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部的铁门落锁,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虎的身影被彻底隔在走廊深处。
大厅依旧安静。巡查官低头整理卷宗,指尖翻纸的声音单调重复,没有因为拿下一个管事产生任何变化。这里每天都有事结束,每天也没有任何事真正结束。
林野站在原地。
一夜熬下来,疲惫不是酸胀,是沉。沉甸甸压在颅顶,视线时不时虚晃一下,眼前的桌面、墙面、字迹都会轻轻飘移。
掌心渗出来的血浸透布条,黏得很紧,稍微动一下手腕,皮肉就被扯得发疼。
老陈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李干事那边不会动的。”
林野没应声,只是眨了下眼。
他知道。也不是看透了什么,只是在基地待得越久,本能就越清楚——上层的人,很少倒。倒的永远是伸在外面的手脚。
巡查官抬眼,口吻制式、平直。
“仓库明日清点补发。西区劳工单次增发半块压缩饼。仅此一次。”
“劳作定额、高危清理、日常值守,全部维持原规。”
“西区暂由东区后勤直管。”
三句话,了结一切。
没有补偿,没有放宽,没有纠错。
所谓公道,只是把犯错的棋子拿掉,棋盘不动,规矩不动,压在底层身上的重量也不动。
两人走出巡查部大楼。
外头的赤雾依旧滚烫,晒在皮肤上发燥。
东区街道干净,墙皮洁白,风一吹都是安稳的味道。几步之隔的西区,铁皮棚层层叠叠,灰气沉沉,像两块完全不接壤的地方被强行拼在同一片基地里。
棚口几个人还在等。
许清、赵磊、苏晓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走近。
不需要问结果。
林野的脸色、步态、眼底的疲惫,已经把一切说尽。
苏晓上前,拆开他手上的绷带。
干血和布料粘在伤口上,一点点撕开时,细微的痛感顺着骨血窜上来。林野肩线轻轻绷了一下,没出声。
旧伤磨烂,新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沾在干净布条上。
“下午还要进废墟。”苏晓声音很轻。
林野点头。
没有别的选择。
赵磊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石头滚出去不远,停在尘土里。他笑不出来,也怒不起来,只是胸口堵得慌。折腾一夜,伤受了,险冒了,事争赢了,最后日子一点没变。
许清蹲在墙边,看着远处高危区的方向。
风送来隐约的丧尸低吼,断断续续,常年不散。
老陈拿着刚接到的纸质通知,指尖捏得发白。
“上面加量。”
“未来三天,清理范围外扩,工时多加两小时。”
没人接话。
空气闷得发滞。
没有人意外,没有人不平,没有人争辩。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底层但凡闹出一点动静,最后都是底层加码填回去。
赵磊沉默很久,只吐出一句:“等于白闹。”
还是没人说话。
林野把缠好的手放下,指尖微微发麻,握不紧东西。
他走到墙角,弯腰拎起消防斧。
斧柄压在伤口上的一瞬间,刺痛猛地钻上来,顺着手臂窜进肩颈。
他停顿半秒,随后站直身子。
日光落下来,晒得他脸上的尘土发僵。
没有不甘,没有徒劳,没有感慨命运。
只是疼,只是累,只是下午的活还得照常干。
棚屋外的风继续吹,铁皮哗哗轻响。
周虎没了。
可压在西区所有人身上的重量,一分未减。
日子照旧熬。
一寸一寸,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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