未来是省城大人物，陈凡拿什么与之抗衡？趁早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晚晴望着陈凡狼狈隐忍、手腕流血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愧疚与怜悯，反而露出一丝嫌恶，主动挽紧柳少峰的手臂，语气冰冷嫌弃。
“我们走吧，跟一个经脉废掉的废物多说一句话，都拉低我的身份，脏了我的耳朵。”
二人并肩，昂首挺胸扬长离去，留下满祠堂看热闹、肆意嘲讽他的族人。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在陈凡身上，等着看他崩溃失态，看他痛哭求饶，好看一场更加尽兴的笑话。
陈凡没有哭闹，没有争辩，更没有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缓缓弯腰，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点一点捡起沾满尘土、沾染自己鲜血的玉佩碎渣，锋利的玉片不断割破本就受伤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玉纹缓缓浸透残缺的阴阳鱼纹路。
委屈、不甘、对失踪父母的刻骨思念、被族人落井下石的彻骨寒心，万千压抑了三年的负面情绪尽数积压在心头，沉甸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同任何一名族人辩解半句，攥紧沾血的玉佩碎片，沉默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人声鼎沸的祖祠。
身后，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讥笑与议论，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的身后。
走出祖祠大门，秋风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拍打在陈凡单薄的肩头。
他抬头望向远处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竹林，眼底积压了三年的阴郁与软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冷冽的锋芒。
今日祖祠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羞辱，苏晚晴的当众退婚、柳少峰踩碎父母遗物的践踏、宗族长老断去资源的绝情、全族上下所有人的冷眼嘲讽……
他日，他必百倍、千倍，一一讨还！
陈凡攥紧掌心浸透鲜血的玉佩碎片，迈步朝着后山偏僻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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