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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yss Ruins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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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Abyss Ru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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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味混着海雾从北边漫过来。沈让蹲在一截断裂的高架桥墩上,隔着两百米看着那座城市——雾城。它曾经叫海临市,不过那已经是灾变前的名字了。现在的它只有这个称呼,因为城市四周的雾墙从灾变那天起就没散过。七年了,像一堵凝固的灰白色高墙,日夜不休地矗立着,偶尔在凌晨起风的时候,它会向内陆蠕动几米,像一头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兽。雾里有东西,沈让知道这一点,整个南线营地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没人能说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拇指粗的探针。探针是用汽车减震弹簧打磨的,前端磨成了尖锥状,尾部焊了一小截荧光棒。这种自制的东西精度很差,但胜在便宜,坏了也不心疼。沈让掂了掂探针的重量,然后用力朝雾墙方向抛了出去。探针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暗灰色的弧线,尖端正对着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一秒、两秒、三秒……第七秒的时候,探针又飞了回来——不是他原来那支。

钉在针尖上的,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锋利,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在傍晚的光线下泛出暗紫色的光泽。沈让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边缘,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白的划痕,片刻之后渗出了血珠。好锋利,他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后背微微发紧。上一次探针丢进雾墙后回来的时间是十二秒,现在缩短到了七秒,这说明雾墙至少向内陆推进了半公里,而且那东西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

他把鳞片装进腰间的一只金属盒里,金属盒的内衬是软铅,能隔绝大多数信号——这是他从营地一个退役电工那里学来的。盒子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沈让把这声音收进耳朵里,然后从桥墩上翻了下来。桥面距离地面大约四米,他落地时膝盖微曲,脚掌先着地,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这是七八年前他打篮球时练出来的习惯,没想到后来变成了保命的技能。

脚下的地面是干裂的黄泥,混着碎石和枯草。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彻骨的凉意了,沈让裹了裹身上那件灰色冲锋衣。衣领的内侧缝着一块布条,用记号笔写着"沈让——O型血",这是营地里的规矩,谁进雾墙范围谁就得写这个,万一回不来,至少收尸的时候能分清是谁。

他沿着断裂公路向南走。这条路灾变前是通往海临市的城际快速路,六车道,中间有绿化隔离带。现在的路面上杂草丛生,混凝土板块翘起,裂缝里长满了灰绿色的野草。道路两侧是被遗弃的车辆残骸——一辆银色轿车侧翻在应急车道上,门全开了,座位上长满苔藓;一辆厢式货车横在路中央,车头变形,驾驶室的玻璃全部碎裂,方向盘上还挂着一串已经褪色的平安结。沈让路过每一辆废弃车辆时都会看一眼内部,七年来这个习惯没改过,尽管他很少在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偶而能找到半瓶没开封的水,或者一包受潮的压缩饼干,但大多数时候只有风干的座椅和满地的碎玻璃。

他走了大约四十公里,天色将暗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处营地。营地在废弃加油站后面,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围成一个半圆,车头朝外,车尾朝里,这样方便有人靠近时第一时间点火撤退。越野车的轮毂都换成了宽胎,车顶焊了行李架,架子上绑着油桶和备胎。这是南线营地的标准配置。

营地中央升起一堆火,火苗跳动着,将周围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沈让走近时,一个剃着光头的壮汉从火堆边抬起头来。这人叫老坎,以前是修车厂的钣金工,灾变后靠改装越野车的手艺活了下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沈哥回来了?以为你死在雾里了。"

"没死。"沈让把背上那只旧背包卸下来,在火边坐下,从地上拣了两根干柴扔进火堆里。火苗舔着新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白烟升起来又被夜风吹散了。

"雾怎么样?"老坎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断木。

"又往南推了。"

火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开口问了一句。她叫方怡,灾变前是医学生,现在营地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在管。"上个月不是才停住吗?怎么又推了?"

"雾墙里有东西在动。"沈让说。他从腰间取出那只金属盒,打开盖子递了过去。方怡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把盒子转了个方向,让火光正好照在鳞片上。"这鳞片……比以前的大。"

"对。"沈让点头,"它在长。"

营地里的气氛沉了下去。火光还亮着,但照在每个人脸上的不再是暖色,而是某种被压住的、沉甸甸的恐惧。老坎把烟头摁在地上,闷声说了一句:"明天怎么安排?"

"我要进城一趟。"沈让说。

老坎猛地抬头,烟头被他摁灭的地方还冒着青烟。"你疯了?雾墙里面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上回进去的猎队一个都没回来,你忘了?"他的声音提高了,旁边的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我记得。"沈让说。他的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上回进去的是六个人,老高带的队。他们在雾墙里走了三天,第四天信号断了。老高的定位器最后传回的位置在核心圈外围。"

"那你他妈还敢去?"老坎瞪着他。

沈让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他看向北方,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在夜色里像凝固的巨浪,静静地伏在地平线上,纹丝不动。"我一个人去。"

方怡皱眉:"一个人更危险。"

"人多反而慢,"沈让收回目光,"我走得快,对雾墙边缘也比你们熟。三天内回不来,就当我也死了。"

老坎骂了一句脏话,但没有再拦他。在营地里,谁都清楚一个道理:拦不住的人,你越拦他越要去。而且沈让说得对,他对雾墙边缘的了解确实比营地里任何人都多。他是灾变后第七天从海临市逃出来的那批人里,至今唯一一个还活着、还愿意往回走的人。

夜里十点,火堆熄了,营地陷入安静。沈让躺在越野车里,副驾驶座放平,盖着一件旧军大衣。他通常很难入睡,今天也是一样。雾城的方向偶尔会传来极低沉的嗡鸣声,隔着四十公里都能听见,像是某种东西在地壳深处移动。他闭着眼睛,耳朵却醒着,任何异常的声音都会让他瞬间警觉。

午夜刚过,车载电台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那台短波电台是他三个月前从一辆报废的民用越野车里拆下来的,频道一直锁在47.3兆赫——灾变前海临市的紧急广播频率。灾变后再没有人用这个频段发过正式广播,但电台偶尔会收到一些信号片段,沈让也不确定那是自然的电离层干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今晚的杂音有点不太一样。沙沙声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大约两秒钟的完全静默。然后是一连串极有规律的脉冲音:长、短、长、短。重复了三遍,停顿,再重复了三遍。然后恢复为单纯的沙沙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让坐起来,按下录音键。脉冲没有再出现,但刚才那一串已经录下来了。他反复听了几遍,确认那不是自己困了产生的错觉。那段脉冲太规整了,长音和短音的间隔完全相同,重复的间隔也完全相同。那是人工信号,是某个人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发送出来的。

谁?谁会留在那座已经被废弃了七年的城市里?沈让把录音文件存好,重新躺下。他盯着车顶看了很久,军大衣下的手微微攥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收拾背包。东西不多:四支探针、一把可折叠的弩、两盒螺栓箭、半天的饮水和压缩干粮。****也带了,但只塞了三发子弹进去——不是没备货,而是他清楚,在雾墙里面,枪声引来的麻烦远比你用它能解决的多得多。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老坎已经醒了,靠在另一辆越野车的车门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老坎没说话,扔过来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沈让接住,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定位器,屏幕的边角有些磨损,但电量还是满格。

"超过两公里就没信号了。"老坎说。

"我知道。"

"三天不回来我去给你收尸。"

"好。"

沈让把定位器扣在左腕上,背好背包,转身走向北方。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透出来,照在灰白色雾墙上,像给那堵巨墙镶了一条极细的金边。沈让站在雾墙百米开外,皮肤上传来细微的麻刺感,那是雾气的微弱电荷与皮肤接触时产生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雾里的空气凉而重,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既像海水的咸腥,又像铁锈的涩味。

他走进去了。雾在身前合拢,身后的世界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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