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智灵僧坐化白狼洞
赵家堂代师访弟子
词曰:
三百余载宋史,辽金西夏纵横,蒙人屠城掠地,谁解倒悬民命,富贵草头垂露,英雄水上浮萍,事非成败总虚名,一枕南柯梦醒。
诗曰:
陈桥兵变立大宋, 开疆立朝是明君。
江山传承儿孙误, 一朝天下南北分。
胡马直驱东西南, 强虏起兵乱四方。
天运自古衰与兴, 一代天骄成大統。
无道昏君施暴政, 群雄祭旗反朝廷。
仗剑提刀争日月, 神州混战江山新。
盖世功勋震九尊, 惊天伟业笑谈中。
贤愚千载知谁是, 贵贱同归化作尘。
三山五岳今犹在, 不见当年争霸人。
自古历朝历代, 有兴有哀, 天运循环,不可逆转。北宋徽宗、钦宗二帝,大好的江山到了他父子手中,只知享乐,不理朝政,害了忠臣良将,偏信误国奸臣蔡京、张邦昌之辈,从此国运日哀, 后被金人夺了宋朝天下, 攻入东京擒拿二帝, 被金人辱封徽宗为昏德公, 钦宗为昏德候, 到头来客死他乡不知下落。 后泥马渡康王, 赵构一路南下建都临安, 改称南宋, 偏安江南,直到赵昺被元军铁骑追至伶仃洋跳崖自尽, 南宋偏安一百五十二载。 从孛儿只斤帖木真之后 忽必烈统一统天下算起,又经历四代君王。
话说元朝英宗至治年间,湖广湘中雪峰山脉之中,有一座秀山名叫五恋山。只见得:
奇山秀峰!细看处,山巅古树插云霄,石壁之下挂古藤,五峰相连如巨掌。树林中,时闻狮豹大虫吼;白云间,竹海深处听鸟鸣;啸风谷,狼群结队嚎人惊;险峰下,猴猿攀枝跳崖顶;溪水间,鱼跃虾跳结伴游;山腰下,樵夫砍柴作歌声;寺庙中,僧人念佛声不断,香客来去如蚁潮,弯曲山道伴随千年松;落霞时,四方山魈吓退狩猎人。
这五恋山有五座高峰,如五根手指相连,山中古木参天,古藤挂满树梢、爬遍石壁,怪石突出,竹林似海,方圆百里人烟稀少,虎豹豺狼成群结队,昼夜出没。五恋山以五峰而得名,其中主峰峰高千丈,名为白狼峰,座落在五恋山中央。此峰北面陡峭如壁,峰顶全是白色巨石筑成,其中一石远看状似一头雄狼,狼头面朝东,被人称作白狼观日出。此石传说是一条千年白狼的化身。这千年白狼精常在这五恋山中现身。有一次一只白斑猛虎叼着一个农家小孩正返回洞巢,被白狼精发现,从虎口夺下小孩送归其父母家中,小孩安然无恙。从那以后,山里百姓一有灾难,便烧香念白狼精保佑,说来也怪,有时还真灵验。当地人为感念这头狼精化恶为善,自发捐银在白狼峰中修建一座白狼庙。历经沧桑数百载,大庙经过几度重修,楼阁精巧宏伟。庙中一年四季香火不断。传说有时白狼精半夜现身于庙堂之上,享受香火供果。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不管怎样,这白狼庙烧香朝拜之人倒是往来不绝,香火数百年长盛不衰。
在白狼峰下,距离白狼庙约两里路远的丛林深处,有一个白狼洞。洞口高两丈许,宽一丈许,洞内深不见底,无人敢进。早年间,曾有一位赵姓的猎户,勇猛超群,对付狮豹大虫等猛兽不在话下,听说白狼洞无人敢进,一时好胜,仗着艺高胆大,纠集一帮胆大的青壮猎手,手持猎叉刀斧,举着火把,便去探白狼洞。他们进入洞中约四五十丈深时,看见洞中石桌、石凳、石床等用具样样齐全,应有尽有。洞中还有一股潺潺泉水从深处流出。他们正准备继续前行时,忽然间一股阴风煞煞从洞中刮来,吹熄了所有猎人手中的火把,猎手们突然感到冷风刺骨,阴森袭人。接着两道蓝光在洞中幽深之处闪烁,十分恐怖。猎手们吓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往前行走。为头的赵猎户也不敢逞强,与众人知难而退。从那以后,五恋山的猎户与山民再无人敢踏进洞中半步。
从白狼洞往左一里处有一深潭,长宽百余丈,状似圆形,西北两面是石壁,东南两面地势较为平坦。潭水深不可测,水色幽绿得使人不敢靠近。黎明和傍晚时总有一股白气从潭中往上冒出,如同一根银柱冉冉升起,直至白狼峰上才渐渐散去。只有山中的虎豹狼群不时在潭边戏水打斗。远处路过的樵夫、山民、香客看见这些猛兽时,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避道而行。说来也怪,在这五恋山周围尤其是白狼峰下,自从传说中的白狼精现身后,便不再有虎豹豺狼伤人之说。
五恋山下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小盆地,盆地三面环山,河洲纵横。盆地上居住有数百户人家,在这方圆百里的山区中算是难得的人口聚集之地。这个村落原先叫做五恋村,后改称赵家堂。过去村里只有赵氏一姓,元朝建立后,山外的南宋官吏、将军后裔及百姓为躲避鞑子的欺压掳掠,纷纷逃到深山老林避难,也有不少人逃到五恋山中,从此赵家堂便有了杂姓。在这方圆百里之地, 也只有一位姓赵的大户,祖辈在村中修建一栋大宅院。从那时开始就有人把五恋村改为赵家堂。现主人是一位当朝辞官回乡的赵官人,人称赵员外,承祖上基业,有良田百顷,山林数十座。赵员外的原配夫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闺秀,娘家姓李,人称李夫人,为人乐善好施。自从老爷辞官回乡后,每遇上灾荒之年,李夫人都会催促老爷开仓放粮,施粥赈济灾民,对佃户则酌情减租减息。赵员外深知大夫人为人贤德,对她的话大都依从。
赵员外逍遥度日,诸事不愁,唯有一件事在心中放落不下。那就是年近花甲,膝下无子。虽有一妻两妾,个个生得“如花似玉,乳突臀肥。”但都是中看不中用,大小三房连个屁都没放过。人说家财万贯,良田千顷,没有后人接续香火,又有什么念头。偌大个家业,宽敞的庭院,除一妻两妾和佣人侍女外,没有个孩子闹腾,人到老时,不免感到孤独寂寞。大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恨自己肚子不争气,看着两妾也与她一般,便劝老爷再娶一房小妾。
赵员外早已心灰意冷,道:“夫人就别操这个心了,老夫前后娶了三房妻妾,都没为赵家生个一男半女,是老夫前生没积阴德,今世报应。再娶无益,天要绝我赵家香火能有什么办法。”李夫人又劝道:“才五十几岁的人服什么老!姜子牙七十二岁做新郎,娶三十八岁黄花女马氏为妻,不还是生了一大堆孩子,到了西周天下,封地称候。比起姜子牙来,你还年轻得很!”经夫人一番劝说,赵员外心又慢慢活动了。年前托王媒婆相中张村一个姑娘,年方二九,是赵员外家的佃户 ,张姓人家的女儿。赵员外在张佃户家见过张氏姑娘,那姑娘生得:
身材粗壮如牛,浓眉大眼似虎,口阔蒜头鼻,胸腰如木桶,乳大如驼峰,臀包如磨盘。话语隔山惊耳,手劲敢拎石柱丁,足长有八寸,厚肩能挑百斤担,干活不知劳与累,要想续香火,姑娘貌平命带贵。
赵员外见后,在张佃户家坐了片刻,喝了杯凉茶,便打道回府。夫人问他对那姑娘可还中意,他摇了摇头也没说话,便进书斋养神去了。夫人也没敢多问。下午那王媒婆屁颠屁颠跑来讨个准信,夫人接待她,道:“上午我问过老爷,姑娘长相如何,老爷没作声,怕是不中意。”王媒婆听了,倒抽了口冷气,心想:真悔气,这几天算是白忙呼,眼看就要到手的白花花银子要泡汤了。她不愿就此罢休,心想凭我靠说媒吃饭的巧嘴,难道还做不成这媒,便道:“大夫人,您有所不知,那张家姑娘虽说相貌平平,粗手粗脚,是个干粗活的农家姑娘,比不上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赵老爷明明说是讨来续香火生孩子的,依奴家看这姑娘就是续香火生孩子的福命。不信,您让老爷娶来,赵家不出一年就会抱个胖小子归。奴家绝不会走眼,愿与夫人打赌。再说要论长相,赵老爷也该知足了。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像大夫人和两房妾室哪个不是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难道还不够老爷受用。找这张家姑娘是为赵家传宗接代,又不是装点赵家门面,管她什么长相。”
赵员外在书斋听得真切,细想这婆娘的一席话,倒是有些道理。只要能为赵家生个儿子接上香火就行,管她丑与美。再说那大夫人被王媒婆一番歪理强词也说动了心思,对王婆说:“你别唠忉了,等我禀告老爷,劝他一劝,再回你话。”这时赵员外从书斋出来,道:“不用禀告,老夫晓得了。”
夫人晓得老爷已同意,便对王婆道:“你去取张姑娘的生辰八字,看她与老爷是相克还是相生。”王婆一听便知成了,看来奴家这三寸不烂之舌还真管用,算是大功告成。李夫人见王媒婆说走腿不迈,眼珠直翻滚,身子还坐着,晓得是在等赏钱,便叫管家取上几两碎银子赏她。王婆一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喜得齐眉冲天,笑得大嘴顶鼻,口咧牙露兴高采烈,道:“奴家这就去。”
王婆来到张家连哄带骗又要了张家二两银子,讨得姑娘的生辰八字。赵员外找一位算命先生一算,那算命先生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这张姑娘乃有福有子之人,八字没得破败也与老爷相合。”赵员外一听心中高兴,赏了张佃户几斗好水田,娶了张氏过门为四房。时隔不久,便应了王婆所言,赵家有后了。别看张氏相貌不敢恭维,论貌比前三房妻妾差得甚远,论干活与房事倒是非同一般。这赵员外虽说年近花甲,为了赵家香火,也只好扛起锄头垦生荒,披挂上阵,十分卖力。那张氏“腰粗臀肥,胸宽肉厚。”被赵员外腻愁不厌,老牛推磨,夜以继日使劲发力,总算老天不负苦心人,数月后张氏吐呕不断,肚子天天见长,便知有喜了。赵家上下欢天喜地,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赵家大院,终于老树发芽,枯木逢春冲满生机。尤其是赵员外,逢人相告,表明他祖上积德,大夫人行善,赵家添喜在望,有后了。张氏因肚子争气,赵家上下对她另眼相看,真是母以子贵, 妻以夫荣。
眼看十月怀胎产期将至。一天晚上,赵员外在外会友,多喝了几杯烧酒,又聊了一回天,回家后便倒床入睡,一会儿便呼噜大起大落,犹如风车掀谷响个不停。大夫人见状只好去隔壁休息。不久,一头似狗非狗、似狼非狼、满嘴獠牙十分吓人、一身白毛根根竖立的怪兽闯堂入室,蹲在大堂之下,摇头摆尾忙个不停。接着一个和尚,身披袈裟手执禅杖,念一声阿弥陀佛,来到怪兽跟前道:“你这孽障,终于转世修成正果。”说着取下一根黄色腰带套在怪兽的脖子上,对赵员外道:“赵施主,你可要好生看守,将来自有因果。”说完,在怪兽脑门顶上拍了几下,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员外早吓出一身臭汗,忽见那怪兽直胫昂头、张嘴突牙、怪吓人地直向他扑来。情急之下便大叫“夫人救命!”李夫人被他叫醒,忙起床赶到赵员外跟前,点燃油灯。只见他满头虚汗,两眼发呆,晓得是作了噩梦。伸手往被里一探,不但连被带人全身湿透,而且吓得小便失襟。便问他为何如此。赵员外将刚才所做的噩梦说了个大概,也不知是吉是凶。夫人道:“吉人自有天相,老爷别想得太多,睡吧。”说完为他换了一床被子与衣衫。正要吹灯睡觉,张氏房中的丫鬟来报,说四房奶奶要临产了。大夫人听后急忙去张氏房中。
赵员外心中纳罕,想着刚才梦中所见的怪兽莫不是来投胎的?过会便听到婴儿啼哭声,家人来向他道喜,说四奶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赵员外这才醒悟过来!
一时赵家上下可热闹了,院内喜气洋洋的。三位夫人忙里忙外,赵员外更是舒襟怀暖意,无事再与伦比。不但笑在脸上,更是喜在心里。到了孩子满月的那天,大夫人操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满月酒。赵员外和夫人为人本来就慷慨大方,热情好客,何况现在是老来得子,喜从天降,哪里还舍不得破费!不但遍请赵家堂全村老少,连张氏娘家村子里的人都成了赵家的宾客。摆了上百桌的酒宴,凡送礼者一概拒收,算是当地近百年来前所未有的体面酒宴。在给孩子取名字时,赵员外忽然想起那晚上所做的梦,便取名叫赵尚,字牧云。别人也不晓得是何用意。
赵尚生下来时就与众不同,白天吃了就睡,不吵不闹,到了半夜三根开始哭叫不停,哭声如山中雄狼嚎叫一般,闹得赵家上下睡卧不安。好在张氏身强力壮,能吃能喝,奶水充足,倒还挺得住。一直闹到半岁才收口罢哭。快满周岁时已能满地奔跑。赵家又忙着为他作周岁生日酒。一家喜气来之不易,如似“今旦夫妻喜,他人岂得知。自嗟生儿晚,敢讶见女迟。”生日那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赵府上下从清早一直忙到午饭过后。正当客人散尽之时,外面来了一位化缘的游僧。只见他:
身披袈裟,手持禅杖,腰挎宝壶,脚踏僧鞋,阔面大耳,口念佛经。声如晨钟,风生云起,行走脚步轻,僧头香火烫佛印,满面红光称老衲,佛法无边,降妖捉魔驱鬼邪。
一声“阿弥陀佛,”如雷震耳。好一个内功深厚的练家僧!家人忙去禀告员外。赵员外虽说曾在朝廷为官,以儒学为本,但对佛道僧尼之士也一向敬重,从不怠慢。一听来了一位僧人,便出门相迎,对那游僧道:“老夫不知高僧驾到,有失远迎。”游僧道:“老衲得知小公子周岁喜讯,前来道贺。”说着,与员外一同前往堂屋就座。赵员外忙吩咐沏茶。游僧道:“老衲想见公子一面,不知可否?”
赵员外忙叫张氏抱少爷来见。哪知赵尚平时人小胆大谁都不怕,今日一见这位游僧竟吓得满身哆嗦。这僧人上前在他脑门顶拍了几下,赵尚才如获大赦。说来也怪,不但不再惊慌,还伸手要僧人抱他。游僧对他很是喜爱,伸手接过抱在怀中,如同父子一般亲热。坐在一旁的赵员外十分纳闷,这孩子今日好生特别。
一会,游僧道:“员外,你家少公子与老衲有缘,老衲想收他为徒,不知员外和夫人可答应?。”张氏是个粗人,哪里晓得其中奥妙,马上接口道:“你这和尚好不知晓,我家员外烧香拜佛,好不容易才老来得子,怎能跟你出家为僧。你这秃和尚是何居心?”说着便来抢僧人怀中的孩子。赵员外怪张氏不懂规矩,喝退张氏道:“休得无礼!高僧要收吾儿为徒,自有他的道理。”游僧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仍把赵尚抱在怀里。
赵员外心中猜测,这游僧今日非为化缘而来,该是与吾儿有关。忽然想起一年前梦中情节,有些醒悟,道:“高僧前来赵家堂,莫不是专为犬子而来。若真是如此,乃是吾儿之福份,收他为徒是我赵家祖上积德。不知高僧是把吾儿带走,还是高僧留下来教导犬子,请高僧明示。”。僧人道:“阿弥陀佛!员外言重了。老衲的确与公子有师徒之缘。这次来并不是要带公子去做佛家弟子,是要等他知事成人之时,老衲再来尽师徒情分。”赵员外一听,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道:“请问高僧,吾儿日后归宿如何?”僧人道:“命运八字,一半在人,一半在天,一生祸福只有天知晓。员外不必烦心,待他知事之后,老衲自会再来,把平生所学传授与他,将来必有建树。”赵员外一听便放下心来,道:“既然高僧要收犬子为徒,不如就住在我五恋山白狼庙修行。一切开销由老夫打点。不知高僧意下如何?”那僧人道:“该来老衲自然会来,该去自然要去。”赵员外见留不住,便让管家为僧人多备些银两做盘缠。哪知那高僧分文不取,吃过斋饭便作歌而去。
冬去春来,转眼间赵尚到七八岁了,已身高四尺有余,臂力过人,两手同时提半桶水能走百步开外,脚不疼,气不喘。赵家老少都称他为“小力神”。
六月十九日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生日,当地人喜欢在这一天去白狼庙去烧香求子、求福。先日,大夫人李氏约好赵员外和三位妾室带赵尚去白狼庙烧香。
次日清晨,赵员外与三位妻妾乘轿启程。张氏乃穷人家出身,不惯乘轿,便带上赵尚和几个丫鬟一路步行前往白狼庙。从赵家堂到白狼庙约有十几里路程,全是弯曲的山路。赵员外与妻妾的轿子,只能抬到山脚下的五坡亭,然后停轿由几个轿夫扶着他们上山。只有张氏年轻体力好,“爬坡如走平地,上峰如跨堰头。”赵员外担心儿子太小,要轿夫牵着走。哪知赵尚不让,自己步行上山行走如飞,见丫鬟提着供果吃力,还嚷嚷要帮忙。
白狼庙每到初一、十五,香客人来人往。六月十九这天观世音生日,香客人来人往更胜往常,几十里山外的人都赶来烧香。赵尚不一会就爬上了白狼庙,一看,但见得:
三山门外,佛殿楼阁,青烟缭绕。佛殿之中,红光蜡烛射金霓,道道火焰绕彩雾。案堂上,鲜果祭品早供上,殿堂前,男女许愿拜佛祖,庙堂中,狼头金身显神灵,木鱼敲得鱼吐经,僧人佛歌不消停。香客只晓神灵高堂坐,不知寺中头陀正用功。
那赵尚初次走出家门看见寺庙,十分好奇,双眼看个不停,两脚走个不歇,转眼间便不见踪影,把个赵员外和大夫人怕人多丢失,“急得腹中生烟,口中冒火。”叫张氏和丫鬟四处寻找。小赵尚看完寺庙外景,又串到庙中,抬头时正好与一位老和尚目光相视。那和尚见他面熟,问道:“小施主是来烧香还是来还愿?”赵尚不语,只是眼盯着他。这时张氏也赶来庙中寻找儿子,被和尚一眼认出,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是张施主。”张氏一听,见是佛殿中的和尚在唤她,便问道:“大师,你怎晓得奴家姓名?”和尚道:“赵员外与小公子可来此庙?”张氏越发感到奇怪,我平时在庙中烧香不少,没见过这位僧人。正纳闷时,赵员外与几位夫人赶到。赵尚过来拉住员外的手道:“爹爹,儿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老和尚?他还认得我娘。”员外听后抬头一看,吃惊道:“这不是七八年前到过我家的高僧吗?”老和尚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赵施主和小公子来了,快请到厢房就坐。”赵员外和儿子来到厢房后,老和尚道:“老衲已在此庙等候施主多时了,算定今日施主和小公子会来庙中烧香。”
赵员外道:“大师是什么时候到白狼庙的?怎么不先到老夫家中一聚?”老和尚道:“施主有所不知,老衲已来白狼庙一月有余,专等小公子来庙中相会。”赵员外忽然想起七年前收徒一事,便对赵尚道:“吾儿还不快行拜师之礼,这就是你的恩师。”赵尚一听,走到老和尚跟前,道:“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说着跪下叩头行拜师之礼。老和尚大喜道:“从今日开始,你就跟老衲习文练武。老衲会将平生所学传授于你,望你勤学苦练,不负老衲千里化缘寻徒之心。老衲今日开门收你为徒,将来成为有用之才。”接着对赵员外道:“从今日起,我们师徒为伴,在这白狼庙里居住。每月老衲准他下山回家两天,你家准时派人来接送。”赵员外一一应从。张氏等几位夫人放心不下,很不情愿,但老爷发了话,哪敢多言,只好依老和尚的话去做不表。
要说这赵员外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初为官时也见过一些世外高人。他们不为名利,一生要不闯荡江湖云游四海,要不隐居山林潜心修行,或传授弟子让弟子学成扬名天下。要说这位大师应该就是后者。虽说儿子才七八岁,放在老和尚身边倒也放心。于是回家后便命人打点铺盖、油盐米面等,送到白狼庙供他师徒和庙中僧人之用。从那时开始,老和尚带着赵尚为伴。说来也真是缘分所至,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在赵家被父母姨娘等视为掌上明珠,现在离开家中与一位老僧人作伴也不恋家。白天老和尚教他拳脚、枪棍、刀剑等,晚上教他读书识字。两人既是师徒,又情如父子。张氏不放心,经常上山来看望儿子,问寒问暖。赵尚对母亲道:“孩儿和师父在一起很开心,母亲不必常来。”张氏见儿子如此,也就放下了心。
一晃七八年过去,赵尚从一个小小童儿变成了七尺多高的汉子,身健体阔相貌堂堂,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四书五经、孙子兵法、诸葛阵法等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七八年,老和尚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白狼庙,苦心授徒,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带出了一个文武双全的高徒来。
一天,天刚刚发亮,赵尚去后山练功。刚练一会儿,突然一头麂不像麂、獐不像獐的怪兽在他跟前奔走而去。赵尚年少好奇,拔腿便追。那怪兽好似很通人性,等他来追时,赵尚快它快,赵尚慢它慢。一直追了约两里路,来到一个石洞前。那怪兽在洞口停顿一会后跑进洞里去了。赵尚在这白狼峰一住七八年,也曾与师父拾柴来过这里几回,只是没到洞中去过。按捺不住好奇心,仗着一身功夫,便一头闯了进去。那头怪兽在黑暗中,两眼发着绿光正瞧着他。等他一追上去,又继续往洞中深处跑去。赵尚心想,奇了,这畜生是在有意引我进洞。也不再多想,一直追去。洞里越深处、越黑暗、越阴森恐惧。但前方始终有两道绿光在引道。这一追也不晓得追了多久,总是追敢不上。赵尚正想回头离去时,突然前面出现一缕阳光,而那两道绿光早已消失毫无踪影,怪兽也不知去向。只见前边有一个空旷的大洞,约数十丈宽,洞顶上有一线石缝,阳光从石缝中照射**进来,洞中之物清晰可见,只是阴气太重使人感到阴森恐怖无所适从。往右侧看,有一具骨髅靠在石壁傍,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往左看有锅碗之类,确沾着厚厚的尘土。再往石壁上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石缝透下的阳光,照得一道道寒光闪闪的刹刹阴气。赵尚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一看,原来是一柄宝剑,只是剑鞘年岁太久,表皮早已腐朽不堪。再往各处寻找,在骷髅的左侧见到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木盒中放着一本薄薄的剑谱。
赵尚心中一亮,推断那具骷髅原是一位前辈高人。他走到骷髅跟前把他服正,然后三叩九拜,道:“前辈,晚辈不知,冒犯前辈尊容。容弟子带上前辈的宝剑和剑谱出洞,好使前辈后继有人,发扬光大。”说完起身出洞。走出洞外时,师父已在洞边等候多时。他道:“尚儿,你可把师父急坏了。一去就是几个时辰。不知在洞中看到什么没有?”赵尚道:“徒儿今早练功,突然跑出一头怪兽,徒儿去追赶,鬼使神差地被那怪兽引进洞中。发现了一柄长剑和一本剑谱,请师父过目。”老和尚接过宝剑一看,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再看此剑,寒光逼人,锋利无比,赞道:“好一把稀世宝剑!”问剑鞘在何在。赵尚道:“剑鞘在洞中年数已久,现已腐朽。徒儿没有带回。”递上剑谱给师父。老和尚一看,剑谱封面上写有“智灵剑谱”四字,大惊之后不由老泪横流,放声大哭:“师父,你让徒儿好找啊!”这一哭,把赵尚吓得不轻,不知是何缘故。
原来这老和尚六岁那年,祸从天降,父母相继去世。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举目无亲,只好离家出走讨米要饭。一天晚上,他正在街头露宿,一个僧人路过,问其来历,见他可怜,便带上他,从此就跟着这位自称是智灵的高僧相依为命,浪迹天涯。智灵和尚见他天资聪明,又本分诚实,便收他做了关门弟子,取名法号灵惠,教他习文练武。这智灵和尙别看是一位不修边幅的游僧,其实是一位法力无边、武功高深莫测、文武兼备的隐士,身上一把稀世宝剑据说有几百年的来历,传说是唐代天宝年间的祖师爷传下来的,也不知有多少代了。智灵和尙精通十八般武艺,尤精于剑术,自创了一套剑法,人称智灵剑法,剑法共有十二招,与其它门派的剑法相比,招数不多,但此剑法极为奥妙,招招别出心裁,极具威力,若能吃透这十二招数,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可从十二招中演变出无穷的招数变化,尽得轻灵翔动之妙,就能横空出世,独步天下。
灵惠悲痛过后收泪道:“今日尚儿有缘,能得到祖师爷的稀世宝剑和他老人家一生修练的剑谱,真是老天有眼,祖师显灵!”赵尚问道:“徒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父。师祖怎么会到这白狼洞中修炼,竟仙逝于这白狼洞中?还有,师父你千里化缘不辞辛劳收尚儿为徒,又是何原故?徒儿愚钝,请师父明示。”
灵惠和尚道:“尚儿你问师祖如何来到这白狼洞,这倒使师父为难了。要说师父我为什么来寻找你. 并收你为徒之事,这就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那时候你师父一直伴随你师祖,他把平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了我。一天,把我带到湘贵交界的梵净山,爬到山顶之时已是夜深人静了。他对我说:‘我一生共收了四个徒弟,论武功要算你三师兄最精,论贤德要算你大师兄,而你二师兄生性懦弱,与世无争,诚心向佛,现就在这梵净山顶上做方丈。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按说这四个弟子之中论文武修炼及仁德你是他们当中最出类拔萃的,但你与大师兄、二师兄有相似之处,为人忠厚诚实,不存心计,容易上当。本来为师很看重你三师兄,他是个俗家弟子,悟性很好,无论文武一学就会,只是心术不正,为师失察,没想到他学成之后,不遵师教普度众生, 却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是为师现在也拿他无法。师父有两件宝物,一是宝剑,此剑已有数百年之久,从开山祖师传到你师父我手中,算起来已有十四代了,称作青钢宝剑;二是为师潜心研究的十二招剑法,已著为心得,本应传给四个弟子中的其中一人,按理不传大弟子就传关门弟子。可是你三师兄虎视眈眈,正惦记为师这两件宝贝。你大师兄是传不得的,因为他保不住。如果传授给你,怕你三师兄那厮晓得后会加害于你。本来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为师本不想再收徒,现在看来,被你三师兄所逼,还得再在这湘贵之地寻找合适的继承人,传授这两件宝物与他。’听完师父一席话,我晓得他老人家用心良苦, 全是为我好。就在当天晚上,我与二师兄睡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师父早已离我们而去。我跟随师父二十余载,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一走,我心里很是难过。次日清晨辞别二师兄,沿山而下寻找师父。这偌大个湘贵之地,哪里找得到他老人家的踪迹。一晃就是二十几年,就在你满周岁的前些天,师父我正路过雪峰山苏宝顶时,见天色已晚,一路爬山,人也累了,便在山顶一座大石下打盹,刚刚入睡,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恍惚见到师父来到跟前,说五恋山下赵员外的儿子快满周岁,这孩子自有来历,你可代师收他为徒,将来与师自有一段缘分,醒来时才知道是一场梦。但你师祖的身影为师怎能忘记,梦中之托更是记忆犹新,于是就在你满周岁之时,我来到赵家堂,一打听,还真有一户姓赵的员外之人,家中小孩正好满周岁正操办生日宴,于是与你父亲订下你我师徒之约后,为师又走访整个湘贵之地,来到梵净山与两位师兄相聚,打听师父的消息,两位师兄也不晓得师父去向,只是三师兄倒是来过梵净山,问起师父下落及青钢剑和智灵剑谱之事。后来我又走访各地,还是未发现师父踪影,才打消寻找师父的念头。于是就来到白狼庙住下带你为徒。现在看来,我还真替师父收了你这隔代弟子来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你师祖心有灵犀,早就料到他的继承人就在这五恋山下,自己却隐居在白狼洞中,直到驾鹤西去。看来他老人家在你周岁之前就已离开人世。为师好糊涂!”说到这里,灵惠和尚把宝剑和剑谱交回赵尚手里。这正是:
漂泊四海访弟子,五恋山下收狼精。
智灵石洞留剑书,隔代弟子再继承。
赵尚听了师父一番回忆,才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心想师父健在,这两件宝物哪敢占为己有?要知这宝剑和剑谱物归谁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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