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陆家后山。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这座山是陆家祖坟所在,平时鲜有人至。荒草丛生,古木参天,几只乌鸦栖息在枯枝上,发出嘶哑的叫声,给这黄昏平添了几分阴森。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杂草丛生的山道上,衣衫褴褛,满身血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叫陆铭。
三年前,他是云城百年一遇的铭纹天才。
觉醒仪式上,年仅十三岁的他便铭刻出九道铭纹回路,震惊整个东荒域。那一年,连中天域的大宗门都派人前来考察,说他是"天纵之资"。云城陆家嫡系,天之骄子,前途不可限量。
三年后,他是人人可欺的废物。
体内铭纹莫名消失,修为不进反退,连最基础的铭感境都无法突破。曾经的未婚妻退婚,曾经的追随者离去,曾经的族人将他视为耻辱。
他被父亲陆渊亲手逐出嫡系,流落到陆家后山一处破败的小院中,每日靠采药为生。
"跑?你还能跑到哪去?"
身后传来几声狞笑,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追了上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浑身铭纹之力涌动,赫然是一位凝纹境二重的修炼者。
此人名叫黑煞,是云城一带小有名气的散修杀手,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黑煞大哥,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少爷说了,要让他死得'意外'一点,最好做成上山采药失足坠崖的样子。"一个瘦小的跟班谄媚说道。
黑煞冷哼一声,刀疤脸上满是轻蔑:"一个铭感境都不是的废物,也值得我亲自出手?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速战速决。"
陆铭听见身后的动静,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
陆天行。
果然是他。
三年前的觉醒仪式上,陆铭光芒万丈。而作为同辈嫡系子弟的陆天行,只铭刻出六道回路,被陆铭远远甩在身后。
从那天起,仇恨的种子便在陆天行心中生根发芽。
三年过去,陆铭从天堂跌入地狱,铭纹尽失,沦为废材。而陆天行却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凝纹境,成为陆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即便如此,陆天行仍然不放心。
他要斩草除根。
"三个月后就是云城十年一度的天才大比,少爷说,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另一个跟班补充道,"万一这小子在大比上恢复了天赋……"
"恢复?"黑煞嗤笑一声,"铭纹尽失的人还想恢复?别做梦了。少爷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陆铭,别跑了。"黑煞身形一闪,挡在陆铭面前,铭纹之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在陆铭胸口。
"噗——"
陆铭口吐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古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他摔落在地,浑身骨头仿佛碎裂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啧啧,真是惨啊。"瘦小跟班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铭,"三年前你是陆家第一天才,现在连条狗都不如。认命吧,废物。"
陆铭躺在血泊中,视线已经模糊。
他的意识在 rapidly 消散,生命的温度正从身体中一点点流失。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等待——难道就这样结束?
他想起了父亲陆渊将他逐出嫡系时那冰冷的眼神。
他想起了未婚妻柳如烟退婚时那嘲讽的笑容。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如今却朝他吐唾沫的族人。
他更想起了三年来唯一不离不弃的那个人——苏瑶。
那个每次偷偷给他送药的姑娘,那个在全城嘲笑他时依然对他微笑的姑娘,那个说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姑娘。
"苏瑶……"
陆铭的嘴唇微微翕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不想死。
他还欠苏瑶一个承诺。
他还欠那些欺辱他的人——一笔账。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觉醒仪式后的第三天,他在自己的房间中打坐修炼。明明一切如常,但当他运转铭纹时,体内的九道铭纹回路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一般,开始一道道消失。
他求助父亲,父亲面色凝重,却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他求助族中长老,长老们检查后纷纷摇头,说他是"天赋耗尽,回天乏术"。
他不甘心,拼命修炼,试图重新凝聚铭纹。但每一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身体反而越来越虚弱。
三个月后,他被正式逐出嫡系。
父亲陆渊亲自宣布了这个决定,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从那天起,陆铭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就没有一切。
"动手吧,别废话了。"黑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凝纹之力再次凝聚,这一次是致命一击。
一道铭纹光刃在空中成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陆铭咽喉。
就在光刃即将斩落的瞬间——
异变突生。
陆铭体内,某个沉寂了三年的东西,突然动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它不是灵气,不是铭纹,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深邃的存在。
这股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苏醒,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睁开了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停了。
乌鸦的叫声消失了。
连空气中弥漫的铭纹之力都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纷纷退避三舍。
黑煞的铭纹光刃停在陆铭咽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
吞噬了。
那道凝纹境二重的铭纹光刃,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雪花落入岩浆,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什么!?"黑煞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看见陆铭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不是身体发光,而是陆铭体内浮现出无数道纹路。那些纹路古老而神秘,远远超出他所认知的任何铭纹体系。
它们不是铭纹。
它们是——道铭。
真正的、完整的、来自天地初开时的道铭。
黑煞虽然只是一个散修杀手,但他凝纹境二重的修为足以辨认铭纹的等级。
凡级铭纹、黄级铭纹、玄级铭纹——他都能辨认。
但眼前这些纹路,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铭纹体系中。
它们比铭纹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
就像蝼蚁仰望苍龙,就像萤火比之皓月。
"这……这是什么……"黑煞的声音在颤抖,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
陆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有无数古老的纹路在流转,如同整个天地都在其中运转。
他看着黑煞,看着那三个杀手,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废材该有的笑容。
那是一个站在众生之巅、俯视万物的笑容。
"你们……"
陆铭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你们知道,你们刚才打断了什么东西吗?"
他体内的力量仍在翻涌。那枚沉睡了三年的存在——源初之铭,正在缓缓苏醒。
三年前吞噬了他所有铭纹天赋的那股力量,此刻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回馈于他。
不是恢复。
而是进化。
黑煞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铁青:"装神弄鬼!一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给我杀!"
三道身影同时暴起,铭纹之力全开。
但下一刻,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因为陆铭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一根手指。
一道从未见过的铭纹从指尖浮现——不,那不是铭纹,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本质。
空气中弥漫的铭纹之力,天地间的道铭纹路,在那根手指前纷纷臣服、退避、颤抖。
黑煞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是凝纹境二重的修炼者,在云城足以横着走。但此刻,面对陆铭那一根手指,他感觉自己体内所有的铭纹都在——
恐惧。
铭纹在恐惧。
这怎么可能?
铭纹是修炼者的根基,是力量的载体。铭纹怎么会恐惧?
但事实就是如此。
陆铭指尖那道纹路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内所有铭纹瑟瑟发抖,如同见到了它们的君王。
"不——"
黑煞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喊完,陆铭指尖那道纹路已经轻轻一弹。
一道金光闪过。
黑煞的铭纹护体瞬间崩碎,整个人倒飞出十余丈,狠狠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铭纹——全部碎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彻底崩碎。
对于修炼者来说,铭纹崩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另外两个跟班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他们跑得太匆忙,甚至忘记了搀扶黑煞。在他们看来,那个躺在地上的"大哥"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陆铭没有追击。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准确地说,是源初之铭刚刚苏醒时赐予他的那一瞬间的力量。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如雨。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三年了。
他终于知道那些消失的铭纹去了哪里。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一个更伟大的存在吞噬融合了。
那个存在,此刻正安静地盘踞在他的丹田之中,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芒。虽然只苏醒了一瞬间,但那种俯瞰万物的感觉,让他至今心跳加速。
它有一个名字。
源初之铭。
传说天地初开之时,造化万物,皆以道铭铭刻。山川有山川之铭,日月有日月之铭,人有...人之铭。
而源初之铭,传说中是天地初开时第一道铭纹的碎片,蕴含着创世之秘。
"原来如此......"陆铭低声呢喃,眼中精光闪烁,"三年的沉寂,三年的等待,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陆家主宅的方向。
暮色中,陆家大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陆天行突破凝纹境二重。
整个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唯独他陆铭,连被邀请的资格都没有。
不,准确地说,他是被刻意排除在外的。
陆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天行,你想让我死?"
"可惜——"
"我偏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年前,他从云端跌落。
三年后,他要重新站起来。
不,不只是站起来。
他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他要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试图扼杀他的人,全都仰视他。
他要让陆家知道,他们放弃了什么。
他要让天下知道——
陆铭,从未真正倒下。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走去。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而在他的体内,源初之铭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圈古老而深邃的铭文之光。
它在告诉陆铭一件事——
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他是即将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存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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