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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n Bean Continent

Chapter 6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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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Bean Bean Conti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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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缝得出来。”

柳盏这句话落下后,断针铺里所有旧械灵都安静了。

陆眠看着灰豆胸口那道黑白缝线,忽然觉得它不像线,更像一道被人强行合上的伤口。黑线压着白线,白线缠着黑线,针脚歪得厉害,却没有一针是真正乱的。

灰豆也低头看自己。

它难得没有嘴硬。

“我死过?”

柳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断针收回袖中,走到门边,把断针铺的半扇旧木门轻轻合上。门缝里透进旧玩具街的日光,街上仍旧吵吵嚷嚷,缺腿木马还在和店主争铁腿,铁皮青蛙在摊位上装死,断尾泥猫被小孩抱着哄。

合门前,她指腹在门背一排旧针孔上停了一下。那些针孔深浅不一,像某年夜里有人从外头把门缝一针一针缝死,又被她亲手拆开。陆眠只看见一眼,柳盏便把手收回袖里,像不愿让人多看她曾经没来得及救下的东西。

她不是怕陆眠看见针孔,是怕有人问她:那一夜门外到底还剩几声哭。

这些声音明明很近,却忽然像隔了一层水。

柳盏道:“死人回针,不一定是人死。也可能是名册死、影子死、契约死,或者被某种东西从世上抹掉过一次。”

陆眠想起父亲留音里的那句:我没有死,也不能算活着。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我爹会这种针法?”

“陆问舟会很多不该会的东西。”柳盏回头,“但这道线不像他平常的手。他修东西讲究留余地,针脚再丑,也会给灵械宠自己呼吸的缝隙。灰豆胸口这道,太狠了。”

灰豆抬头:“什么意思?”

柳盏道:“缝的人不是为了修好你,是为了让你活着不能醒,醒了不能全想起。”

灰豆那只黑扣眼静了一瞬。

陆眠下意识伸手按住它的布肩。

灰豆没有躲。

柳盏继续道:“所以我问,谁给你缝的。”

“我不记得。”灰豆声音低下去,“我只记得黑,很热,有人在喊。我爬出来的时候,胸口就疼。”

“爬出来?”柳盏眼神一动。

陆眠刚要追问,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铃。

叮。

旧玩具街的吵闹声停了一半。

柳盏脸色一沉。

叮。

第二声。

这次,连断尾泥猫的呜咽都没了。

陆眠看向门缝。

街上的日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点,像有一层灰色雾气从巷口慢慢铺进来。雾里夹着很淡的香味,有点像晒旧棉絮,也有点像烧焦的糖。

陆眠闻到那股甜味时,脑中空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甜。

可他想不起甜应当是什么感觉。

这比闻到苦更难受。

灰豆猛地抬头:“收梦铃。”

柳盏已经一脚踢开柜台下的木箱,抓出一把灰白晶扣洒向门口。晶扣落地,滚成一条半圆线,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关铺!”

她声音不大,却像断针挑过整条街。

旧玩具街瞬间乱了。

“关门关门!”

“把没契的废械收起来!”

“别让它们听铃!”

铺子两侧传来木门砰砰合上的声音。摊主们抱起小灵械往怀里塞,有人把断腿木马往后院拖,木马却忽然不挣了,像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它。

叮。

第三声。

陆眠听见哭声。

不是一只低阶灵械的哭。

是整条街的旧灵械宠都在同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主人?”

“你来接我了吗?”

“我很乖,我没有坏。”

“别丢下我。”

那些声音挤进陆眠耳朵里,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脑子。他捂住耳朵,发现根本挡不住。声音不是从外面来,是从那些旧灵械宠的核心晶格、木纹、布缝、漆皮里涌出来,顺着灰豆和他的补缺线,一股脑钻进他的心口。

这不是稳定的力量。更像他一只脚踩过了某道门槛,门内有数不清的哭声伸手拉他,拉住一点,就要从他身上换走一点。

灰豆扑到他肩上:“别听!收梦铃会把废械最想听的话翻出来,你听多了会被它们拖进去!”

陆眠咬牙:“它们在哭。”

“我知道。”

“没人管吗?”

“柳盏在管!”灰豆急了,“你现在冲出去,只会一起被收走!”

话音刚落,断针铺的门板外传来一声撞响。

裂耳木兔从桌上跳下去,落地一歪,还是挣扎着往门口蹦。

“小满来接我了。”它说。

陆眠心口一沉。

“跳跳!”

裂耳木兔没回头。

它断耳上的黑白细线被铃声扯得绷直,那一点临时修好的听声线正在疯狂发亮。

门外雾气更重。

雾里有人唱歌。

歌声很轻,像许多人压低嗓子哄孩子睡觉。

“旧匣开,新梦归。”

“主人不要,梦会要。”

“碎心不疼,醒来无泪。”

陆眠听得背后发冷。

柳盏手里的断针已经钉进门槛。灰白豆子亮成一线,把雾挡在半步之外。她一边压门,一边对陆眠道:“把兔子按住。”

陆眠扑过去。

裂耳木兔速度不快,可它像被什么声音牵着,四肢僵硬,竟硬生生从陆眠手下钻过去半截。

“小满在外面。”它急得断耳乱抖,“他说明天来接我。他来了。”

“那不是他。”陆眠按住它,“你主人如果真来了,会叫你跳跳,不会叫你裂耳。”

木兔僵住。

门外歌声忽然一变。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雾里响起。

“跳跳,出来。”

木兔的核心晶格亮得刺眼。

陆眠手背被烫了一下,差点松手。

柳盏骂道:“他们拿旧主声骗人!”

“怎么破?”

“要么打碎收梦铃,要么把它们心里的洞填上。”柳盏额角出了汗,“第一种我来,第二种你来。”

“我不会。”

“你刚才不是很会摆救世脸?”

“我那不是……”

“少废话。”柳盏回头看他,“记住,别替它们答应任何事。修补师不是新主人,你只能告诉它们:现在听见的是假声。”

陆眠看着怀里的裂耳木兔。

木兔那只完整的眼睛里,亮着小孩子的影子。

它不是笨。

它只是等了太久。

久到只要有人用那个人的声音喊它,它就愿意相信。

陆眠伸出指尖。

灰豆一把按住他:“你已经用过很多次线了。”

它按住陆眠的手,布指头抖得很轻,像怕再慢一点,陆眠也会被那道线缝成别的东西。

“只补一点。”

“你每次都说一点。”

陆眠没有反驳。

因为灰豆说得对。

可裂耳木兔正在他掌心发抖。门外雾里的小男孩声音一遍遍喊“跳跳”,每喊一次,木兔断耳上的黑白线就被扯开一点。

陆眠闭了闭眼。

他把指尖按在木兔断耳根部。

这一次,他没有去补听声线。

他去听那个洞。

三年前的小孩为什么没回来?木兔不知道。陆眠也不知道。他不能编一个谎话,说主人会回来,也不能残忍地告诉它主人不要它了。

他只能把现在的声音递进去。

“跳跳。”陆眠低声道,“你听见我吗?”

木兔眼里的光乱了一下。

“小满?”

“不是。”陆眠说,“我是陆眠。”

木兔挣扎起来:“我要小满。”

“我知道。”

“我要回家。”

“我知道。”

“我没有坏。”

“我知道。”陆眠指尖发疼,黑白细线一点点渗进断耳,“你没有坏。所以不要跟假的声音走。”

木兔停住。

门外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忽然变得尖了一点:“跳跳,你不要我了吗?”

木兔全身一颤。

陆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拽。

灰豆低声道:“别被拖进去。”

太迟了。

陆眠眼前一花。

他看见一间小院。

雨天,木兔蹲在窗下。一个小男孩抱着它,把自己不爱吃的豆糕塞进它怀里,说:“我明天带你去修耳朵,真的。”

第二天,院门开了。

小男孩没有出来。

第三天,院里挂了白布。

第四天,有人把木兔装进箱子,卖给旧货摊。

木兔在箱子里一直等。

它不知道小满已经死了。

它只记得“明天”。

陆眠猛地睁眼。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不是他的情绪。

也不完全不是。

他听见更多旧灵械宠的哭声挤进来。

缺腿木马等的是一个再也没长大的姑娘。

铁皮青蛙等的是一个欠它一句道歉的老工匠。

断尾泥猫等的是一个把它弄坏后不敢回家的孩子。

每一只旧灵械宠都有一个洞。

收梦铃把那些洞全都撕开了。

陆眠终于明白折梦会为什么可怕。

他们不是只会抢。

他们会用低阶灵械最想听见的话,把它们自己骗走。

柳盏的断针忽然从门槛上弹起。

灰白豆线破了一角。

雾气冲进断针铺。

一只戴着白布手套的手从雾里伸出,抓向裂耳木兔。

柳盏断针一挑,手套从腕口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一圈黑紫色影线。

“折梦会的线偶。”柳盏冷声道,“真舍得下本。”

雾外传来笑声。

那笑声很年轻,也很疲惫。

“柳前辈,旧玩具街收了它们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让它们不哭。”

雾气分开。

一个穿灰白长衣的青年站在街心,脸上戴着半张无纹面具。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一张苍白的嘴。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袋口缝满黑紫色影线,里面不时鼓起小小的形状。

布袋边上挂着一枚磨白的名牌晶扣,上面原本似乎刻过名字,却被人反复摩挲到只剩浅痕。白砚生的手指压在那枚晶扣上,说“离开”二字时,像是在替谁把一个旧名字按住。

袋子里有低阶灵械在撞。

旧玩具街两边门窗紧闭,却有哭声从每一道缝里传出来。

柳盏站在门内:“折梦会现在派小辈来旧玩具街收破烂了?”

青年微微欠身:“我叫白砚生。不是收破烂,是接它们离开。”

“离开去哪?”

“去没有主人的地方。”白砚生说,“那里没有焚炉,没有闻灯司的灯,也没有修补师一边说它们不是破烂,一边把它们放在货架上等人再买一次。”

这话一出,旧玩具街许多铺子里传来低低的动静。

陆眠看向柳盏。

柳盏脸色不好看。

因为白砚生说得并不全是假话。

旧玩具街救了许多低阶灵械,也买卖许多旧物。有人是真心修补,有人只是低价收旧物再高价卖出去。被抛弃的灵械宠来到这里,并不等于一定会被善待。

反派如果只说谎,很容易反驳。

可白砚生说了一半真话。

这一半真话,最伤人。

柳盏没有立刻骂回去,只把断针往掌心里压了压。

灰豆趴在陆眠肩头,低声道:“这人很会戳洞。”

白砚生的目光落在灰豆身上。

他停了一瞬。

“原来消息是真的。”他说,“初炉豆醒了。”

柳盏断针横在身前:“你再往前半步,我把你那袋子挑成筛。”

白砚生笑了笑:“柳前辈,我今天不是为它来的。它太旧,梦太深,我们接不动。”

他看向陆眠怀里的裂耳木兔。

“我只是来接那些没人要的小东西。”

门外的小男孩声音再次响起。

“跳跳。”

裂耳木兔剧烈挣扎。

陆眠差点按不住它。

白砚生轻声道:“你看,它想走。”

“它想见主人。”陆眠道,“不是想跟你走。”

“有什么区别?”白砚生看向他,“主人已经不要它,或者已经死了。它留在这里,每天都要记得自己被丢下。跟我们走,至少能把那个洞补上。”

“你们怎么补?”

白砚生拍了拍布袋。

袋子里响起一阵细碎撞击声。

“碎心。”

柳盏眼神一寒。

白砚生却说得很平静:“把旧主人留下的心痕磨碎,灵械宠就不会再等了。没有等待,就没有痛苦。没有主人,就没有抛弃。”

陆眠听得背脊发冷。

这就是折梦会的尊严。

不是让灵械宠被理解。

是让它们忘记自己曾经爱过谁。

灰豆忽然低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

“灵械宠最早不是这样的。”灰豆盯着白砚生手里的布袋,声音慢慢变了,“很久以前,灵械宠不是等主人来挑。灵械宠可以自己选。”

陆眠心口一震。

灰豆的黑扣眼像蒙上一层远古炉火的光。

“它们会看一个人怎么笑、怎么哭、怎么对待坏掉的东西。它们会自己跳进谁的怀里,也会自己离开不配的人。”灰豆像在回忆,又像在梦游,“不是主人给灵械宠命,是它们互相选了命。”

说完这句,它自己先愣住,像终于听见身体深处有谁替它哭了一声。

白砚生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顿。

柳盏也看向灰豆。

这是灰豆第一次自己想起远古灵械体系的一角。

可它越说,身体越抖。

“后来有人怕灵械宠会离开,怕它们不听话,怕它们自己选。于是契约越来越重,灯越来越亮,炉越来越热……”

它忽然捂住胸口。

黑白缝线亮了一下。

灰豆痛得从陆眠肩上跌下来。

“灰豆!”

陆眠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白砚生动了。

他没有冲向灰豆。

他把收梦铃轻轻一摇。

叮。

整条旧玩具街的哭声同时爆开。

无数旧灵械宠撞门、撞窗、撞箱子。有的被假主人的声音牵引,有的被“没有痛苦”的承诺牵引。断针铺的门框咔地裂开,裂耳木兔从陆眠掌心挣脱,直直朝雾里跳去。

陆眠扑过去。

他抓住了木兔的后腿。

下一刻,几十上百道哭声顺着裂耳木兔的核心晶格冲进他身体。

他听见:

“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还会亮。”

“别把我卖掉。”

“我不想忘。”

“我想忘。”

“我想主人。”

“我恨主人。”

这些声音互相撕扯,像一条被打结的河。

陆眠痛得跪倒在地。

柳盏厉声道:“断线!”

灰豆也喊:“陆眠,松手!”

陆眠松不了。

因为裂耳木兔在哭。

不是喊小满。

它在哭:“我不想忘记他。”

这一句让陆眠的手指彻底收紧。

他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失去甜味后,父亲给他的糖还在记忆里,却像一盏没有温度的灯。若连“父亲给过糖”这件事也被磨碎,他还剩什么?

折梦会说没有等待就没有痛苦。

可没有痛苦,也可能什么都不剩。

陆眠把裂耳木兔按进怀里。

“那就别忘。”

黑白补缺线从他掌心炸开。

不是一根。

是很多根。

它们穿过裂耳木兔,穿过断针铺门槛,穿过柳盏洒下的灰白晶扣线,伸向整条旧玩具街。每一根线都很细,却像在黑夜里摸索的手,试图抓住那些快被收梦铃拖走的低阶灵械。

陆眠没有替它们补洞。

他只是把自己的声音送过去。

“听清楚。”

“那不是你们的主人。”

“你们可以想他,可以恨他,可以等,也可以不等。”

“但别让别人替你们决定要不要忘。”

白砚生脸色终于变了。

“你在做什么?”

柳盏也愣住。

灰豆趴在地上,怔怔看着那些黑白线。

旧玩具街的哭声没有消失。

反而更大了。

可这一次,哭声里不再只有被牵走的迷茫。缺腿木马狠狠撞开半扇门,用剩下的前腿踢翻一只线偶;铁皮青蛙从摊位上跳起来,一口咬住收梦袋边角;断尾泥猫从小孩怀里窜出,把一枚黑紫影线踩在脚下。

它们还在哭。

但它们不再往雾里走。

白砚生低声道:“你让它们继续疼。”

陆眠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的耳边全是哭声,眼前一阵阵发黑。补缺线牵住太多低阶灵械,代价像水一样从他身体里抽走。

先是左手。

他感受不到木兔的重量了。

然后是右耳。

他听见低阶灵械的哭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最后,是一段很小很小的记忆。

问舟院槐树下,乳娘给他拍背,似乎哼过一支歌。

那支歌的调子从他脑子里断了。

陆眠知道它断了。

但他已经想不起原本是什么样。

他付出了新的代价。

灰豆扑过来,一口咬住他的袖口:“够了!”

柳盏断针飞出。

那截灰白断针穿过黑白线之间,挑断了收梦铃和旧玩具街的最后一层牵引。雾气猛地倒卷,白砚生手中的布袋裂开一道口子,十几只小灵械从袋中滚出来,哭着爬向街两侧。

白砚生抬手接住布袋。

他没有再摇铃。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眠,神情藏在半张面具后,声音却第一次不那么平静。

“为了让它们记得痛,你愿意把自己的东西赔进去?”

陆眠抱着裂耳木兔,抬头看他。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所以说话时,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

“不是为了痛。”

“是为了让它们自己选。”

白砚生站了很久。

街上的雾气开始退。

远处传来闻灯司的铃声,青岚城的巡灯队显然已经察觉旧玩具街异常。白砚生没有恋战。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紫裂纹晶格,放在断针铺门口。

那枚晶格只有指节大,表面黑得发亮,中间有一道紫色裂纹,像一只闭着的眼。

“陆眠。”白砚生说,“你以为自己在救它们,可你和它们一样。”

柳盏冷声道:“滚之前少说废话。”

白砚生却看着陆眠。

“你也是被主人遗弃的玩具。”

陆眠瞳孔一缩。

灰豆的布手也僵住。

白砚生轻轻一笑。

“陆问舟把你缝在陆家,缝在影子里,缝在少主这个空壳里。如今少主印不要你,陆家不要你,连你父亲留下的声音都叫你别信他。”

他后退一步,雾气卷上他的衣角。

“等你想明白谁才真正懂被抛弃的东西,就来找折梦会。”

雾散。

白砚生不见了。

旧玩具街一片狼藉。

断针铺门口,那枚黑紫裂纹晶格静静躺着。

陆眠低头看着它。

黑紫裂纹晶格里的紫色裂纹忽然亮了一下。

他听见一个很小、很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眠眠。”

那是陆问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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