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试试!”
司马谦随手掐灭烟蒂,将捏扁的烟头狠狠碾于地面。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破开层层沉郁,凝起一抹决然的坚定。
“现在,就去找他。”
三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高岩面色依旧凝重,低声劝道:“梳子,我始终觉得你太过莽撞。欺瞒大队长,后果绝非我们能轻易承担。”
梳子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罢了,别再怪他。”司马谦抬手打断,声音沉缓,“换做我们任何一人,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飓风小队彻底解散。只愿这归来的舒童,不负我们这一场豪赌。”
不多时,三人抵达破旧的出租屋门前。
梳子牙关紧咬,眼底压着愧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谦哥、岩哥……若是最后一切成空,所有罪责我一人担下,亲自去向大队长请罪领罚。”
司马谦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目光沉稳如山:“傻小子,我们是从生死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从来不是空话。”
“就是。”高岩骤然笑骂一声,驱散几分压抑,“真要论起来,你小子够勇气!换做是我,多半不敢赌这一次。…你做的没错,万一,真有奇迹呢?”
三人相视一眼,眼底沉沉心事尽数相通。轻轻抬手,推开斑驳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
舒童正孤零零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垂首揉着眉心,满脸茫然错愕。见三人进门,他瞬间绷紧心神,眼神带着几分局促与戒备:“司马叔、高叔、梳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他心底下意识以为,三人是为拖欠的巨额医药费而来。
司马谦上前一步,语声平静:“怎么坐在地上?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我?”舒童一愣。
高岩干脆上前,一把将他拽起身:“别磨蹭,带你去命塔。或许,能帮你想起一些事情。”
“命塔?那是什么地方?”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浇灭了梳子心底仅剩的微光。
他身形微僵,心头一片冰凉。
果然……是他痴心妄想。
那个曾经鲜活热烈、永远冲在前方的队内明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司马谦和高岩亦是眉宇微蹙,暗自轻叹。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哪怕希望渺茫,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完这最后一程。
舒童跟在三人身后,心底满是忐忑不安,暗自嘀咕不休:难不成,他们是拿我抵医药费?要把我强行扣押在此?
他忍不住小声试探:“三位……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你们要找,只能找我父母……”
“他们?”梳子闻言,语气泛着刺骨冷意,“你那抛下你独自逃命的父母?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梳子!”司马谦及时出声制止,回头沉声道,“与他无关。这具身体,终究是无辜的。”
一路无话。
一个时辰后,一座孤然矗立的石塔,遥遥映入眼帘。
塔身共分三层,石壁斑驳古旧,层层镌刻着形态各异的飞禽走兽纹路,栩栩如生。塔尖锐利如锋,一根笔直的墨色金属长柱刺破云天,透着亘古苍茫的肃寂之感。
司马谦驻足回身,看向身侧的舒童,沉声叮嘱:“塔心有一座石台。你入塔后盘膝静坐,放空心神进入冥想。一炷香时限,若无任何感应,便自行出来即可。我们在外等你。”
舒童抬眸望着高耸肃穆的命塔,重重点头。
他心中隐隐察觉,此事必然与自己遗失的过往息息相关。
穿越此方世界至今,原主记忆近乎一片空白。即便是亲生父母的模样,也早已模糊不清,更无从追溯从前过往。他本就渴求真相,此刻自然满心愿意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着塔门缓步走去。
短短十余步路程,他心绪跌宕起伏。三位成年人眼底复杂深沉的目光,让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定然与他们有着极深的羁绊。
踏入塔内。
偌大空间空旷寂寥,寂静得只剩自己步步回响的足音。
自迈入塔门的那一刻起,一缕似有若无的悠远低鸣,便萦绕耳畔,缥缈难辨,无始无终。
命塔内部并不宽阔,约莫十余丈方圆,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余高的圆形石台。
舒童环视四周,这才看清塔内格局:塔身中空,自下而上错落排布十二扇透光石窗,窗面分别镌刻十二生肖纹路,每一扇都流转着淡淡莹光,古朴神秘。
他迈步登上石台,缓缓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只是心绪纷乱,杂念丛生,始终无法沉静,更谈不上入静冥想。
而他看不见的是——
在他踏入塔内的一瞬,十二扇生肖石窗之上,悄然浮现出古朴香炉纹路。
当他闭目凝神的刹那,十二缕青烟凭空袅袅升起,香气清冽悠远。
十二道纤细烟线舒展垂落,精准汇聚石台中心,丝丝缕缕缠绕在舒童周身,牢牢覆住他的四肢百骸。
奇妙的力量瞬间抚平所有躁动。
纷乱的思绪骤然沉淀,翻涌的心绪归于平静,整片心神彻底安宁下来。
与此同时,舒童的意识深海之中。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虚无里,一尊庞大漆黑的虚影缓缓浮现,虚影正中,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色问号,死寂而空洞。
【检测到特殊体质:回神者。】
【预定溯源程序,正式启动。】
一道浩瀚缥缈、无喜无悲的亘古天音,骤然响彻识海。
一条莹白色进度条横贯漆黑虚影,如同一道封印,牢牢定格在灰色问号中央,左端一点微光缓缓明灭。
舒童心神巨震,惊诧、茫然、不安尽数翻涌。他紧锁眉头,想要挣脱这片未知的禁锢,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全然不受掌控。
十二道烟线流光婉转,牢牢钉在他周身经脉各处。进度条上的光点明明暗暗、摇摆不定。
十余息后。
萦绕周身的烟线开始缓缓回缩,一一脱离躯体,顺着轨迹回归对应生肖香炉,随后香炉虚影尽数消散。
转瞬之间,十二道烟线仅剩两道残留在他身上。
一道出自鸡肖纹路,光泽莹亮,气息绵长。
一道出自蛇肖纹路,光影黯淡,微弱飘忽。
时间缓缓流逝,两道香烟徐徐燃尽。
就在香火彻底消散的刹那,识海之中的进度条骤然跳动一格。
漆黑巨大的虚影,瞬间亮起方寸微光,一块模糊斑驳的方形牌影,隐隐挣脱灰暗,缓缓浮现。
无数破碎、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涌入脑海!
……
命塔之外。
司马谦、高岩、梳子三人屏息凝神,一瞬不瞬紧盯塔顶,心头悬至顶点,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塔身寂静如常,没有半点异象滋生。
梳子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希冀彻底落空。他颓然轻叹,嗓音沙哑:“是我痴心妄想,赌错了。我这就去见大队长,认罪受罚。”
言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两道沉凝的呼声骤然同时响起。
“谦哥、岩哥,不用等了。是我连累了你们所有人。”梳子声音满是愧疚。
高岩浑身微颤,目光死死锁定塔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看……命牌!”
“什么?!”
梳子猛然回身,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死寂的塔顶虚空,悄然浮起一道浅淡朦胧的虚影,轮廓依稀可辨,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命牌形态!
“真的是命牌……”司马谦喃喃低语,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是这枚命牌虚影模糊残缺,晦暗无光,丝毫没有寻常命牌凝实清晰的形态。
三人心头同时升起巨大疑惑,百般揣测,却无从破解其中玄机。
正当三人蹙眉深究、苦苦思索之际,塔顶悬浮的命牌虚影骤然散去,消融于虚空。
下一瞬,塔门光影微动。
舒童的身影缓缓走出,迎着三人复杂万分的目光,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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