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大厅内,李峰死死盯着墙上的老式座钟,指针滴答作响,距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仅剩最后八分钟!
万幸是冬天,黑夜漫长,足够他行动!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早已锁定了目标地点!那个平民留下的路线坐标,他早已烂熟于心!只要夜幕降临,他瞬息就能解体传送,直达目的地!
七分钟!
全黑之后行动固然更安全,但他已经一秒都等不了了!只要天边那轮该死的落日彻底消失,他立刻动身!哪怕被日光余温灼伤,他也毫不在乎!
六分钟!
他低头快速检查装备,胸口匕首稳稳固定,后腰右侧、左侧两把手枪轮番核查,袋中十五厘米的飞刀碰撞轻响,刀锋紧贴大腿,随时可取!
五分钟!
李峰仰头转头,扭动脖颈放松肌肉,浑身筋骨蓄满力量,只待爆发!
四分钟!
该死!他现在就想立刻冲出去!
“你现在出去,只会被日光烤成重伤!”李士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无奈的劝阻。
李峰烦躁地闭紧双眼,体内躁动的杀意与冲动几乎冲破胸膛!
“李峰,你清醒点!你要是现在贸然出击,被日光灼伤倒地、浑身冒烟,还怎么救张柔?”李士栋不停劝说。
“你能不能别再喋喋不休废话了!劝人都成你的本能了是吧?”李峰猛地回头,冷眼横睨着他,戾气十足!
刹那间,一段过往画面猛地涌上心头!
曾经有天晚上,张柔来洪兴帮宅邸,他亲眼看见李士栋和她站在一起相谈甚欢、分外亲密!
那时的他,双脚像钉死在原地,只能藏在暗处的阴影里,死死看着心仪的人和自己的孪生哥哥谈笑风生!那一刻,他想要夺回张柔的心意,从未如此坚定!
李峰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刻薄,字字带刺:“我甚至怀疑,你之所以急着救她,根本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是不是因为张柔多看了你几眼、觉得你长得英俊?!”
“还是说,你心底压根就盼着她死,巴不得她一去不返?!你坚守这么久的独身主义,是不是早就因为她动摇了,我的好哥哥?!”
李士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一旁的李峰眼底却翻涌着赤裸裸的恶意,开口句句带刺,极尽嘲讽:“那天晚上她来这儿,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从头到尾没挪开过!你何止是看她的脸?是不是私底下总脑补她躺在你身下的样子?是不是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你那狗屁无性的承诺守不住了?”
李士栋嘴唇微微抿起,神色隐忍。
李峰本以为他会暴怒、会动手,甚至狠狠揍自己一顿。他甚至隐隐期待着,只要两人打起来,就能硬生生耗掉最后三分钟。
可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半点都没有。
李士栋只是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没话可说了?”李峰瞥了眼时间,语气带着戏谑的冷硬,“行,那正好,该动身了……”
就在这时,李士栋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为了她,我敢拼命流血,这点,我不比你差。”
李峰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这个孪生哥哥。隔着几步距离,他能清晰看透李士栋眼底翻涌的极致痛苦,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压抑与煎熬。
一瞬间,李峰心头猛地一颤,莫名涌上一股羞愧与酸涩。
他没再废话,直接启动能力,解体传送离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这里距离平民供述的地点,还有一百多米。
刚落地,漫天灰蒙蒙的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整片天地像是刚被酸雨冲刷过一般,透着一股破败腐朽的气息。地面处处都是烧焦的黑痕,李峰视若无睹,踩着覆雪的冻土,快步朝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一栋孤零零的平房出现在密林中央,旁边三十多米处就是一条溪流。屋前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福特F150皮卡,还有一辆没挂牌的福特金牛座轿车。
李峰立刻闪身躲在松树后,借着积雪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到了房屋外围。
这房子没有一扇窗户,整栋建筑密不透风,唯独正面一扇大门。他凑近轻薄的墙体,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走动和交谈的动静。
李峰掏出手枪,利落拨开保险,大脑飞速盘算着对策。
直接传送进屋太冒险,里面布局不明,等同于送死;直接踹门强攻虽然干脆,但和自杀没区别。他不敢贸然冲动,生怕屋内的张柔会因此陷入致命危险。
可就在他蛰伏等待、权衡利弊之际,转机突然出现。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两个续魂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重重甩上大门。
紧接着,屋内的警报瞬间被触发,刺耳的“滋滋”警报声骤然响起。
李峰手指已经抵在扳机上,本能就要开枪射杀,关键时刻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杀手主动开启警报,大概率是屋内已经清空,人全都撤走了——这意味着张柔获救的概率大增。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他们只是临时外出,一旦自己贸然暴露,等待他的必然是铺天盖地的围攻。
他死死盯着前方,看着两个续魂者走向车辆。
其中一个棕发的,看着像是新晋成员,却半点新人的青涩慌乱都没有。脚步沉稳,气场笃定,甚至在对着身旁的银发同伙发号施令,反观那个银发老手,反倒不停点头附和。
引擎轰鸣响起,皮卡倒车碾压积雪,发出沙沙声响。F150全程没开车灯,借着林间昏暗的小路,缓缓驶离。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加害者扬长而去,李峰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寸筋骨都绷成了铁索,死死压制住冲上去搏杀的冲动。他恨不得直接纵身跳上皮卡后斗,一拳砸碎挡风玻璃,揪着两人的头发把他们拖下车,狠狠撕碎这两个杂碎。
直到卡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林间,天地间重归死寂,李峰才勉强压下杀意。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分半钟,彭杰就会赶到。
哪怕心急如焚、心如刀割,他也只能咬牙等待支援。
他烦躁地蹭了蹭脚下的雪地,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味。
是丙烷味,混杂着煤油燃烧的气息,像是附近有发电机或取暖设备在运作。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灼烧过后的焦糊味。
李峰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沾到了火星,可手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常。
不对!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有一片清晰的焚烧痕迹,是一具人形的焦黑印记!
从残留的气味判断,焚烧发生在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新鲜得可怕。
一瞬间,一个绝望的念头狠狠砸进李峰的脑海——他们把张柔丢在烈日下暴晒焚烧?
他猛地弯腰,指尖抚过焦黑干裂的土地。
脑海中疯狂浮现出画面:日出破晓之时,张柔孤零零躺在这里,硬生生承受着烈焰与烈日的灼烧,那份痛苦,远比他当初转化时承受的折磨要痛上千倍万倍。
刹那间,李峰的视线彻底模糊。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潮湿。是眼泪。
胸口传来阵阵尖锐的钝痛,他试图捕捉这份情绪的源头,身体却只传来生理性的透支:肌肉酸软无力、头晕目眩、阵阵反胃,唯独感受不到丝毫情绪,可心脏的绞痛却真实得可怕。
他按着胸口,正要再次俯身检查地面,一双黑色皮靴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李士栋的脸。
冰冷、苍白、面无表情,像一张毫无温度的面具。
李士栋单膝跪地,嗓音沙哑干涩:“是她吗?”
李峰下意识倒退两步,手里的手枪险些脱手掉进雪堆。此刻的他,极度排斥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李士栋。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强行稳住身形,开口问道:“彭杰到了?”
“就在你身后。”彭杰的低声从后方响起。
李峰抬手胡乱擦了把脸,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强行压下所有慌乱:“屋里有警报器,刚才两个杀手刚走,大概率没人了,但我不敢确定。”
“警报交给我。”彭杰语气沉稳。
就在这时,数道气息快速逼近。
所有洪兴帮的战士全都赶来了,甚至连本不该亲临战场、身居君主之位的宋老虎,也全副武装到场。
所有人披甲持枪,全员集结,只为救出一个张柔。
众人贴着房屋外墙静默站位,彭杰拿出***,三两下解开门锁。他没有贸然进门,先将枪口探入门内试探,确认没有异动后,才闪身进屋,反手关上大门。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悠长的警报声,紧接着房门被重新打开。
“警报解除,安全了。”
李峰一言不发,直接越过彭杰,第一个冲进屋内。
昏暗的房间里狼藉一片,满地杂乱,看得人头皮发麻。散落的衣物、锋利的小刀、冰冷的手铐,甚至还有空空如也的洗发露瓶子。
最刺眼的是掏空的急救箱,玻璃外壳碎裂一地,里面的纱布、绷带被粗暴扯出,甚至提前被人踩烂损毁。
李峰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目光疯狂扫过全屋,拼命寻找张柔的踪迹,入眼却只有一堆冰冷死寂的物件。
整整一面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阴森恐怖。屋内还挂着一张吊床,立着一台汽车大小的防火铁柜,最中央是一张带铁链镣铐的尸检桌,光滑的桌面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污彻底覆盖,触目惊心。
无数念头在李峰脑海中疯狂乱窜:张柔是不是已经遇害了?门外那片人形焦痕,是不是就是她的?
可万一,那是另一个俘虏的痕迹?她是不是被转移了?还有别的转机吗?
身后的战士们全都沉默伫立,没人敢上前打扰,都清楚此刻的李峰情绪濒临失控。
李峰持枪戒备,走到防火铁柜前,单手死死扣住柜门,猛地发力猛掰。
“哐当!”
铁柜铰链直接崩断,半扇厚重的铁门被他硬生生扯下,重重砸在地面,发出震天巨响。
柜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敌人囤积的手枪、弹药和塑胶炸弹,这里根本就是敌人的小型军火库。
他又快步冲进浴室,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淋浴间、马桶和一只水桶,空空如也,没有半点人影。
“她不在这里。”李士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沉重。
滔天怒意瞬间冲上李峰头顶,他猛地转身,一把掀翻沉重的尸检桌。
桌面带起的铁链狠狠甩在他肩头,瞬间撕裂皮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骤然出现,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剧痛缠身,可李峰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到极致的喘息声,悄然传入耳中。
李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左侧角落。
墙角地面铺着三层铁丝网,上方盖着深棕色的盖板,伪装得极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破绽。
他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踹飞盖板。
盖板落地的瞬间,地下隐约的呜咽声骤然清晰。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李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张柔?”
地下传来模糊不清的呢喃,听不真切,却足以让他心神俱震。
他随手丢掉手里的枪,目光急切扫过洞口,终于看到一根绳索从水泥管道深处延伸出来。
李峰立刻攥紧绳索,小心翼翼地往上拉扯。
首先被拉出来的,是一个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男性平民僵尸。他浑身赤裸,嘴唇冻得青紫,浑身不停发抖,唯有眼珠还能微弱转动。
李峰看清不是张柔,直接抬手将人甩到一旁。蔡鑫立刻上前,脱下皮风衣将他裹住。
“把人带走。”有人低声吩咐。
蔡鑫应声,直接割断绳索。
“你还能传送吗?”身旁的战士看向李峰问道。
李峰全然无视周遭对话,目光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个洞口。
他走到第二个洞口前,洞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气息。
当他走向第三个洞口时,一旁的平民俘虏突然惊恐大喊:“别开!那个洞里没人!”
李峰动作一顿,冷声道:“为什么?”
平民牙齿打颤,吓得浑身发抖,硬着头皮解释:“我……我之前听到那些续魂者互相警告,这个洞有问题!”
不等李峰追问,蔡鑫已经快速巡查全屋,很快出声:“这里藏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这个洞口。”
伴随着金属转动的声响,蔡鑫沉声补充:“好了,子弹已经卸掉,安全了。”
李峰抬头看向洞口上方的房椽,五米高的屋顶上,藏着一个微型装置。
“阿杰,那是什么?”
“激光探头,刚才你的动作已经激活了它,大概率触发了射击机制。”彭杰摸着山羊胡,神色凝重,“这种型号靠锂电池供电,断电源没用,解除起来很麻烦,遥控装置应该被那些杀手带走了。”
李峰目光一扫全屋,转身冲进浴室,一把扯下浴帘,又从怀中抽出一根金属管。
“所有人全部退后!”
蔡鑫急忙劝阻:“李峰,我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清完所有陷阱……”
“看好这个俘虏就行!”李峰眉头紧蹙,见众人依旧迟疑,瞬间低吼,“没时间耗着了!就算要中弹,也是我扛!全都给我让开!”
众人迅速清空场地。
李峰背对已解除的枪口,避开交叉火力点,蹲身伸手撬动第三个洞口的盖板。
就在盖板松动的瞬间,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左胯,火药爆炸的冲击力狠狠将他撞得单膝跪地。
剧痛穿透皮肉,李峰却浑然不顾,咬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挪到洞口,死死攥住洞内延伸出来的长绳,拼尽全力往外拉扯。
下一秒,一抹红褐色的长发率先垂落下来,映入众人眼帘。
是张柔!她标志性的长发凌乱散落,一缕发丝贴在惨白的脸颊和肩头。
李峰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疯狂袭来,身体摇摇欲坠,濒临昏厥,可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依旧拼命往后拖拽绳索。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时,数只手同时伸来,众人一齐发力帮忙拉扯,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地底救出,轻轻平放在地面上。
张柔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衣身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唯独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尚且活着。
李峰颤抖着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乱发。
看清她模样的瞬间,他血压骤升,喉咙发紧,反复呢喃:“老天……我的老天……”
身后的众人全都沉默失语,只剩压抑的咳嗽和清嗓声,没人能说出半句安慰的话。
李峰俯身张开双臂,死死将张柔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他终于把她救出来了,可看着她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无尽的心疼和愤怒在胸腔里疯狂爆发、嘶吼。他轻轻摇晃着怀中人,口中念着古老的祷语,满是悲怆。
李士栋快步蹲下身,沉声提醒:“李峰,先带她离开这里。”
这句话瞬间拉回李峰的理智,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立刻带张柔回洪兴帮宅邸治疗!
他迅速抬手,一把割断捆住张柔四肢的绳索,抱着她艰难起身。
可刚一站立,受伤的左腿骤然脱力,身体猛地一沉,险些直接摔倒。
“我来抱她,你中弹了。”李士栋立刻伸手上前。
李峰断然摇头,抬手扫开他的手,忍着胯部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屋前的轿车走去。
他将张柔小心翼翼搂在怀中,抬手握拳,狠狠砸碎驾驶室车窗。
刺耳的汽车警报声瞬间炸响,他伸手解锁所有车门,拉开后座车门,轻轻将张柔安放进去,细心摆正她的双腿,让她躺得安稳些。
无意间扫过她的身体,李峰浑身猛地一颤。
单薄的睡衣遮盖下,她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挫伤和擦伤,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警报声持续回荡,李峰仰头低吼:“谁给我件外套!”
下一秒,一件皮衣精准递到他手中。
李峰立刻展开外套,小心翼翼裹住浑身是伤的张柔,这才发现,这件衣服是李士栋的。
他轻轻关上车门,径直坐进驾驶位。
耳后传来宋老虎冰冷的命令:“阿杰,动手,把这里彻底烧干净。”
李峰没有半点停留,立刻启动引擎,踩死油门,轿车疾驰而出,如同逃离炼狱一般,飞速驶离这片阴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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