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进展如何?”
李曜注视着韩忠,声音平静。
韩忠面露愧色,躬身道:“臣无能,请殿下降罪。”
“目前案件……毫无进展。”
生怕李曜直接降罪,韩忠又急忙补充:“宋杨舒交代的所有信息中,唯一可用的,只有那名暗中找到他的男子的外貌特征。”
“可画师依其所绘,不过是一名寻常中年男子,毫无特点。”
“臣派人排查多日,至今一无所获。”
李曜脸上看不出喜怒:“宋杨舒入你六处多日,就没问出些别的?”
韩忠面色惶恐:“臣无能,请殿下治罪。”
李曜随意挥了挥手:“无妨,本王随便问问,不必紧张。”
“查案你们玄镜司是专业的,本王信你。”
“谢殿下。”韩忠赶忙应声,心下略松。
李曜声音依旧平淡:“这几日你们都做了哪些排查?尤其那幅画像,是怎么查的?”
韩忠如实答道:“那日与殿下共饮的几人,臣都亲自带人多次问话。”
“从证词和现有证据看,除宋杨舒外,其余几人事先不知情的可能极大。”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藏得深,尚未露马脚。”
“臣已命人传话,在此案定论、证明清白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离开长安。”
韩忠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男子,六处画师已绘多份画像,正全力排查。”
“只是因无明显特征,尚未锁定目标。”
回答时,韩忠余光始终留意着李曜脸色,见李曜神情未变,韩忠心中愈发安定。
李曜忽而轻笑一声:“韩指挥使有心了,只是有一点本王不解,还望指教。”
韩忠心头猛地一紧。
未等韩忠开口,李曜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本王很好奇,你们六处是怎么排查的?”
“就是在长安各门贴几张模样不清的画像?”
“或者人手一张,跑到街上逢人便问、见人就比对?”
李曜目光直直盯着韩忠,声音渐冷。
“本王敢问韩大指挥使,本王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分量吗?”
“大街上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设计陷害本王,还敢拉上诸多大臣之子了。”
“本王至今想不通,什么身份的百姓,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韩指挥使,你能为本王解惑吗?”
扑通一声。
韩忠面色煞白,直直跪了下去,声音发颤:“臣办事不力,请殿下治罪。”
李曜面沉如水:“回答本王的问题。”
韩忠根本不敢抬头,颤声道:“回殿下,依据画像逐一排查,是以往各司寻找重要朝廷通缉人员的惯例之法。”
“还请殿下再给臣一些时日,臣定将那乱臣贼子缉拿归案。”
“哼。”李曜发出一声冷笑,“可据本王所知,你们六处如今的排查目标,可一直是大街上的普通百姓。”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直接跑到外城去耀武扬威、大张旗鼓地逢人比对。”
“至于内城——凡是靠近我大玄几处勋贵府邸的地方,你六处的人恨不得隔几条街就调头转向。”
“韩指挥使,你确定再给你几日,真能找到宋杨舒口中那人?”
韩忠跪伏于地,神色惊恐,额头冷汗涔涔。
喉结滚动,艰难开口:“臣该死,此事是臣驭下不严,底下人阳奉阴违,才致案情迟迟未进。”
“请殿下放心,臣今日回去,定严惩六处。”
“内城勋贵府邸周边,臣亲自带队排查。”
“确定?”李曜厉声质问。
韩忠满面肃然:“请殿下放心,五日……不,三日之内,若臣再查不到任何线索,请殿下治臣之罪。”
“行了,逗你的。”李曜视线直直的盯着韩忠数息时间。
冰冷的神色忽如冰融雪化,笑了起来。
“不必紧张,起来回话。”
见李曜突然发笑,韩忠这一次才是真怕了。
方才还三分惧、七分演。
此刻看着李曜脸上的笑意,韩忠整个人不寒而栗。
哪里还敢站起来,身形不自觉伏得更低了些。
李曜并未理睬,嘴角含笑:“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的俸禄,整日干的却是掉脑袋的活。”
“本王要是你,照样是能摸鱼就摸鱼,何必为难自己。”
“你说是吧,韩指挥使?”
韩忠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接。
李曜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满:“你好歹是玄镜司六处指挥使,朝廷正四品官员,一个劲儿低着头做什么?把头抬起来。”
韩忠微微抬了抬头,但依旧不敢抬得太高,视线更不敢与李曜对视。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李曜温和的声音消失了。
韩忠浑身一激灵,猛然抬头,正撞上李曜的目光。
李曜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韩忠咽了口唾沫,跪爬过去。
“停。”李曜见状声音骤冷。
“站起来,走过来。”
“记住,你是朝廷命官,不是狗。”
“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像什么样子。”
韩忠心神剧颤,慌忙站起身,朝李曜走了两步,停在五步之外。
李曜的声音再次响起:“近身过来。”
韩忠满心不解,却不敢违逆,又靠近了些。
两人相距不足半臂。
李曜朝韩忠递过来一样东西,语气随意。
“这段时间辛苦六处的兄弟们了,拿去自己安排人喝顿酒。”
韩忠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韩忠身为正四品官员,每月实发俸禄不过十六两,算上粮布油等各项补贴,一月总计也就三十两上下。
倒不是说韩忠没见过大额银票。
以他六处指挥使的身份,若肯贪财,排队送银票的人能排到城外去。
可眼下的情形全然不同。
这张银票,是魏王给的。
是赏赐。
而他的差事,是办砸了的。
此案牵扯一名皇子,更可能牵扯其他皇子。
韩忠从领到圣谕那刻起,就没打算真上纲上线。
正如李曜所言,每月才几两银子,犯得着干这卖命的活?
说好听点叫奉旨查案,说难听点,就是神仙打架,谁若看自己不顺眼,吹口气便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自己敢玩真的?
韩忠猛地回过神来,再度跪倒:“臣有罪,岂敢受殿下赏赐。”
啪的一声,李曜直接将银票拍在了韩忠肩上,语气无所谓道。
“赏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至于这案子,你自己看着办。”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一切按流程来就行。”
“行了,回去吧,本王乏了。”
李曜挥了挥手。
韩忠握着银票,弓着身子退出了大殿。
殿外,韩忠看着手中的银票,百思不得其解。
魏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拉拢自己?
若是拉拢,自己堂堂一处指挥使,就给百两银子,就想拉拢?
看不起谁呢?
可若不是拉拢,这百两银票又作何解释?
而那句一切按流程办案即可,又是什么意思?
玄镜司查案,何曾按过流程走?
若真按流程走,玄镜司还查个什么案。
刑部那边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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