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瑶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她被许闲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脑袋朝后,长发拖地,一路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林间的树枝噼里啪啦往她身上抽,要不是她及时调动内力护体,这会儿都要被抽的不成样子了。
即使这样,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抽坏了好几处,甚至都露出了里边的白皙肌肤。
“许闲!”她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放我下来。”
“忍一忍吧,”许闲脚下不停,踏云功运转到了极限,脚步在林间弹跳如飞,嘴里敷衍道,“我是医生,你伤的多重我自然清楚,我要是把你放下来,追咱们那帮人这会儿已经拎着你后脖领子回去领赏了。”
云梦瑶沉默了几息,声音冷了两分:"那你......换个姿势。"
许闲依然在跑,不过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肩上挂着的人,继续拒绝道:“换什么换?抱着你么?你想得美。”
云梦瑶:"……"
不过许闲跑着跑着自己先觉出不对味儿了。
按理说这一路树林枝繁叶茂的,就算踏云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点阻碍都没有。他低头仔细一看,好家伙,敢情云梦瑶整个人被他扛在肩上,后背朝前,那些刮人的树枝全被她这面人肉盾牌给挡了。
心里一紧,这女人现在沉默,但她总感觉这女人挺记仇的,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许闲连忙手掌在她腰间一托一翻,把她从肩上卸下来,换成了横抱。
这个姿势比方才更近,近得她的脸直接贴到了他的胸膛。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云梦瑶:“……”
她情愿继续被扛着。
又奔跑了一阵,云梦瑶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这次许闲不敢再乱说话了,小心翼翼的回道:“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只有我知道,放心不远了。”
云梦瑶听罢倒也没再纠结这个尴尬的话题,转而问起别的:"你这是什么轻功?"
许闲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你想学啊?"
"……我只是好奇。"云梦瑶语气平平,"你境界不高,连凝元境都没到,但这轻功比寻常四境武者都快。这种功法不多见。"
许闲得意一笑,带着点得瑟的意思:"你想学,我教你啊。咱们可是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云梦瑶又不说话了。
这个话题被聊死了。
许闲也不在意,继续埋头赶路。他心里其实知道云梦瑶方才那句话是在试探,她八成已经确认自己跟裂天宗有关系了,但眼下他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干脆就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混过去。
好在云梦瑶不是那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索性闭上了眼,靠在他胸口闭目调息,只是身子始终微微绷着,显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横抱的姿势。
又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许闲忽然眼睛一亮。
阳光透过前方一片稀疏的竹林,出现一座低矮的茅草屋。
那屋子比破庙还破,四壁是用黏土垒的,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周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空地。
要不是许闲对这附近的地形烂熟于心,换了别人在黑夜里根本找不到这地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前的杂草,走到屋门口,
"终于到了。"许闲的踏云功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但看到茅草屋的瞬间,他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下来,这口气一松,之前勉强压住的伤势就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一栽,怀中的云梦瑶也顺着摔在了许闲的身体上。
云梦瑶摔在他身上,被这变故惊了一下,立刻撑着手臂坐起来。她低头看见许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泛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右手的袖口不知何时被血浸透了,领口附近也有几片干涸的血迹。
原来刚刚接对方的一爪,这家伙伤的竟然这么重。
云梦瑶用力架住了他,虽然她也是重伤之身,但毕竟化罡境修为,底子摆在那里,架一个通脉境的小郎中还不成问题。
她将许闲架到茅草屋内的土炕上,开始检查对方的伤势。
许闲右手的五根手指此时都是皮肉翻卷,血糊糊的一片,是被厉万山那一爪的劲力硬生生震的。
云梦瑶没有犹豫,先撕了自己裙摆的一条布替他缠住手掌,然后探手按了按右臂的几处穴位止血。
许闲手上的外伤还好说,但被厉万山打出的内伤,外加上一路上使用轻功逃跑导致伤势加重才是导致他现在昏迷的原因。
云梦瑶皱了一下眉,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白色的药丸,这是前些年她父亲给的护心丹,疗伤固本的好东西,原打算留着救命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出来。
白色的药丸躺在掌心,散发出清新的药香。她转身走到许闲面前,准备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却又停下了动作。
许闲昏迷着,根本无法吞服。
云梦瑶想着用水喂他把药丸顺下去,可这一路逃亡,身上的水袋早不知丢哪里去了。
云梦瑶沉默着,盯着许闲那张有些俊逸却时常让她无语的脸好一会,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家伙救了自己这么多次,算是我欠他的吧。
随后云梦瑶将药丸送入自己口中,咬了两下,微微咀嚼,然后俯下身去,双眸紧闭,缓缓凑近许闲的嘴唇,将口中融化的药汁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嘴唇相触的刹那,云梦瑶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呼吸都停了下来。只有那逐渐变红脸颊显示着这一切都在真实的发生着。
药汁渡完后,云梦瑶立刻直起身,背对着许闲站着。
过了好一会,等她心跳平稳后,才敢转回身重新查看许闲的情况,不过她也重新戴上了面纱,可能是担心眼前人突然醒来看到她的不自然,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为一个男人如此。
药效确实不错。半盏茶的功夫,许闲的脸色就开始好转了。
昏迷中的许闲只感觉一股暖流从嘴里流向身体,顺着经脉缓缓散开,五脏六腑的翻涌逐渐平息了几分。人也渐渐地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许闲缓缓睁开了眼,感觉身体好了许多,自己应该是被云梦瑶给救了。
他看到云梦瑶正站在窗边看着他,隔着面纱,看不到表情,但那双眼睛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复杂。
许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感谢的话,突然感觉到嘴里残留的药汁,吧唧了两下嘴吧,顺口疑惑道:“咦,这是什么?甜甜的?”
云梦瑶听到这话突然扭过头朝向窗外,好像外边有什么大事儿发生,让她突然看过去一样。
吓了许闲一跳。
“你怎么了?”许闲更加疑惑,云梦瑶还是看向外边不说话,不过许闲发现对方白皙的脖颈此时竟然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射的原因。
过了许久,云梦瑶似乎平复了心境,这才重新转回头,不过目光也只敢看向许闲的被包成粽子的右手。
"你醒得比我想象的快。"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给我喂药了?"许闲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发现已经被包上了,像个粽子,这手法怎么说呢,很扎实。
“嗯”
许闲摸了摸嘴唇,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还在舌尖上萦绕着。他咂了咂嘴:"这丹药还挺讲究,入口一点都不苦,还有甜味儿。"
云梦瑶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袖口,但面纱底下的表情看不出分毫。她终于从粽子上收回目光,转过来看着许闲,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是裂天宗的人。"
她说得平平静静,是陈述句。
许闲靠在床板上,身体紧了一下,不再去想丹药的事儿,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错,你不会这时候和我谈什么正邪不两立的话吧?"
云云梦瑶没有接他这茬,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救了我两次,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记你这份恩情。"
许闲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江湖儿女就应该恩怨分明。你欠我两回大恩,可一定不能忘了,最好记下来,回头用笔写个欠条也行,白纸黑字保险一些。"
云梦瑶:"……"
她原本还想着这人虽然出身邪派但救了自己两次,这份情得还。结果听他这么一说,那点感激之情当场就消了大半。她盯着他看了两息,面无表情地转回窗边,再也不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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