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白洛来了,三个人都有些奇怪,鹿鸣对刘方说,“你请他进来吧。”
鹿鸣和宣仪安他们一起去了正厅,现在的正厅已经挺有样子了。迎着门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两把椅子,在前面是两排椅子,左右各三把,整套都是老红木。这是原来府里的东西,包括墙上的中堂。
鹿鸣坐在了八仙桌左边的主位,宣仪安和千里寻真都在左手前面的椅子上坐了。
穿着一身警服的白洛,被刘方领进来。三人一起站起来,鹿鸣问,“白署长,你怎么过来了?”
白洛朝四下看看,挺随意说,“收拾的挺好,住得惯吗?”
“哈哈,白署长是担心吧?”鹿鸣掏出大氅里的警徽,在手上把玩。这是他一种小习惯,手里喜欢把玩什么。只不过现在有些刻意,似乎在向白洛暗示,自己并不在意,也没有什么担心。其实这种习惯更多还是无意的,就像宣仪安习惯拢刘海,千里寻真喜欢摸手上一只镯子。
千里寻真的那只镯子,鹿鸣留意过,应该是冰种翡翠,水头挺足,隐隐觉得上面有一种挺奇特的图案,像是浮云。不是雕刻的,而是翡翠里天生的图案,应该价值不菲。
白洛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取下头上的大檐帽,抓抓自己的秃顶,顺手把帽子放在八仙桌上,一屁股坐下,又对其他人摆摆手,“都坐吧。我就是过来看看。”
“谢谢白署长关心。”
“怎么样?案子有什么进展?”白洛坐在右边,伸手拿起自己的帽子,在手上转。
“看您说的。我这才搬进来,能有什么进展?”鹿鸣很随意回答。
白洛身子朝着鹿鸣欠了欠,斜着身子问,“你们进来收拾院子,没有发现啥有价值的东西?”
“白署长,这案子半年前出的吧,哦,不准确,应该是起个半月前。出事以后,王府警署就接手了吧。院子里不知道翻腾了多少遍,您觉得李琦能给我留下啥有价值的玩意儿?”鹿鸣反问。
白洛似乎更尴尬了,很不自然再去抓自己秃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白洛想了想,似乎下了决心,咳嗽一声,对宣仪安和千里寻真说,“宣仪安,千里记者,我有些话要对鹿探长说,麻烦你们二位回避一下。”
宣仪安看了一眼白洛,又看一眼鹿鸣,看见鹿鸣点点头,才站起身。千里寻真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就走。鹿鸣一言不发。
等两个人走了,白洛才压低声音说,“鹿探长,我劝你最好住手,别再查下去了。”
鹿鸣挑起眉梢,“这是怎么啦?您不是已经同意我接手案子了?再说,您觉得一个议长在家里被人杀了。这么大案子不查清楚,老百姓能答应吗?还有相关舆论。这多半年,北平的舆论平息过吗?不瞒您说,我就是在伦敦看到新闻的。”
白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分,“鹿鸣,你知道李琦为什么查不下去了?”
“为什么?”
“他查到了军方在和日本人走私。被上面直接叫停的。起初我也劝过他,他不听,最后还是……”白洛说了一半,又朝四下看看,掏出一张纸条塞给鹿鸣。“记住,千万别查东门和姓孟的。什么也没有自己小命要紧。”
鹿鸣没有打开纸条,只是很镇定的说,“白署长,我这个人有个脾气,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还有就是挺好奇,怎么这宅子真的是风水不好吗?为什么会连着三代出凶杀案?对了,你为什么刚才提到李琦,就不说了?是不是他出事了?如果真是这样,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您可能不知道吧,李琦是我发小。”
白洛皱起两条浅眉,样子有点滑稽,“你怎么不听劝?算了算,你好歹有叔叔罩着。你好自为之吧。”说完站起身,把一个小包递给鹿鸣,“这是李琦留下的物件,你留着吧。”
鹿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警徽,还有一个蘸着血迹的笔记本。鹿鸣轻轻一颤,“他真的遇害了?”
白洛点点头,“尸体被扔在护城河,凶手没有查到,墓在西郊公墓,你有空去看看吧。鹿鸣,我也想查啊,可……嗨,你查吧,我能给你顶多少算多少吧。我走了。”
宣仪安和千里寻真回到正厅的时候,看见鹿鸣正在看那张纸条。宣仪安走过去,看见桌上的警徽和那个带着血迹的笔记本,有些吃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鹿鸣简单回答,“李琦的。”
“李琦出事了?”宣仪安更加意外了。
“你在警署居然不知道李琦遇害了?”这次是鹿鸣感觉意外。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案子的确有些棘手了,连警署探长遇害这么大事,都被压下来,连同警署的同僚都不知道,可见有多棘手。
宣仪安摇摇头,“真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是见习警员,接触不到大案子?”
“算了,这事和你无关。你们看看这张字条。”鹿鸣把字条摊在桌上。鹿鸣故意岔开话题,他心里明白,绝不仅仅因为宣仪安是见习警员,而是案子水太深,李琦遇害,被刻意隐瞒了起来。
上面只是寥寥草草的几个字“东门望”“孟文轩”,显然是两个人名。
“这是什么意思?”宣仪安看不明白。
“应该是两个人的名字吧?”鹿鸣自己也不清楚。
千里寻真看了一眼,指着上面“孟文轩”三个字,“这个人是孟家现在的当家人,住在东城的孟公馆,算是北平有名的大商人,好像和日本人做生意?这条子是白署长给你的吧?他是在提醒你,这个案子有点复杂,牵扯军方、日本人,还有北平其他势力。”
“再多的牵扯也要查清楚。还有,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一座宅子六百年里出现三次血案,居然都不了了之,查不下去,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鹿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千里寻真忽然说,“是啊,谁知道呢?说不一定三家之间也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后面两家明知是凶宅还要买下来?”
鹿鸣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座宅子本身就存在一个秘密?”
“也不一定啊,起码我手上有很多资料,都和当年蓝宅有关,可见案子还是要从源头查起。”
千里寻真这句话再次引起鹿鸣的警觉,她明显知道什么,在提醒要从蓝宅下手。只是这也太遥远了,确实有些无从查起。
宣仪安插嘴,“听说那是连着发生的灭门血案,最后都没有查清楚凶手是谁?”
千里寻真一只手摩挲着腕子上那只翡翠镯子,幽幽接口,“说不一定凶手的后人好好活着,可蓝家后人却在仇恨里煎熬。”
鹿鸣浑身一震,随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是在劝慰人放下仇恨,那是没有错的。何况私刑只能滋生更多仇恨。而法理昭昭,才能声张正义惩罚犯罪。”
不知什么时候,厅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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