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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end of the New Iron-Top Stockade

Chapter 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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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Legend of the New Iron-Top Stock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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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仙峰岭神尼收高徒

杨成瑞露富招嫌疑

话说宝庆城内赵尚剑诛黄三,为宝庆城除了一害,百姓暗中感激那杀死黄三的少年义士,竟无一人去报官。城西地保报案后,春妮爷俩被带入衙门问审。路府官见春妮爷俩遍体是伤,加上百姓作证,把坏事全推到黄三身上,也就免了严刑拷打,录下口供,准备捉拿闹事的地痞对证。哪知那班地痞平时狐仗虎威, 仗势欺人,自从黄三死后,便树倒猢狲散,一个个逃得无影无踪。官府知是黄三挑事,春妮与杀人无关,便放了春妮,下令捉拿凶手赵尚,张贴告示于衡宝两地。赵尚与梅秀得知此事,已是一年之后。先且不表。

且说衡州与潭州交界之地,有一村落名叫仙峰岭,住着一户人家。户主姓孙名先礼,为人厚道老实,做得一手好篾匠活,除祖上留下的几斗水田与几分旱土外,耕作之余,便走村串户编织箩筐、簸箕之类的竹制家用件,赚些钱粮养家糊口。妻子王氏,十二岁嫁入孙家,十六年来以生育七个儿女。这真是“夜 夜**干现活,岁岁添新口。”王氏为人贤德,遵守妇道,相夫教子,一家人在风调雨顺年景,省吃俭用倒还过得去,一遇上灾荒年间,日子过的紧紧巴巴甚为艰难。好在王氏治家过日子是把好手,一大群孩子不但听话,而且个个勤劳安分,年复一年也就熬过来了。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多有病死、饿死和误死的,一个妇人出嫁以后一年隔上一年不停地生儿育女,到头来也没几个带大成人的。而这孙家的儿女,个个都活下来了,没一个半路夭折的,算是个没打彩头的幸运人家。因此,附近人家凡有娶亲嫁女的都请王氏去为新人铺被整理床铺,讨个彩头,说她是有福之人,能给新人带来福气。她有七个孩子,只有一个男丁,两口子对这唯一的儿子视如掌上明珠。家里再难,也从不亏待他,视为孙家的希望,是传宗接代的人脉,六个女孩子把这唯一的兄弟如众星捧月般地服侍着。虽说儿女都是父母所生,但平时这帮女孩子就要受冷落许多,少吃挨饿是常事。

这时王氏又身怀六甲,怀胎已经十一个足月了,还不见孩子落地。王氏生过这么多的孩子,还从来没像这般折磨。有人说王氏怀的是一个怪物,吓得王氏挺着大肚子,去十几里外的寺庙烧香拜佛。孙先礼更是为王氏久孕不产而心吊吊的,怕给妻子带来不幸。四月初九立夏,孙先礼与挺着个大肚子的王氏在田间忙碌了一天,回来后王氏给儿子熬了碗稀粥,做上几个团子(过立夏吃米团子,说是走路有劲)看着儿子吃完,夫妇俩与几个闺女饿着肚子上床睡觉。到了半夜,王氏梦见一只长着五颜六色羽毛的大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孙家房顶上,展开漂亮的羽毛。这时候天上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可那只大鸟仍然立在屋顶上张开翅膀站立着。王氏梦醒后肚子作痛,慢慢痛得越来越厉害。她对孙先礼道:“孩子他爹,奴家只怕是要生了。”

孙先礼急忙点亮油灯,正待下床,忽听王氏一声尖叫,转身一看,胎儿已经落地,哇哇哭个不停。孙先礼一听哭声便知又是个丫头,一看见孩子一脸秀气并无异样也不管她,随王氏自去收拾。他松了口气,堂客总算顺利落月生了下来,不是别人所说的怪胎。

外面仍然下着大雨,雷鸣一声紧似一声,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长空,就仿佛天都要炸裂似的。接着暴雨倾泻,山洪暴发,浊浪滚滚,犹如万马奔腾,滔滔而下。几个孩子吓得直往被窝里躲,挤成一团。暴雨从半夜一直下到次日午后才慢慢停下来。仙峰岭下所有低洼处都变成一片汪洋。地势较低处的房屋早已被大水冲垮淹没,不计其数的生灵与鱼鳖山蛇为伴,在洪水中挣扎游荡。

一个八十多岁的白须老汉慨叹,从他懂事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接着又说这鞑子的元朝要灭了,世道要变天了。大伙问他:“大爷,您老岁数最高,经历的事情最多,这场大雨不知冲毁多少房屋,淹死多少生灵,是不是将是发生大变故的先兆?”老汉道:“要出人物了,不是改朝换代的天子、大臣,就是乱当朝江山的豪杰英雄。不然老天怎会让四海龙王洒下这滔天洪水?你看看都快水漫天门了。”老汉的话被大伙越传越神,说是衡州、潭州、宝庆一带要出大人物了,一时闹得沸沸扬扬,越传越悬。

王氏在家,不晓得外面谣传,孙先礼做手艺回来,把听到的传言告诉她。王氏看着怀中的七丫头,想起生孩子那天晚上所做的梦,道:“可惜!不该是个丫头。”孙先礼不明白妻子的话,道:“丫头怎么了?”王氏便把那晚上的梦告诉丈夫,说是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鸟,好似传说中的凤凰落在房顶上,任凭雷鸣电闪暴雨倾泻,也丝毫不动,一直立在房顶上,梦醒后便生下了七丫头,不晓得是否与传说有关。

孙先礼听了觉得好笑,别说是个丫头,就是个男孩,一只鸟转世投胎,再普通不过了,扁毛投胎化变成人算是有福之鸟,便对王氏道:“千万别去胡乱猜疑。一个女孩子哪有福有胆去做天子,更不可能去推翻朝廷。说出去会让人笑话,更是关呼七丫头的性命。”王氏被丈夫一吓,再不敢多想。

孙家七丫头生下来几个月了还没有取名,家里姊妹都叫她七妹,大人叫她

七丫头。一天,王氏对丈夫道:“女儿生下这么久,也该取个名了。”孙先礼虽说是个沒念过书的农夫匠人,但长期在外做手艺也增长不少见识。心想这七丫头是只好看的鸟变的,得取好听的名字,抬头看见后山一片碧绿绿的翠竹和山顶上飘来一朵白云,便来了灵感,道:“小名叫七丫,大名就叫碧云吧!”王氏道:“这名字与前面几个姐姐的名字不搭配。”孙先礼道:“你不是说七丫头是鸟转的胎,眼望竹海鸟入林,我是看着后山的竹林的雀鸟和山顶上飘着白云而取的名字,当然与她几个姐姐不同啰。”

这孙碧云一生下来还真是与众不同。刚刚走路说话时,众人就看出来她天资聪颖,与別的女孩不一样。村里有位姓易的先生为本族开了个私塾学馆,常有几个弟子在此学馆念书识字。小小的碧云四五岁时就悄悄跑到学馆听先生讲课。易老先生见她一个女童,以为在这里玩耍,也没在意。后见她每到开课就按时赶来,感到奇怪,就问她来干什么。孙碧云道:“我是来听先生讲课的。”先生道:“你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娃,听什么讲课?”小碧云道:“女娃就不能念书识字吗?”说着跪在先生跟前道:“先生在上,受碧云一拜。”易老先生见她眉清目秀,又知礼数,倒是很喜欢,道:“先起来,待我跟你父亲说说。”小碧云道:“先生答应,碧云才肯起来。”老先生没法,只好答应让她旁听。有时先生也考考她,让她背书,哪知这个小碧云过目不忘,胜似男儿。后来孙先礼晓得了,怕先生来讨学钱,便把她关在屋里不准出去。

由于孙家儿女一大群,十来口人穿衣吃饭,孙先礼长年操劳,积劳成疾,卧床不起,王氏早起贪黑忙里忙外。小碧云最小,自从不去学馆后,便开始承担家里打扫洗刷之事。就在她七岁那年,一位道姑化缘从九峰山经南天门来到仙峰岭。当她走到孙家时,正是太阳偏西时分,一家人正在吃饭。那道姑一双慧眼盯着一群女孩中的小碧云,感觉她年纪虽小却聪慧灵秀,对王氏道:“大嫂,贫尼乃出家之人,四海为家,今日化缘来此,见大嫂家境艰难,孩子又多,贫尼只讨口茶水解渴,不知有否?”孙碧云机灵,忙放下碗筷,起身倒了一碗凉茶端给道姑。那道姑谢了她,接过碗茶喝下,又道:“请问大妹子,这小妹子几岁?叫什么名字?”王氏道:“七岁了,他爹胡乱取了个名字,大名叫碧云,小名叫七丫。”王氏虽然贫穷,却不肯怠慢来客,晓得道姑没有吃饭,只是见她家贫穷不便开口罢了,便叫道姑坐下一起吃饭。小碧云见母亲发了话,便起身把锅中剩下的米饭全装上,将满满一大碗递给道姑道:“师父请慢用。”道姑听到小碧云叫她师父,心机一动,接过饭碗吃罢,便对王氏道:“大妹子,贫尼见碧云孩子,生得聪明伶俐,想收她为徒,吾早就想收一个徒弟,但云游四方,化缘数十年,一直没有相中。你家小碧云这女娃,正是我想要找的徒儿。刚才贫尼与她才见上一面,她就叫我师父,看来与我老尼有缘,贫尼愿意收她为带发弟子,把我一生所学,倾囊传授于她。不知大妹子意下如何?”

王氏心想家境如此,丈夫又卧病在床,多养活一口人实在不易,尼姑有心收她为徒,也是一桩好事,便道:“待我去问一问当家的,再答复师太。”于是进里屋,便把道姑的话向丈夫说了。孙先礼卧病以来,眼看着堂客内外操劳,累得不成样子,心里早已不忍,心想能少一张嘴吃饭,也好减轻堂客一份压力,道:“只要人家能善待七丫头,就让她领去吧。”王氏讨得丈夫许可,出来对道姑道:“我当家的答应了。”接着把小碧云叫到孙先礼的床前道:“孩子,不是我们心狠,父母实是无奈。你今后跟着师父,就是她的弟子。徒弟进了师父的门,就要听师父的话。”小碧云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向父母行离别之礼,道:“爹爹和娘多多保重,孩儿跟师父去了。”出房后又对姐姐哥哥道:“请哥哥姐姐好好照顾父母双亲,碧云不能尽孝了。”王氏听了,掩面而哭,哭过之后,翻出一件还算拿得出手的旧衣裳给女儿带上。小碧云临行时又向母亲跪下道:“娘保重,孩儿去了。”王氏泣不成声,送女儿走了好远,才转身回家。

且说这道姑很有来历,从面相看不过三十上下,慈眉善目,五官清秀,要不是削了青丝,倒是一个中年美妇。实际上,她已经年近五旬,是一位武功极高的神尼。她从小就被衡山慈惠庵的子芳师太收为弟子,法号慧宁。子芳师太在世时,就有意在自己百年之后让慧宁掌管慈惠庵,哪知天不遂人愿,就在慧宁外出之时,子芳师太一病不起,临终时只有大弟子慧因守在身旁。子芳师太晓得这慧因心术不正,狡诈毒辣,掌门之位万不能落入她手,但在此时不便说出,也不发话传位给她,最后带着遗憾驾鹤仙逝,没留下传位遗嘱。慧因早就晓得师父心意,因此在师父临危之时,不叫众师妹靠近,怕师太当着众人之面,说出传位给二师妹慧宁。她表面上对师太关心至极,心里暗恨师父偏心,对二师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师太死后,才召集众师妹进来,假传师太遗命,说师太临终之时,才把掌门之位传位给她。众师妹心中不服,连师太临死之前,大家都不在场,哪晓得师太说些什么。照师太平时话中之意,不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她。此时众师妹敢怒而不敢言,怕这位心狠手辣的大师姐对他们暗下毒手,再说二师姐又不在,谁敢出这个头,只好盼着二师姐回来再作理论。

这慧因早已料到师妹们不服,是在等二师妹回来推举她做掌门人,如此一来岂不前功尽弃,那还了得?她算定二师妹近两天要回慈惠庵,于是与几个心腹商量对策后,决定先派几个心腹师妹下山在路上等候慧宁。

次日,慧宁正往回赶,走到店门时,得知师太已于前夜驾鹤归西,大师姐作了掌门人。上山路上又遇到慧因两个心腹,慧安与慧媛。那慧安与慧媛见她正要上山,便迎上来对她道:“我等奉新掌门人大师姐之命,特来迎接二师姐回庵,商议师太后事。”

慧宁问道:“师太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说走就走了?”慧安道:“二师姐回庵便知。”一同回到了慈惠庵。慧因见她回来,便与她商量师太后事,并当着众师妹面道:“二师妹,你没回来之前,你师姐我只好遵师父遗命接任掌门之职。现二师妹你已回来,这掌门之位,师姐深感无力掌管,有辱师托,还是让贤为好。”慧宁心中清楚,师姐对掌门之位早已是虎视眈眈,觊觎已久,那肯轻易让人?让贤之说只是掩人耳目,堵众人之口,同时也是试探她的口风。

她道:“师姐此言乃折杀师妹了。师姐接任掌门之位乃天经地义,一来受师父临终托付,二来你是师父大弟子,师父百年之后,理应由你接管掌门,小妹万万不敢接受。”众师妹正要发话劝她别中了师姐之计,心想平日里师父对二师姐关爱有加,有意培养她将来接管掌门之位,而对大师姐很是冷淡,不可能在临终时传位于她,现在师父已去,死无对证,理应由众师妹公推掌门之人。慧因看出众师妹心意,马上顺着慧宁的话道:“既然师妹不愿接管掌门之位,师姐我先掌管此职,等师妹想通了,师姐再让位就是。”

慈惠庵众尼盼望慧宁回来接管掌门,哪晓得如此草草收场,掌门之位牢牢掌握在慧因手中。后来慧因见二师妹与众师妹相处很好,威信极高,感到于己不利,怕威胁自己掌门之位,于是处处刁难慧宁。慧宁明白这是慧因在下逐客令了,若再呆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只好告辞慈惠庵众师妹,下山四处漂泊,寻找栖身之处。

一天,她来到衡州与宝庆交界处,见一座山峰不高但很有灵气,山中有一石壁洞穴,溪水不断,东望故地衡山,北看湘州九峰,南观三路云山,西接宝庆帝岭,近接金华、邹岗、香炉、石荷峰,蒸水从山脚下龙口淌过,山腰白云缭绕,好一座修行仙山!慧宁看中了这个地方,在山中石壁洞穴之中,收拾洞穴,结茅为庵,从此在这山上修道练功,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自从慧宁神尼开山以来,数十年后渐渐有尼姑、和尚、道士相继在此山建立庵堂寺观,修行传道,香火绵延。正因聚集三教于一山,后被香客称作为聚湖山,这是后话。

却说这慧宁神尼巧遇小碧云,收为弟子,带上山中,言传身教,把平生所学一一传授给她。小碧云不负师命,武功长进很快,一杆梨花枪使得水泼不进,一手飞镖数丈之内发镖从不落空,还有慧宁教给她的鞭技,更是神出鬼没,一根一丈有余的软鞭平时缠在腰间,一旦出手令人防不胜防。十年之后,神尼终于造就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带发徒弟。孙碧云不但功夫了得,而且琴棋书画、天文地理、降魔修道也得了师父真传。一个上山时瘦得皮包骨的黄毛丫头,如今不但成就文武嫌备之才,也哺唷一个出水芙蓉、仙谷幽兰般美貌的大姑娘。

再说西湘之地有一座石山叫做白石岭,山中有一块巨石状若覆船,人称石船。山腰路旁,躺卧一块长方形的大石,背后跟随一路大大小小的石头直至峰顶,如似一个石头祖宗带着许多石头子孙。传说很久以前,一位石头仙人从南海岛上带来一大群子孙乘坐飞船来到白石岭上空。看见这白石岭山清水秀,便在飞船上往山下四周观望,忽见山中有一石洞,洞前聚集一群野狗在打斗玩耍,其中一条高大雄壮的野狗正在哈气作法,不一会一大群家禽及林中的飞鸟纷纷向洞中奔来,便成了这群野狗腹中之物。石头仙一看,知那作法野狗乃修练成道的野狗精,在此吞杀牲畜,心想此妖不除,百姓遭殃,家禽飞鸟将会吞尽。于是使法用所乘的飞船把山洞的野狗精覆压在山峰之下,从此那石洞中再无野狗出没,洞中深不见底也被石头仙封了洞口,无兽进入。这飞船便变成石船覆盖在白石岭下,后来被人称作石船山。这位石头仙也就在此山中修道降妖,并在对面山上架起锅灶,生火做饭。附近百姓见这石头仙带着一群大小不一的石崽,便把这石头仙叫做石头娘娘,把对面山上的石头灶称作仙人灶。把野狗洞称作为镇妖洞。附近人家的孩子,若是体弱多病,只要在大年三十日午时时分,用红纸写上小孩的生辰八字,贴在石头仙身上,再供上一碗庚饭,认石头仙做亲娘,便可以保护孩子岁岁平安。千百年来,这一风俗习惯一直在此地延续下来。

白石岭下住着一户杨姓人家,世代以裁缝为业,并以吊袍绣花为主,手艺精巧,绣工精细,在衡州、宝庆和潭州一带小有名气。到了杨成瑞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杨成瑞八岁开始跟随父亲学艺,十五岁出师。因父亲多病,便凭仗一手绣花吊袍的绝活开始独闯江湖。十六岁往湘乡做手艺时,已是名气大振。大户人家一见到杨成瑞的做工无不爱不释手。久而久之,杨氏名气越来越大,达官贵人、大户财主请他做工一做就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后来潭州总管府总管夫人见他这一手绝活, 十分欣赏,便派人请他去总管府缝衣绣袍,一做就是几年。上至总管、夫人,下至小妾、儿子、闺女及总管的亲朋好友都暮名而来,个个都穿着杨裁缝亲手做的衣裳,不论长袍、短褂,样样手工精细,巧夺天工。主人对他也不吝啬,工钱加上赏银,真金白银不下数百两。几年后,杨裁缝有了积畜,想起回去看看多年不见的祖父祖母与多病的父亲和母亲,于是向主人告假。总管府哪里肯放,发话说工钱可增加,人不能走。杨裁缝没法只好又干了半年,等把主人要做的衣裳等都赶着做完了,对主人道:“小的已在外面漂泊多年了,上有七旬的祖父母和多病的爹娘,多年不见消息全无,也不知家人如何,务必请老爷准假,放小的回家一趟。等安顿好了,再来服侍老爷一家老小。”这总管老爷是个汉人,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为人父母,孝顺为大,再没有理由留住他,只好准假两月回家看望家人。杨裁缝这才回到老家。

再说杨裁缝,年纪虽轻,不只是有一手好裁缝手艺。凡是在外做手艺之人,少不了学几手防身的功夫。他也不例外,在湘乡时曾跟一位武师学了一些武功,后在潭州结识一员副将,此将功夫了得,使一根狼犽棒,扬成瑞一有空就与他陪练。时间一长,十八般武艺全都练成,刀枪弓箭样样熟练,十几个汉子近不得身。人又高大,英武雄壮,八岁开始跟随父親行走江湖,江湖经验也知道不少。从潭州回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潭州城里扬名的大裁缝。正逢八月十五中秋月圆的这一天,杨裁缝风尘扑扑回到阔别已久的石船山下。走到山前一看,房屋已是破旧不堪,家中变故不小,祖父母与父亲相继病逝,只有母亲还在,大姐早已嫁人。母亲因父亲过世,长期忧伤,引起重病在身。原本想发了财赚了银两,能荣归故里,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想到失去三个亲人,不禁深感遗憾。

杨成瑞本是个好张扬重名誉的人,把积攒的少说也有两千余两的银两带回了家,不顾“财不外露”的古训,又是说要兴土木建房屋,又是说要买田、买地、买山林。这一大笔银两,在贫穷得连果腹充饥都成问题的山村百姓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可望而不可及的巨财丰资,引得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山民不是垂涎就是嫉妒。他们怀疑杨裁缝身边这么多的银两来路不明,心想一个小裁缝哪来这么多的银子,不是抢就是盗。这些捕风捉影的说法传得很快,一传就不可收拾。一个好端端的手艺人被众人的谣言描绘成了土匪强盗。这些话传到了杨成瑞母亲的耳中,老人家本来就体弱多病,听了谣言大受刺激,一口浓痰堵住了胸口一口气接不上来,到了夜静之时便咽了气。

刚回来不久,母亲就突然去世,对杨成瑞打击不小。母亲已经离去,人死不能复生,他想母亲在生时, 做儿子的没有尽孝,现在母亲去世了,要为母亲风风光光操办丧事,弥补做儿子的一份孝心。谁知丧事期间银子花了不少,可就是热闹不起来。请来的人一个个胡吃海喝,可做起事来出工不出力。就连父母过去的亲朋好友过来吊孝也是悄悄而来,匆匆而去,走走过场而已,想留都留不住。杨成瑞大为不解。母亲治丧期间只有姐姐、姐夫到处张罗,到了送葬那天,杨成瑞为使送葬的人多,图个热闹,便与姐姐、姐夫商量,凡是送葬者,不分男女老少,送上山者,每人一钱银子,抬灵柩者每人五钱,总算风光抬上了山。丧事完后,杨成瑞问姐姐姐夫道:“这村里人怎么这样,一个个把我当外人似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谁家不死人,难道他们都是关门做丧事,悄悄背父母上山埋了不成?我看他们这是冲着人家发了财,见银子眼红罢了。”

姐夫板着脸没有开口,姐姐含着眼泪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做些什么?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杨成瑞道:“凭弟弟的手艺赚来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姐姐道:“你个小裁缝,凭手艺短短几年能赚来那么多银两,别人会信吗?”杨成瑞一听姐姐话里有话,怒道:“难道不是赚来的,还是偷来的抢来的不成?”姐夫再也憋不住了,道:“要说这白石岭的人妒忌不假,畏匪是真。你没听那些人私下是怎么议论的吗?岳母又是怎么死的吗?”杨成瑞道:“我娘不是病死的,还是害死的不成?”姐夫道:“岳母是听说你做土匪而活活气死的。”杨成瑞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气得七窍生烟,问他姐:“周围的人真是这么议论我的吗?”姐姐点了点头:“弟弟你还蒙在鼓里,还有更难听的——?”

“原来还真把我杨裁缝当成了强盗土匪了。”杨成瑞这些年在外面闯荡没有回家,赚了银两想回来长长脸面,给父母争口气,到头来却被人误会是匪,杨成瑞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姐姐、姐夫你们信不信弟弟是个清白人。”善良的姐姐看到他气得脸色发紫,道:“弟弟的话我当然信,可我与你姐夫能说得清吗?现在不只是你成不了清白人,就连姐姐一家也要受累背黑锅,你说怎么办?”

杨成瑞只好从十五岁时离开家独闯江湖,先去湘乡后去潭州,在路府总管家做了几年细活,赚取银两的经过,一一与姐姐,姐夫全盘托出,姐夫铁青的脸才慢慢平和下来。可他们清楚,事虽如此,又能怎样?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事越描越黑,越解释越讲不清。姐夫道:“弟弟,你这耀富之举实在欠明智。现在村里人不明真相,你有口难辩,还是回潭州去吧。”

杨成瑞听了姐夫的话后,知道建房买地之事不能做了,把从潭州带回的银子一气之下全埋了,打算孝期七天一满就回潭州。这正是:

孔雀降临仙峰岭,神尼化缘南天门。

巧匠积银千百两,耀富成拙气死娘。

要知杨成瑞是否回潭州,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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