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再犹豫,重新牵着马匹返回山洞内扎营。
阿泰将马车里的干草全部抱了出来,在山洞最干燥、最避风的角落,一点点铺成厚厚的草垫,尽量让十三能躺得舒服些。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十三,慢慢引导它躺到草垫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它的伤口。
随后,他又为小别找了个靠近十三的干燥角落,让它卧下休息,还特意在它的伤口处垫了一块干净柔软的布条,避免摩擦加重伤势。
一切安置妥当后,他从行囊里翻出专门为马匹准备的精饲料,倒入木盆中,加入温水仔细调成糊状,用木勺舀起,先一点点递到十三嘴边,又给小别也准备了一份同样的饲料。
可十三只是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原本灵动有神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痛苦,连饲料的气味都不愿闻一下,只是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强忍着腿部的剧痛;小别则勉强吃了几口,便也停了下来,不安地转头望着十三,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影蹲在十三的身旁,先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它身上沾染的黄土和血渍,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弄疼它,随后又走到小别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安抚着这匹同样受了惊的马匹。
指尖触碰到它们紧绷的肌肉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身体的颤抖,可见这场意外给它们带来了不小的惊吓。
"十三肯定疼坏了,小别也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滴落在干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都怪我们,要是我们再晚一点出发,等山壁稳定些再走,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她满心自责,认为是自己的急切赶路害了伙伴。
阿泰放下手中的木勺,走到小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却更多的是安抚与坚定:"不怪你,也不怪我们,这是旅途里难免会遇到的意外,谁也无法预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它,陪着它慢慢好起来,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十三受伤的后腿上,眉头紧紧蹙着,满是担忧:"今晚我来守夜,多留意它的伤势变化,你先靠在帐篷里歇一会儿,这段时间赶路加上刚才的意外,你也累坏了。"
小影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薄毯,在干草边铺好,语气坚定地说:"我陪着你一起守夜。它们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要一起守着它们,不能让它们再受任何伤害。"
她说着,从马车里翻出仅剩的一点红糖,这是他们特意留着应急补充体力的。她小心翼翼地将红糖倒入碗中,用温水冲开,搅拌均匀,先端到十三嘴边,又给小别也准备了一碗,蹲在一旁轻声哄着:"十三,小别,喝点糖水吧,补充点力气,喝了才有力气好起来呀。等你们好了,我们就带你们去看草原上最漂亮的野花,带你们去喝最清甜的泉水,好不好?"
许是感受到了二人的温柔与善意,又或是糖水的甜意稍稍吸引了它们,小别先缓缓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小影的手背,表达着信任,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十三也在犹豫了片刻后,慢慢抬起头,喝了几口糖水,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看着它们终于肯进食,阿泰和小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与希望。
可这份欣慰没能持续太久,十三刚喝了小半碗,便又疲惫地低下头,重新躺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还是被剧痛折磨着;小别也只喝了大半碗,就卧在一旁,眼神依旧有些惊恐,身体也没有完全放松。
夜色渐渐变深,山洞外的风又重新刮了起来,呜呜的风声穿过洞口的缝隙钻进山洞,像是野兽的嚎叫般,令人心里发慌。
阿泰找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在山洞中间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山洞内的阴冷与黑暗,照亮了两人两马相互依偎的身影。
他将卫星电话放在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又把手电筒放在一旁,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起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照十三和小别的伤口,查看绷带是否松动、有没有渗血,同时也会走到洞口,查看一下外面的动静。
小影则轻轻靠在阿泰的肩头,一手紧紧握着十三的缰绳,仿佛这样就能给它传递力量,一手轻轻抚摸着小别的鬃毛,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温柔。
"阿泰,你说马对主人的感情,是不是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小影望着篝火跳跃的火苗,轻声问道。
阿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古书里记载过很多马的故事,有些听了真让人动容。"
"你知道'义马救主'的故事吗?东汉末年,有个叫刘琨的将领,有一次被匈奴围困在城里,弹尽粮绝。他骑着一匹叫'赤兔'的马——不是吕布那匹——在月夜里吹奏胡笳,赤兔仿佛听懂了他的悲凉,仰头长嘶。那马嘶声响彻夜空,匈奴士兵听到后以为有埋伏,竟然撤兵了。一匹马的嘶鸣,退去了数万敌军。"
"还有更早的。"阿泰继续说道,"《左传》里记载,春秋时期晋国有个大夫叫赵盾,一次在山中打猎时救下一只被猎人追捕的狼。后来赵盾被人追杀,逃到山上,那只狼带着一群狼赶来相助,击退了追兵。虽然这是狼的故事,但古人常说'马犹如此,人何以堪'——意思是说,动物尚且懂得报恩,人更应该如此。"
小影轻轻抚摸着十三的脸颊,十三微微睁开眼睛,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像是在回应。
"其实历史上最让人感动的马的故事,是唐代的'昭陵六骏'。"阿泰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唐太宗李世民在征战天下时,骑过六匹战马,每匹马都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其中一匹叫'飒露紫',在攻打洛阳时身中一箭,仍然驮着李世民冲出重围,直到安全后才倒地死去。另一匹叫'拳毛䯄',冲锋时身中九箭——九箭!箭箭穿身,但它始终没有倒下,直到战斗胜利。"
"李世民当上皇帝后,命人在昭陵刻了这六匹马的雕像,亲自题写赞诗。他晚年常说:'朕之天下,半由六骏所得。'他对这些马的感情,不是对牲畜的喜爱,而是对生死之交的怀念。"
小影的眼泪在火光中闪烁:"我们现在这样守着十三,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当然算。"阿泰坚定地说,"十三为我们受了伤,我们一定要治好它。古人讲'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马对人的忠诚,人应该用同样的真心去回报。"
后半夜,正当二人昏昏欲睡时,十三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嘶鸣,身体猛地挣扎起来,受伤的后腿下意识地蹬了一下,随即又因为剧痛而狠狠蜷缩起来,伤口处的绷带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阿泰和小影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阿泰连忙伸手按住十三的身体,尽量固定住它,防止它因为挣扎而加重伤势,小影则迅速翻出急救包,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一边轻声安抚受惊的小别,一边快速准备重新处理伤口的药品。
"十三,乖,别动,我们给你换绷带,换完就不那么疼了,忍一忍。"阿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柔的安抚语气,手掌轻轻抚摸着十三的脖颈,感受着它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颤抖,心里满是心疼。
小影先安抚好小别,让它安静下来,然后快步走到十三身边,小心翼翼地拆开被血染红的绷带,用消毒水重新清洗伤口。消毒水渗入伤口的瞬间,十三疼得浑身剧烈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像是听懂了阿泰的话,硬生生忍住了挣扎,只是眼眶泛红,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滴在干草上,晕开一片片湿痕,模样格外让人心疼。
看着十三强忍痛苦的模样,小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手里的消毒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哽咽着轻声安慰:"十三真乖,再忍一忍,马上就好,很快就不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为十三撒上止血粉,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缠绕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生怕加重它的痛苦。阿泰则一直守在旁边,一边稳稳按住十三的身体,防止它突然挣扎,一边不停轻声抚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可见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担忧。
重新处理完伤口后,十三渐渐平静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但身体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阿泰和小影却再也没有了睡意,二人坐在篝火旁,目光紧紧盯着十三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沉重与焦虑。
"阿泰,你说十三能好起来吗?"小影轻轻靠在阿泰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迷茫。
阿泰紧紧抱住小影,目光坚定地看着十三,语气无比肯定:"会的,一定能的。十三那么勇敢,那么能扛,陪我们走过了那么多艰难险阻,闯过了那么多难关,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等天亮了,我就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家,问问有没有懂兽医的,或者能不能借辆板车,把它拉到最近的镇上找专业医生诊治。"
他的话不仅是在安慰小影,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阿泰便起身收拾妥当。
他给小影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十三的伤口,确认绷带没有松动、出血量明显减少后,才放心地叮嘱道:"我尽量快点回来,你别乱跑,就在山洞里守着十三和小别,要是它有任何异常,就立刻用卫星电话打给我,千万不要独自出去。"
说完,他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当作防身武器,又将水壶装满水,朝着远处有炊烟升起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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