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显德二年春。晨雾如纱,缠绕着许府后院的回廊,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天光,泛出点点莹白。十三岁的许家二公子许浩身着月白练功服,稚气未脱的脸绷得紧紧的,正对着院中那株罗汉松打拳,拳风呼啸,带起阵阵晨风,将廊下悬挂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口中不断喊着“狗贼吃我一拳”,似乎空气藏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良久他收拳驻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石桌旁 —— 那里坐着一个青年,身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青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几分白皙,更夹杂一份长途跋涉的疲惫,颜值只差各位一分。青年左手捧着一卷书,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斟着一杯清茶,动作从容不迫,眉头稍微紧蹙,似乎在思考什么,与这晨练氛围格格不入。
这青年便是林默。
茶盏功夫,林默收起了书卷,因为这本书看完了,过目不忘,恐怖如斯。穿越到这个五代后周世界已经半年,开局父母双亡,落地小破屋,将近半年时间才来到汴京许府安定。显德元年后周太祖郭威病逝,朝局动荡,周围国家蠢蠢欲动,特别是有契丹的支持的北汉,更是上蹿下跳。柴大帝作为后世称道的明君,在即位之初自然是重拳出击,高平之战后北汉被打的苟延残喘,溃兵四散。林默在半年的时间里主要做三件事,绕道赶路,绕道找吃的,绕道呼喊金手指。社会治安不好,只能绕着走;体内血脉力量觉醒感觉能吃下一头牛,整天都饿;穿越了金手指是标配,绕着法子唤醒系统还是没反应,难道是因为没满十八岁。
人皇血脉、蚩尤兵体、刑天战意?一切皆有可能。
林默看着不远处的石墩,过去单手抓起,尽量让自己显得吃力些。
许浩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默挽起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好奇。那双臂膀并不粗壮,却线条分明,肌理紧实,皮下隐约可见贲张的筋络,宛如藏锋的利剑,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竟隐隐有几分传说中 “麒麟臂” 的神韵。
许浩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语气再次带着几分试探,“林先生,你当真不曾习武?”
林默抬眸,眼底还带着几份思索之色,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两百斤的石墩:“小浩你又说笑了,我就是个手无缚鸡的书生,何来习武之说?”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半年前他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只是稍有力气,忽略不计。可许浩望着他那看似不经意间展露的臂膀,再想起单手玩弄两百斤石墩轻松的模样,心中愈发疑惑 —— 谁家好人这般体魄,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说不曾习武,未免太过难以置信。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愈发清亮,透过罗汉松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默望着院中摇曳的花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半年前,飘回了那个名为 “羊城” 的繁华都市,飘回了 2026 年的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注定不寻常的夏夜。
晚上十点半,广州地铁三号线的出口处,人流如织,喧嚣与霓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都市夜景图。晚风带着珠江畔特有的湿润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林默背着半旧的双肩包,走出地铁口,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浑身的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双肩包里的笔记本电脑里装着已经完成的方案,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是他近半个月来熬夜加班的成果。明天,便是这份方案提交的截止日期,也是他能否晋升部门副经理的关键一役。
林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望向远处高楼大厦上闪烁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他来自湘西深处的大山,那是一个地图上都难以找到名字的小村落,群山环绕,交通闭塞,贫穷是刻在每个村民骨子里的烙印。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是全村人眼中的希望,是父母穷尽一生心血想要托举起来的光。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记忆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父亲为了给他凑齐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在工地没日没夜地干活,搬砖、和泥、搭脚手架,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腊月里的寒风如刀,刮得人脸上生疼,父亲却舍不得买一件厚实的棉衣,只是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最终,长期的劳累与营养不良,拖垮了父亲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父亲在工地突发脑溢血,倒在脚手架下,再也没有醒来。
他连夜请假赶回家后看到的只是一口薄棺和哭到晕厥的母亲。母亲本就体弱多病,父亲的骤然离世,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她的精神支柱。短短三个月后,母亲便也油尽灯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紧紧攥着林默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解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伢儿,我去找你爹了,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也如同一盏指路的明灯,刻在了林默的心底。他知道,父母的离去,皆是因穷而起。若不是家境贫寒,父亲不必年过半百仍要在工地拼命;若不是没钱治病,母亲或许还能多陪他几年。从那时起,林默便暗下决心,一定要走出大山,一定要赚很多钱,再也不要让贫穷夺走他在乎的人。
大学四年,他活得像一根紧绷的弦。别人谈恋爱、泡网吧、参加社团活动时,他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在兼职的岗位上勤勤恳恳,发传单、做家教、送外卖、在餐厅端盘子…… 只要能赚钱,不违法的事情他都愿意做。他省吃俭用,每个月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其余的钱都存了起来留作学费,如有剩余寄给村里的孤寡老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年前,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从中山大学毕业,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实习经历,成功入职了这家国际知名的外企。入职三年,他依旧保持着大学时的拼劲,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别人不愿接的难活,他接;别人不愿加的班,他加。办公室的灯,常常是他最后一个关掉;清晨的第一杯咖啡,也总是为他而冲。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任劳任怨的态度,他终于得到了上司的赏识,成为了部门副经理的热门人选。只要这次的方案能顺利通过,升职加薪便指日可待。然后买房买车,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似乎已经触手可及。林默想着这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憧憬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为了省房租,他租的房子在偏僻的老城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抄近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里的路灯泛黄,两旁住户窗户里透出零星灯光,在地上投下昏暗的光影。最近附近在施工,偶有渣土车穿梭。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林默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巷道尽头不远处的马路中间,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灰尘,小脸上挂着泪珠,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声低细又可怜。
想必是哪家的孩子淘气,被父母责骂后,偷偷跑出来发泄情绪。林默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怜惜和无奈。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蹲在马路中间多危险,万一有车过来……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朋友,不要在马路中间哭,这里不安全。”
小男孩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瘦弱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红肿着,像浸了水的葡萄,怯生生地望着他,嘴唇嗫嚅着,没说出一个字,反倒哭得更凶了,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林默心中一软,伸出手想把小男孩拉到路边:“来,叔叔带你到旁边去,有什么事慢慢说,好不好?”
他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小男孩的胳膊,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道路的另一端猛射了过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巷道。那光芒太过耀眼,林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住视线。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发动机轰鸣声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默猛地转头,只见一辆巨大的大运渣土车像失控的巨兽,正以雷霆之势冲过来。卡车的车灯如同两柄燃烧的火炬,照亮了司机惊慌失措的脸,车轮碾过地面,发出 “吱呀” 的刺耳摩擦声,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
速度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看着小男孩那张充满恐惧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让这孩子出事!
“小心!”
林默嘶吼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变得嘶哑,用尽全身力气,甚至透支了所有潜能,将小男孩狠狠地往路边一推。
小男孩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重重地摔在路边的草丛里,虽然受了点惊吓,却避开了卡车的撞击范围。
而林默自己,却再也没有躲避的机会。
“砰 ——”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林默的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断线的风筝,被卡车撞得飞起,又重重地落下,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马路上。
温热的血液从身体的各处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与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他仿佛看到卡车司机慌乱地跳下车打电话;看到小男孩从草丛里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却不敢靠近;看到远处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他逐渐黯淡的眼眸。
“神他妈大运……”
林默在心中苦笑,他想起自己还没提交的方案,想起那近在咫尺的升职机会,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租下的破出租屋,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
“早该换破出租屋了……”
若是租在离公司近点的地方,今晚或许就不会走这条小巷,或许就不会发生意外。可世上没有如果,人生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的升职加薪,我的房车,我的白富美,我的……没了”
父母的面容在眼前浮现,母亲那句 “你要好好活着” 的叮嘱,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他努力了这么久,拼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曙光,却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这是林默最后的意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