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厂后院。...
林溪拨开铁料底下的干草,那块刻着蒙古文的骨制令牌静静躺在里面,拴着一条红绳。
跟着来的番子一眼认出,脸色煞白:“百户!这是察哈尔部的货牌!王德顺不仅走私铁料,他还通敌卖国!”
林溪掂了掂令牌,面无表情:“扣上箱子,回东厂。”
话音刚落。
马蹄声震天动地。
二十多个锦衣卫从巷口涌出,瞬间封死了正门。为首的马脸骑将勒住缰绳,队列中央一顶绿呢大轿重重落地。
轿帘一掀,王德顺穿着紫红官袍走出来,一脸冷笑:“魏百户,好大的胆子。本官的场子,你也敢抄?”
林溪站在瓦厂门口,拎着那块令牌,压根没正眼看他:“王公公,你来得倒快。你是来认领这批铁料的?”
“你少给本官耍嘴皮子!”王德顺往前逼了一步,阴森的目光像淬了毒,“本官奉司礼监之命,追查被盗官铁。你现在乖乖带人撤出去,本官还能向徐公公替你讨个从轻发落。你要是敢动这批货一根汗毛——”
“通敌。”
林溪只吐了两个字。
王德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林溪把令牌往上一抛,落进掌心,朝王德顺面前一伸:“蒙古察哈尔部的货牌,五百斤精铁,红绳拴牌,暗门交接。王公公,你借瓦厂的壳偷运铁器出关,是准备拿这五百斤铁,去给鞑子换几匹马回来?”
王德顺的瞳孔猛然缩如针尖。
他盯着那块令牌,嘴唇疯狂抖动。他明明把令牌压在最底下,连亲信都没告诉!
“你!你血口喷人!你私翻本官的……”
“我不翻你的箱子,怎么知道你的底裤是红的?”林溪往前一步,直接把令牌杵到王德顺眼前,“王德顺,你听清楚。今天这队锦衣卫,你带不走。这批铁料,我扣了。”
“你要敢拦我一步——”
林溪声音骤然冷得像结冰:“我现在就把令牌和证据,连同你这顶绿呢轿,一起抬到午门外。让万岁爷亲自看看他司礼监养的好狗!”
“咣当!”
王德顺的膝盖猛地下沉。
这位四品的管事太监,当着二十几个锦衣卫的面,当着林溪身后六个番子的面,双腿一软,硬生生跪在了瓦厂门口的泥地上。
“魏……魏百户!”
王德顺声音嘶哑,额头上冷汗唰唰地往外冒:“是本官……本官一时糊涂!这批货……本官不要了!你拿去交差!求你别往上捅!徐公公他……”
“徐公公?”林溪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你既然提了徐公公,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甩在王德顺面前。
“王德顺,把你偷运铁料、勾结察哈尔部的罪状,写清楚。写明你背后那个替你在司礼监撑腰的主子是谁。签了字,画了押。”
“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这批铁料和令牌,我以‘查扣私贩’为名入档。”
王德顺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溪的眼睛。
林溪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像一潭不见底的深井:“你写了,明天天亮前你能活着回你自己的差房。你不写,现在就带进东厂诏狱,明日问斩。”
两个选择,没有第三条路。
王德顺的手在剧烈颤抖。但当他看到林溪腰间那把已经半出鞘的东厂腰刀,他最终咬着牙,趴在地上,拿起笔。
“唰唰唰。”
一行行黑字写满了白纸。最后画押,按了十个鲜红的手印。
“魏百户……”王德顺趴在地上,脸上惨白一片,“本官……本官认了。求你给条生路。”
林溪弯腰接过那份认罪状,吹干墨迹,折好塞进怀里。
“滚。回去告诉徐公公,他欠我的这根线,我记下了。”
王德顺连滚带爬地钻回绿呢大轿,锦衣卫如蒙大赦,簇拥着轿子风一样地撤离了瓦厂。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勾:“倒是意外收获。”
身后番子凑上来,低声道:“百户,王德顺认罪状上写的靠山,是司礼监偏殿的一个六品管事……”
林溪目光微顿:“谁?”
“李进忠。”
两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进林溪的脑子里。
从净身房那晚的名册,到瓦厂今天的令牌。
林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李进忠,你现在估计还在司礼监偏殿喝你的茶吧?”
他示意番子:“把箱子押回东厂。今晚连夜查,把这个李进忠在宫里所有走动的记录,全部翻出来。”
“是!”
林溪转身骑上马。
马蹄扬起尘土,背对瓦厂,朝东厂方向疾驰而去。
司礼监偏殿内。
李进忠端着茶盏,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茶盏,看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头莫名其妙涌起一股烦闷。
“这茶,怎么喝都嫌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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