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雾蒸腾的日光将废墟烤得滚烫，空气里漂浮着腐尸与尘土混合的闷臭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他劳工只需要处理十具尸骸的基础定额，扛着简易工具慢慢清理，时不时还能躲在断墙阴影里歇上片刻。唯独林野的任务清单上，明晃晃标注着三倍指标，堆积如山的丧尸残躯在不远处废弃停车场铺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绝望。
手臂旧伤反复撕裂，绷带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每一次挥动消防斧，钻心的痛感都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他不敢放慢速度，斧刃起落的节奏依旧稳定利落，只是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砸在碎石上，转瞬就被灼热地面烤干。
不远处，两名周虎手下的跟班斜靠报废轿车冷眼监视，手里捏着登记本，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死死锁着林野的动向，但凡他停顿超过半分钟，立刻就会高声呵斥催促。
“动作快点！管事说了，能力出众就得多干活，磨磨蹭蹭是想扣口粮？”
“别藏着偷懒，我们全程盯着，少一具都算你怠工！”
刺耳的喊话传遍整片清理区，周遭劳作的劳工纷纷侧目，眼底满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清楚，此刻靠近林野，等同于主动得罪周虎，下场只会是一同被加重定额、克扣吃食。
赵磊隔着几排废墟远远望过来，攥紧手里的铁铲，急得牙根发痒，好几次想要冲过去帮忙，都被许清死死拉住摇头制止。
“别冲动，现在上去只会给林哥添乱，周虎正抓着由头拿捏我们所有人。”许清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颤，“再等等，等傍晚换班，我们悄悄分一半残骸运到他那边。”
苏晓攥着怀里藏好的半块粗粮饼，眼眶发红：“他浑身都是伤，还要扛三倍的活，这么熬下去身体根本扛不住……”
几人压低声音小声商议，暗中盘算着如何偷偷分担压力，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独自在尸堆里挥舞斧头的单薄身影。
林野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一暖，却没有流露半分。他微微侧头，朝着同伴的方向极轻地摇了一下脑袋，示意他们不要插手。
现在主动帮忙，只会落入周虎的圈套，扣上聚众抱团抗工的罪名，到时候所有人的口粮都会被一并扣除，棚里五个人根本撑不住接下来的日子。
他必须独自扛下这份刁难，才能保全身边所有人。
一斧劈碎丧尸头颅，黑红污血溅在破旧工装之上，林野短暂直起身喘了口气，余光瞥见两名跟班转头抽烟闲聊，从口袋摸出一小块磨光滑的碎铁片——那是他一早藏好、充当简易记录工具的物件，借着车身遮挡，飞快在铁片背面刻下两道印记。
一道代表刻意加码的三倍定额，一道代表跟班专人监视压榨。
老陈昨日和他说过，基地高层每月会派遣巡查员下乡区抽查，只要凑齐完整、连贯的不公压榨证据，便能绕过周虎，直接递交给东区管控办公室。仅仅依靠老陈手里的物资倒卖流水远远不够，还需要现场压榨劳工的实证相互佐证。
短短十秒，他将铁片重新塞回内兜，再度握紧消防斧埋头劳作，动作看不出半分破绽。
日落的霞光慢慢染红赤雾，天边温度稍稍回落，可林野的体力早已濒临透支。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掌心伤口血肉模糊，每一次握持斧柄都像是在撕扯皮肉，视野时不时泛起短暂的发黑眩晕。
停车场内，三倍定额的尸骸已经清理大半，还剩下最后一小堆畸变残躯。
两名跟班看见进度，脸色微微错愕，低声交谈起来。
“这小子命是真硬，浑身伤还能干这么快，居然没直接瘫倒？”
“虎哥说了，就算他清完定额，今晚还有别的安排，不会让他轻松过关。”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林野耳中，他眼底寒光微凝。
果不其然，周虎的刁难远不止三倍劳作这么简单。
等他劈碎最后一具丧尸的头颅，将残骸统一堆叠整齐时，天边已经彻底沉入昏红暮色，基地收工的哨声准时响起。周围劳工纷纷放下工具排队登记，唯有那两名跟班拦住正要归队的林野。
“别急着走，虎哥有新任务安排你。”
林野停下脚步，平静抬眼：“今日定额我已全部完成，登记可以核验。”
“定额归定额，管事临时下发加急任务，高危区边缘废弃物资仓库，今晚通宵值守，防止丧尸夜间突袭。”跟班嗤笑一声，故意加重语气，“通宵值守没有额外补给，明日一早照常按时上工，迟到依旧扣口粮。”
通宵守夜，无补给，次日还要正常完成基础劳作。
这是打算榨干他最后一丝力气。
周遭排队的劳工闻言一片哗然，却依旧没人敢出声辩驳。
林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没有争执，没有暴怒，顺从得超乎两名跟班的预料。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反倒有些不安，只能撂下一句安分守己，转身回去向周虎复命。
人群散去，许清几人快步冲到林野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断渗血的手掌，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愤懑。
“太过分了！干完三倍活还要通宵守仓库，连一口加餐都不给，这是要活活耗垮你！”
林野靠在报废货车侧壁，轻轻抬手安抚躁动的同伴，低声开口：“通宵值守，恰好是机会。”
众人一愣，满脸不解。
“周虎所有倒卖的物资、克扣下来的粗粮，大多临时囤积在边缘废弃仓库。”林野垂眸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铁片，声音压得极低，“老陈打探的消息没错，今晚仓库只有我一人看守，是拿到实物证据最好的时机。”
先前所有刻意隐忍、咬牙扛下的磋磨，此刻全部化作布局的筹码。
周虎自以为靠着层层刁难能碾碎他，却不知道，每一次刁难，都在亲手把自己藏赃物的软肋送到林野眼前。
苏晓连忙把怀里藏好的粗粮饼塞到他手里，又递出一小瓶稀释消毒的净水：“夜里守夜补充点体力，我们凌晨会悄悄绕到仓库外墙接应你，有任何动静立刻吹哨。”
林野收下干粮，点头应下。
昏红夜色笼罩整片废墟高危区，远处丧尸断断续续的嘶吼声随风传来。他独自拎着消防斧，朝着远处偏僻的废弃物资仓库缓步走去，单薄的背影融进浓稠的赤雾暮色里。
仓库铁门虚掩，门缝中隐约透出堆叠物资的轮廓，空气中飘着粗粮面饼、未登记军用绷带的淡淡气味。
猎物的巢穴，就在眼前。
今夜，他既要熬过无休无止的值守磋磨，更要拿到能彻底掀翻周虎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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