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温暖的真气,是他目前唯一能用来对抗寒毒的力量。
两个时辰过去。
林风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被榨干,丹田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他猛地收回手,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船舱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向苏晚晴。
女子原本蔓延到下颌的青黑毒纹,已经缓缓退了半指的距离,退到了脖颈中间。
她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神色消散了大半。
苏晚晴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林风汗湿的脸庞和疲惫不堪的神态。
他正蹲在船板上,狼狈地喘着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苏晚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虚弱。
“多谢……公子。”
林风摆了摆手,想说句“不用谢”,却因为脱力而咳了两声。
他缓了口气,从随身的布包袱里摸出剩下的半块烙饼,递了过去。
“先吃。伤势只是暂时压住了,没根治,等下还得去采药。”
苏晚晴看着那块有些干硬的烙饼,没有迟疑,伸出冰凉但干净的手指接了过来。
她小口咬下,吃相十分斯文,但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却很快。
她是真的饿了。
林风看着她吃东西,自己也靠着船舱壁,闭上眼睛调息。
面板上的【食气调和】被动效果虽然微弱,但也在缓慢恢复着他亏空的体力。
苏晚晴很快吃完了半块饼。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看向林风,主动开了口。
“我是玲珑阁上任阁主苏问天的小女儿,苏晚晴。”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很平静,“三个月前,阁内发生叛乱。我二叔苏问海勾结外人,夺权杀了我父亲,姐姐苏晚月被他囚禁。”
林风睁开眼,静静地听着。
“我带着父亲临死前交托的密信,和开启玲珑阁秘库的钥匙逃了出来。”苏晚晴继续说,“影月楼追杀我,就是为了那封密信。信里记载的,是三十年前影月楼,正是当年参与灭门的势力之一。他们绝不能让这桩旧案的真相曝光。”
天工宗覆灭的真相。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沉默了几秒钟,伸手入怀,掏出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玄铁令,放在苏晚晴面前的船板上。
乌篷船内光线昏暗,但玄铁令上那独特的火焰铁锤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那两块玄铁令上,脸色骤然一变。
她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抬头直视林风。
“林公子,你和天工宗……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林风回答得很直接,“我原身的爹留下了这东西,然后就失踪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去铁炉堡找找线索。”
“铁炉堡……”苏晚晴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铁炉堡在天工宗覆灭的当晚,就被影月楼灭口屠村了。只有极少数人逃了出来,不知所踪。你爹如果还活着,很可能也一直在影月楼的追杀范围内。”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船夫老陈将乌篷船划到一处隐蔽的河湾浅滩,用一根竹篙将船撑住。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笼罩在雾气中的山峰说道:“后生,那就是黑风山。赤阳草就长在南坡向阳的崖壁上,叶子是红色的,上面带着黑色的纹路,很好认。采的时候千万记住,不能用铁器碰,一碰药性就全失了。得用竹片或者木片,连着根一起撬下来才行。”
林风将老陈的话一一记下。
他把船上的缆绳解下来,将船头牢牢拴在岸边一棵粗壮的柳树上。
“老人家,你帮忙照看一下她。”林风嘱咐道。
他提起那柄熟悉的劈柴斧,准备上山。
“等等。”
苏晚晴撑着船壁,勉强坐直了身体。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黄铜铃铛,递给林风。
“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依然虚弱,“此铃与我身上的母铃相连,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你就摇响它。我在这边能听见。”
林风没有矫情,伸手接过那枚入手微凉的铜铃,揣进怀里。
他转身,大步朝着山脚的方向走去。
山路入口就在前方几十步外。
林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扫到了来时方向的渡口。
渡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艘乌篷船。
船头蹲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看起来像个小贩,脚边放着两个装满干货的担子。
他正有气无力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河岸叫卖。
那小贩的眼睛,却不时地往自己这条船停靠的河湾方向瞟。
他嘴里喊的吆喝声,节奏很慢,调子也很古怪。
不像是在招揽生意,倒像是在用某种固定的频率,给什么人标记位置。
林风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拐进了山路,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一进入林子,脱离了渡口方向的视线,林风立刻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扒开脚下一片厚厚的落叶,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他捡起一根枯树枝,迅速在地上画出了渡口和这个河湾的简单位置图。
然后,他在那艘多出来的乌篷船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最后,他在叉的旁边,用树枝写下了一个字。
“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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