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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Sealing Seal

Chapter 18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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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Soul-Sealing 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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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云在院子里摆了四杯酒。

没有桌子,就把茶几搬了出去。四个白瓷酒杯一字排开,斟满了我妈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青稞酒,酒液浑浊,度数不高,但在夜风里散发着粮食发酵后的醇香。他面朝四个杯子跪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跪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说。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围裙的边角,没有说话。我靠在院墙边,看着满天星斗和被拆迁废墟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林砚秋和陆昭没有进来,他们说这是秦牧云自己的事,外人不该在场。但我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两个人影坐在巷子口的碎石堆上,谁都没走。

过了很久,秦牧云端起第一杯酒,洒在地上。

“哥,信我收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被废墟包围的安静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你让我别恨他。我恨了二十年。你说他比谁都难,我今天才懂。你女儿现在在美国读博士,全额奖学金,我没告诉她这些事。等你外孙出生了,我带他去看你。”

第二杯。

“陈哥。二十年前我改过你的战报,往你名字上泼了脏水。你在天柱底下跪了二十年,我在外面骂了你二十年。这杯酒你喝不喝都行——你不喝,是我活该。你喝了,我这辈子替你守着她们母子,谁说也不行。”他把酒洒在青砖缝里,酒液渗进去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人急切地吸走了。

第三杯。

“守拙哥。你找到我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还活着。你说因为你欠的人太多了,死了还不清。现在我懂了。你在虚空里等着,等我下去的那天,咱俩的账慢慢算。”

第四杯。

“贺长山。你守补给站守了二十年,两只手变成一只手,活着变成死人。你走的时候老独臂还攥着拳头,我不知道你想攥住什么。大概是昆仑山的石头吧——你总说玉珠峰的石头比别处硬,适合刻碑。等我回去了,给你刻一块。”

他把最后一杯酒洒完,把四个杯子倒扣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到我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着,但嘴角在笑。

“面坨了,”她说,“我去热。”

秦牧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对着那个方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妈端着热好的面走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把面碗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欠老陈的,老陈欠你的,你们俩互相欠来欠去欠了二十年,扯平了。从今天开始,你是秦牧云,不是秦牧风的弟弟,不是老陈的替罪羊,不是天策府的秦副将。你就是你自己。”

秦牧云直起腰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少了一些东西,又多了一些东西。少的是那层温和而疏离的金丝眼镜反光——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赤裸裸地暴露在院子的灯光下,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目光里那种审视和计算终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多了的是一丝灰色。

很淡,但我看到了。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灰色暗影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眼球后方的血管慢慢扩散。和贺长山死时面色发青、嘴唇发黑的样子不一样,和昆仑墟里那些被灵域力量侵蚀的人也不一样。那丝暗影非常淡,如果不是院子的灯光正好斜打在他脸上,我根本注意不到。

“秦叔,”我开口,“你眼睛里的灰是什么?”

秦牧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很自然,像是被风沙迷了眼。

“没事,老毛病。”他把茶几上的酒杯一只只收起来,叠在一起,动作不急不缓,“青海的风沙大,干眼症。”

他端着杯子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忽然绊了一下。不是被门槛绊的,他离门槛还有半步。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撑住门框,稳住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然后他继续走进了屋里。

我妈正在厨房热面,没有看到。但我看到了。

陆昭从巷子口走了进来,她的破障刀在刚才那一瞬间发出了极轻微的嗡鸣。她低头看了一眼刀柄,刀刃上的符文正在缓缓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一下又停住了。

“你也感觉到了?”我低声问。

“不是灵域的气息。”陆昭握着刀柄,眉头皱得很紧,“破障刀只对灵力和灵域的力量有反应,但它刚才震了一下——秦牧云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是灵力,不是灵域的。是一种我从来没碰过的能量波动。”

“禁术反噬?”

“可能是。但禁术反噬是天策府的禁术,按理说破障刀对天策府的力量不会这么敏感。除非——”她顿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反噬在他体内变异了。你父亲的禁术、灵域的诅咒、天策府的灵力压制——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搅和了二十年,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三个月?我看他未必有三个月。”

屋里传来秦牧云和我妈的说话声,隔着门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听到我妈在笑,笑得很轻快。那种笑声四个月来我第一次听到。她不知道秦牧云体内的反噬在加速扩散,不知道这个人可能连三个月都撑不到。她只知道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人终于还清了一笔旧账,从此可以做回自己。

“别告诉她。”我说。

陆昭点了点头。

林砚秋从巷子口走进来,手里攥着一部天策府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收到的短报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脚底碾过碎砖的声音又急又碎。

“沈先生发来的消息。”他把通讯器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通讯器,屏幕上第一条消息就让我瞳孔一缩。

“昆仑墟废墟中发现大量死者。身份确认——天策府西宁分部外勤第三、第五、第七小队,总计十六人,全部阵亡。死因:抽魂。”

“时间:约四小时前,心脏冲破穹顶、林守拙自爆的同时。”

“现场发现执刑官残留能量痕迹。初步判断:执刑官在心脏冲破封印时趁机进入昆仑墟,目的不明,行踪不明。”

我往下翻,第二条消息是沈白露本人发的:“执刑官可能已经跟随心脏爆炸的冲击波逸出昆仑墟,进入人间。从现在开始,所有天策府在编人员取消休假,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各分部实行双人巡逻制,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不得单独行动。”

第三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刚发的:“紧急——西宁城东老巷附近侦测到异常灵能波动。波动特征与执刑官能量残留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正在调派人手前往该区域。陈渡,如果你们还在城东老巷,原地等待支援,不要单独行动。重复——原地等待支援。”

城东老巷。

我们就在城东老巷。

林砚秋拔出了腰间的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目光从通讯器屏幕上移开,转向巷子口的废墟暗处。那些被拆了一半的空楼房、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疯长的杂草——白天的城东老巷只是一片破败的拆迁区,但在夜晚,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都像是某种东西藏身的巢穴。

“波动强度在增加。”他压低声音,“不是在外面。在巷子里面。”

照魂镜在我怀里震动了一下。我把它掏出来,镜面上的灰雾正在剧烈翻涌,速度比在昆仑墟心脏苏醒时还要快。灰雾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心跳的节奏。

陆昭拔出破障刀,刀刃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她盯着刀身上的光芒看了几秒,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对。”她说。

“什么不对?”

“执刑官的灵能波动,破障刀会有反应。但这次——”她把刀举起来让我们看,刀刃上的符文亮的是暗蓝色,但蓝光中心隐隐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破障刀的反应跟遇到灵域力量时不一样。它不是在示警,它是在共鸣。这把刀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她转向我,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照魂镜。你父亲给你留的最后一道印记,被动过吗?”

我把镜子翻到背面。观灵瞳的瞳孔深处,那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还在,但不再是安静的。它在闪烁,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和镜面上暗红色光芒的频率完全一致。

然后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个笑声和我们在补给站听到的一模一样——低沉、干燥、像两块骨头互相摩擦。但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好奇的、轻柔的试探。

“陈玄策的儿子。”

执刑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分不清方向,像是在每一面墙壁后面都躲着一个。院子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厨房里我妈的笑声停了,秦牧云的说话声也停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秦牧云侧身挤出来,反手把门关上,把手指竖在嘴唇前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它在外面。”他用气声说,“它在找你。别让你妈知道。”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不是破障刀——他的破障刀在天策府联络点撤离时就已经被缴了。这把刀更短更薄,刀身上没有符文,只是一把普通的冷钢短刀。

“你拿这个跟执刑官打?”

“打不过。”秦牧云很坦然地承认,“但这把刀是你父亲送我的。二十年前,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东西找上门来,这把刀至少能让我死得体面一点。”

“我不想让你死。”

“那你就别出声,等支援——”

秦牧云的话没说完。院子门口的铁门被一阵风吹开了,不是向外开,是向内——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门框上整块掀了下来,落在院子中央,砸碎了秦牧云刚刚摆过酒杯的地砖。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是执刑官,但跟补给站那只不一样。补给站的执刑官是半透明的灰色烟雾聚成的,只能维持人形轮廓,细节全无。但这只——它的身体凝实得像真人一样,皮肤灰白,穿着一件样式古老的黑袍,袍角垂到地面,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它的脸不再是黑洞洞的,而是一张真真切切的人脸。颧骨高耸,嘴唇薄而苍白,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那种金色,和我父亲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陈玄策的儿子,”执刑官开口了,声音也不再是刺耳的摩擦声,而是低沉、浑厚、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灵主派我来取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握紧照魂镜。

执刑官偏了偏头,那两团金色的火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我身后——停在了厨房门的方向。

“你母亲身上,还有你父亲留下的半条命元。灵主说——利息该清了。”

秦牧云挡在厨房门前,短刀横在胸前。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碰她一下,你今晚要踏着三具尸体走出去。”

执刑官看着他,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愤怒,不急躁,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东西。

“秦牧云,”它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你身上背了二十年的反噬,还剩多少灵力?三个月?我看连三十天都撑不到。让开。”

厨房的灯灭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从黑暗的厨房里传出来,平静得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秦,让开。他要的东西,让他自己进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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