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沿着竖井台阶不停滚落，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一层层往上扩散，厚重的土腥味裹着丧尸独有的腐臭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滞。
林野扶着锈蚀断裂的楼梯扶手往下走，脚下楼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落一步，整栋危楼便跟着轻微晃动。楼上横梁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张，沙石簌簌砸落在肩头，头顶整片楼体早已到了坍塌临界点。
他掌心绷带彻底被血水浸透，旧伤反复撕裂，每一次握紧刀柄都有刺骨痛感顺着手臂窜上太阳穴，但他半点没有松劲，短刀横在身前，视线死死锁住竖井底部那片无边黑暗。
震动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石块摩擦地面的粗重声响，一道覆满灰褐色坚硬厚甲的庞大身影，缓缓从地下仓库阴影里站起。
二阶岩甲丧尸。
它身躯比方才的三阶残变体还要壮硕一圈，四肢躯干包裹着层层叠叠如同岩石般的角质硬壳，寻常刀具划上去只会留下白痕，头颅两侧凸起尖锐骨刺，赤红眼珠死死锁定楼梯口的活人，喉咙里滚出低沉轰鸣。
周虎说得没错，这东西单凭基地单人护卫根本无法制衡，厚重岩甲隔绝绝大多数攻击，力量蛮横，一旦被冲撞命中，当场就是骨碎身死的下场。
岩甲丧尸四肢蹬地，沉重躯体撞碎满地废弃建材，径直朝着楼梯直冲而来，坚硬的拳头带着碎石劲风，狠狠砸向楼梯支撑柱。
轰隆一声巨响！
水泥立柱当场裂开巨大缺口，半边楼梯摇摇欲坠，林野脚下一空，只能迅速侧身跃到一旁残破平台，堪堪躲开崩塌的楼梯段。
断裂的水泥块直直坠落地底，砸在岩甲丧尸背部硬甲上，只溅起几点石屑，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岩甲丧尸毫不在意这点冲击，转头再次锁定林野，厚重脚掌踩踏地面，整间地下仓库都跟着震颤。
林野快速扫视四周环境，废弃钢筋、断裂水泥横梁、堆成小山的废弃混凝土块，这怪物全身覆盖硬甲，唯有关节衔接处、脖颈外皮薄弱位置是唯一弱点，可对方攻击蛮横，根本不会给近身刺击的机会。
没有多余时间思索对策，岩甲丧尸已经再度冲来，粗壮手臂横扫，坚硬甲壳擦着林野胸口掠过，瞬间划开工装，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擦伤。
剧痛袭来，林野借着冲击力道向后翻滚，避开后续冲撞，后背重重抵在断墙之上，身后墙体裂痕飞速蔓延，大块泥土不断脱落。
再缠斗片刻，整栋危楼会直接将两人一同掩埋。
不能拖延。
林野目光扫过侧边一根外露的粗长螺纹钢筋，心底瞬间定下对策。
他故意露出破绽，脚步踉跄装作体力不支，掌心伤口渗落的血水滴在碎石上，刻意示弱引诱岩甲丧尸突进。
怪物头脑只剩捕猎本能，见他状态萎靡，当即低吼一声，蓄力全力冲撞过来，坚硬头颅对准林野胸口，打算直接将人撞穿墙体。
就是此刻！
林野猛地向侧面闪身，同时反手一把攥住冰凉钢筋，借着怪物全速冲刺的惯性，顺势将钢筋尖端对准岩甲丧尸脖颈衔接的甲壳缝隙。
嗤的一声闷响！
尖锐钢筋狠狠扎进无甲保护的皮肉深处，黑红色腥臭血液顺着缝隙疯狂涌出。
岩甲丧尸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四肢胡乱拍打周遭墙体，地下仓库的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天花板大块水泥板轰然坠落。
林野死死攥紧钢筋不肯松手，另一只手紧握短刀，趁着怪物挣扎仰头的空档，刀刃顺着钢筋破开的伤口狠狠向内搅动。
岩甲丧尸的嘶吼声渐渐嘶哑，赤红眼珠迅速失去光泽，粗壮四肢重重砸落在碎石堆里，庞大躯体再也不动，厚重岩甲下不断淌出污血。
解决掉最后一头畸变体。
烟尘瞬间铺满整片地下空间，头顶坠落的石块越来越密集，远处主楼横梁断裂的脆响清晰传来，撤离刻不容缓。
林野拔出发烫的短刀，随手丢弃变形弯折的钢筋，忍着浑身多处伤口传来的酸痛，快步顺着仅剩半段完好的楼梯向上攀爬。
身后，整座地下仓库顶棚轰然坍塌，厚重水泥块掩埋了岩甲丧尸的尸体。
等他冲出北区工厂铁门时，天边正午的赤雾恰好漫开，灼热日光落在满身血污尘土的身上，燥热感混着伤口疼痛席卷全身。
铁门在外头锁死，他抬手重重敲击铁皮门板，没过多久，两名巡逻卫兵拖沓着脚步走来，不耐烦地拉开门锁。
卫兵看清林野浑身伤痕、完好无损站在废墟外的模样，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北区工厂派出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折返的先例，更何况是独自清剿整片畸变残骸。
林野懒得理会卫兵错愕的目光，径直往西区劳工区走去，沿路不少劳作的劳工看见他，全都停下手中动作，低声窃窃私语。
消息飞快传到管事周虎的临时办公室。
周虎捏着通讯器，听完卫兵的汇报，狠狠一把将搪瓷水杯砸在地面，瓷片四溅，眼底满是阴鸷戾气。
“废物，一群废物！二阶岩甲都没能弄死他？”
他原本笃定林野会葬身北区危楼，连后续掩盖说辞都早已想好，万万没料到对方硬生生从死局里杀出一条生路。
身旁跟班小心翼翼开口：“虎哥，那小子命实在太硬，现在他活着回来，全西区劳工都看见了，再想私下动手恐怕难办……”
周虎冷着脸踱步，指尖敲击桌面，眼底闪过阴狠算计。
“明着动手不行，那就换别的法子。清尸定额、物资分配、劳工出勤规矩，基地这么多条框，我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我倒要看看，他能扛住一次绝境，能不能扛住日复一日的磋磨。”
与此同时，西区铁皮棚外，老陈借着送补给的名义快步凑到林野身边，上下打量他浑身伤口，满脸后怕。
“还好你平安出来，我一早听说北区地底藏着二阶岩甲，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林野靠着墙壁稍作喘息，低声开口：“托周虎的‘关照’，尽数解决。陈叔，之前托你查的管事底细，有眉目了吗？”
老陈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巡逻眼线，压低声音：“查到不少东西，周虎私下克扣底层劳工口粮，倒卖基地储备物资，背后靠着东区一名中层官员撑腰，手里藏着不少灰色交易的凭证。”
风卷着赤雾热浪吹过，林野垂眸看向掌心渗血的绷带，眼底冷光渐浓。
周虎想以规矩磋磨他，殊不知，对方亲手埋下的把柄，已经尽数落在自己手中。
这场基地底层与中层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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