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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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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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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时分,弗城刑警支队重案组的办公楼像一头伏在晨雾里的巨兽,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洗得发暗,只有三楼东侧的一扇窗户亮着灯。那灯光是冷白色的,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楼下积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密码,像某种执念。

陆寒州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耳钉,他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眼眶底下泛着青黑,可意识却像被什么吊着,怎么都沉不下去。那阵雪后松针的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记忆深处,任他怎么甩都甩不脱。他闭上眼,那气味便愈发清晰,就好像鬼医刚刚还站在跟前,微微侧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可等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掌心里那枚冰凉的耳钉。

他坐在办公桌后,椅子被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占据整面墙壁的案情板。板上贴满了东西——泛黄的报纸剪报、模糊的照片、手绘的素描、打印出来的病历复印件、红蓝两色的连线、以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它们像一群被钉死的蝴蝶,在冷白的灯光下沉默地展览着一个人三年来的全部追踪。

这是"鬼医"专板。

陆寒州追了她三年。从最初一宗黑市拳手"意外复活"的奇闻,到某地产大亨换脸后暴毙的悬案,再到如今的老烟枪案件,所有的线索和证据,最终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影子:一个戴银面具的女人,一个只在深夜出没于废墟与暗巷的幽灵,一个不收钱财、只要"遗物"的怪医。

没人见过她的脸。没人知道她的真名。黑市上称她"鬼医",说她能以银针易骨,以柳叶刀改命,能让毁脸者重生,也能让活人彻底消失。陆寒州曾经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的江湖传说,直到他亲眼见到那些手术痕迹——不是整容,是重塑。不是医术,是巫术。

他的目光落在案情板中央。

那里原本贴着一张素描。是三个月前,一位从鬼医手术台上侥幸活下来的受害者口述、由局里素描专家绘制的侧脸像。画中是一张银质面具,遮住了眉眼与鼻梁,只露出下巴与嘴唇。那嘴唇抿得很紧,像一道封死的门。素描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银面具,女,约20-30岁,助手一人。"

陆寒州拿起一支笔,在那行小字后面又添了几个字:雪后松针香,一枚刻着“念”字的耳钉。

"陆队。"

门被推开,赵刚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气。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陆寒州桌上,自己捧着另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是速溶的,廉价,苦涩,是刑警支队通宵值班时的标配。

"老烟枪那边,嘴比撬棍还硬。"赵刚抹了把嘴,在陆寒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熬了一宿,只承认自己去废弃医院做整容手术,至于医生是谁,长什么样,一概'不知道'。问急了就说是个男的,年纪五十,戴口罩,穿白大褂——明显是胡诌。"

陆寒州转身端起咖啡,他皱了皱眉,没有放下杯子:"他在怕。"

"怕?"

"怕鬼医,比怕我们更甚。"陆寒州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晨光从云层里渗出来,将远处的高楼大厦照得像一群沉默的墓碑。雨停了,但天空仍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即将落下的铁板。"黑市的规矩,供出医生,等于断了所有人的后路。老烟枪不傻,他知道进了监狱还能活,但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出卖了鬼医,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赵刚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那咱们怎么办?这案子又卡住了?"

"不。"陆寒州张开手掌,那枚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别忘了我们现在有这个,这是我们新的线索。但这个东西不会骗人。它出现在那里,一定有原因。"

他伸手,从板子下方抽出一份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柳如烟之前出具的法医报告。他抽出其中一页,上面附着几张显微照片——从废弃医院手术台周围收集到的残留药渣。

"柳如烟说今天一早会送详细分析过来。"陆寒州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那些药渣,并非普通的手术用药。"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几撮干枯的、颜色驳杂的植物碎屑。她二十六岁,名叫柳如烟,是弗城刑警支队的首席法医。人如其名,她有一张称得上秀丽的脸,眉眼如烟,却总是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世间万物都值得她用一种审视的、近乎挑剔的目光重新解剖一遍。她的白大褂永远一尘不染,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袖口都折得整整齐齐,与重案组这群常年不修边幅的刑警形成鲜明对比。

"正说妳呢!来得正好。"陆寒州说。

柳如烟走进来,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案情板前,将证物袋举到灯光下。那些药渣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色泽——有浅褐色的碎叶,有深褐色的根茎,还有几粒几乎碎成粉末的、暗红色的颗粒。

"从废弃医院手术台周围收集到的残留物。"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我熬了两个通宵,做了成分分离和光谱分析。结果很有意思。"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份报告,拍在陆寒州桌上。

"四种主要成分。第一种,金银花,含量约百分之三十五,干燥花蕾的碎屑,有清热解毒之效,常用于术后消炎。第二种,薄荷,含量约百分之二十,叶片碎屑,清凉止痛,可缓解术后皮肤灼烧感。第三种,丹参,含量约百分之十五,根茎切片,活血化瘀,促进创面愈合。"

陆寒州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些专业的化学名词:"不过都是寻常中药,没什么奇怪的。"

"寻常,但不寻常的是第四种。"柳如烟伸出食指,点了点证物袋里那些暗红色的颗粒,"这种成分,含量只有百分之五,但正是它,让整个配方产生了质变。我查了现代药典、地方志、甚至民国时期的草药图谱,都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样本。它的分子结构非常奇特,含有极高浓度的单萜类化合物和一种未知的芳香烃,具有极强的局部麻醉、止血和细胞活性抑制功效。换句话说,这东西能让伤口瞬间止血,让神经末梢在数秒内失去痛觉,同时还能抑制组织过度增生——用在植皮手术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辅助剂。"

赵刚凑过来,瞪大眼睛:"这么神?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一种树脂。"柳如烟说,"我推测是某种古老树种的分泌物,可能来自西域,或者更偏远的地区。树龄至少在五百年以上,否则无法积累如此复杂的活性成分。我在弗城甚至整个省的药材市场上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它不像人工提取的,更像是……原生的、未经任何工业处理的天然树脂。"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案情板:"更有趣的是,这种树脂的成分,与之前三起黑市高层失踪案现场发现的残留物,完全一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寒州缓缓放下报告,抬起头:"哪三起?"

"去年十一月,弗城商会副会长钱德贵在自家别墅失踪,七天后在邻市的废弃水库被发现,面部皮肤被整张剥离,颅骨上有精密钻孔,死因是术中感染。今年三月,地下钱庄老板孙世荣在郊外赌场消失,一个月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他的尸首,骨骼结构被大幅度改造,身高从一米七变成了一米八三,指纹也被磨平。今年五月,秦爷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人称'铁算盘'的郑荣,在自己的会所里人间蒸发,现场只留下一滩血迹。这三起案件的现场都发现这种残留物。"柳如烟的鼻尖轻轻翕动,"当时你就怀疑这些都是鬼医的手笔,我还不信,但现在,连药渣都对上了。若不是她干的,还能有谁?"

她转过身,直视陆寒州的眼睛:"陆队,这不是普通的非法行医。鬼医在做的,不只是整容。她在做骨骼重组,做面部置换,做身份抹除。她能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从骨骼到皮肤,从指纹到虹膜。她果真有那个技术的话,她就不只是一名医生那么简单,她简直就是……"

"巫师。"陆寒州接上了她的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刚挠了挠头,"为了钱?为了报复社会?"

"应该是在寻找一样或几样对她很重要的东西。"陆寒州说。

他走到案情板前,手指点在那张密密麻麻的线索网上。红蓝两色的连线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每一个节点都代表一起案件。

"她不要钱,不要黄金,不要钻石。她要的是死者留下的东西。"陆寒州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三年前,边境马帮老大'疤脸刘'找她做面部修复,诊金是他死去兄弟的金虎牙。去年,某政客的情妇找她换脸逃避追杀,诊金是她亡夫的一没钻戒。我查过那些遗物,大多在黑市上价值不菲,但她从未转手出售。她收藏它们,像收藏家收藏古董,像僧侣收藏舍利。"

"她拿这些遗物做什么?"柳如烟问。

"不知道。"陆寒州诚实地说。这是他三年来最大的困惑。他查过所有能找到的、与鬼医交易过的患者,他们无一例外地守口如瓶,仿佛被某种比法律更可怕的东西封住了嘴。他派人跟踪过那些遗物的流向,但它们就像石沉大海,进入鬼医手中后便再无踪迹。

他只知道,这些遗物是钥匙,是通往某个未知深渊的钥匙。而鬼医,正站在深渊的边缘,用她那双能"改命"的手,收集着一把又一把钥匙。

"对了,还有陨石。"陆寒州忽然说。

柳如烟和赵刚同时看向他。

"三个月前,'无面尸'案的现场,除了药渣,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微量的黑色粉末。"陆寒州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碎屑,"送去地质局化验,他们说这不是普通的岩石,是一种高度碳化的陨石碎屑,含铁量极高,还含有几种地球上罕见的同位素。他们推测,这可能与二十年前坠落在弗城以西的那块陨石有关。"

"陨石?"赵刚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被国家收走了吗?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说是有辐射,后来不了了之。"

"官方说法是收走了。"陆寒州冷笑一声,"但黑市上一直有传言,说那块陨石根本没有被完全回收,有一部分流入了私人手中。而鬼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耳钉上,"我怀疑,她在用陨石的某些成分入药,或者……她的医术本身,就与那块陨石有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天已经大亮,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案情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那枚银质耳钉被晨光一照,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近乎刺眼的光,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柳如烟走到板前,仔细端详那枚耳钉。她的目光在"念"字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说:"这个'念'字,是手工刻的。刀法很老,不是机器雕刻,是有人用极细的刻刀,一笔一笔凿进去的。这字刻得深,像是要把这个字嵌进银子的骨血里。"

她退后一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陆队,这耳钉如果是鬼医的,那她至少有一个名字,或者一个代号,与'念'有关。你可以从这个方向查。"

"我们已经在查了。"陆寒州说。

陆寒州闭上眼睛。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她收集遗物,是为了纪念亡者,还是为了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陆寒州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夜起,这枚耳钉将成为他最锋利的线索,也是最深的执念。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锐利。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案情板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大字:"念——姓名?代号?苏念?"

"赵刚,之前你猜测鬼医的名字或许就叫苏念。"他头也不回地命令,"无论如何,去查弗城所有名字里带'念'字的女性,年龄二十到三十,有医学背景,或者与中医、道医有关的。同时查所有销售这种雪后松针香料的店铺,从高端香氛到中药铺,一个都不能漏。"

"是!"赵刚起身,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柳如烟,"陆寒州转向法医,"继续分析那种树脂,想办法找到它的来源。另外,把陨石粉末的化验报告再细化一遍,我要知道它所有的成分和可能的产地。"

"明白。"柳如烟点了点头,拎起证物袋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陆寒州一眼,"陆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你追了她三年,"柳如烟的语气很淡,"但你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你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为什么做这些。你只知道她身上的香气,她的针,她的耳钉,她的面具。陆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站在她面前,摘下了她的面具,你看到的,可能不是你以为的恶魔?而是貌美如花的芊芊女子。"

陆寒州站在案情板前,背对着她,没有回答。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是罪犯。"良久,陆寒州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无论她长什么样,无论她有什么理由,没有执照,非法行医,与黑市交易,改造人体,这些事实不会改变。我追她,不是因为她是恶魔还是鬼医,而是因为她是法外之人。法外之人,必须归案,不能继续让她逍遥法外。"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审视,又像叹息。她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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