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轰鸣,踏碎南城夜色。
整条僻静街巷瞬间被喧嚣铁骑填满,坚硬的青石路面在马蹄重压下微微震颤。
柳家连夜调动的精锐武卒尽数抵达,整整百人队列整齐、甲胄鲜明,手持锋利长刀与制式长矛,气息凶悍凛冽。火把密密麻麻排布开来,熊熊火光染红半边夜空,将这座小小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遁形。
前几日荒林被废的三名武卒,此刻正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们双腿虽未完全痊愈,行走依旧略显跛脚,却满脸怨毒、戾气滔天。那日在荒林被少年弹指废功、跪地受辱的恐惧,早已被极致的恨意盖过,此刻只剩伺机报复的疯狂。
“就是这里!”
为首的壮汉抬手指向紧闭的小院木门,嗓音嘶哑凶狠,满是阴狠,“就是这院内的小子,仗着旁门左道,废我等修为,辱我柳家威严!”
“今夜家主亲令,踏平此院!生擒此人,抽筋断骨,以儆效尤!”
百余名柳家武卒瞬间杀气暴涨,长矛横举,刀光连片森寒,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席卷整座小院。
巷口周遭的普通住户早已吓得紧闭门窗、熄灭火烛,无人敢探头张望。
柳家在南城横行多年,雷霆震怒之下,从无活人幸免。在所有街坊百姓眼中,院内那名不知名的少年,今夜必死无疑。
小院之内,灯火清淡,静谧依旧。
面对门外滔天声势、百重杀机,暮渊端坐石凳,身形未动分毫。
他单手轻柔护住怀中熟睡的岁杪,指尖轻轻拂过襁褓边角,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外界的喧嚣惊扰孩子安眠。
周身席卷而来的重重煞气、兵戈锐气,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一旁的赤烟已然起身伫立,黑衣猎猎,清冷眼眸扫过门外密密麻麻的甲胄武卒,眼底无半分畏惧,只剩冰冷的杀伐之意。
她刚得新生,伤势剧毒尽数压制,枯竭的战力稳步复苏,周身隐隐萦绕着顶尖杀手的凛冽锋芒。
“公子。”
赤烟低声请示,语气决绝,“区区柳家杂兵,无需您出手。属下一人,便可尽数肃清,保院内清净。”
在她眼中,这些靠着家族势力横行市井的武卒,招式粗陋、根基浅薄,不过是一群披甲蝼蚁,根本不配惊扰自家主上。
暮渊眸光平淡,轻轻摇头。
“不必。”
“一群俗世豪强的爪牙而已,还轮不到我麾下利刃动手。”
他语气轻缓,没有半分狂傲戾气,只有俯瞰蝼蚁的漠然。
今日若是让赤烟出手,固然能瞬间平灭围兵,却也会过早暴露赤影阁叛出杀手的踪迹,引来赤影阁主的重点窥探,打乱循序渐进的布局。
他要蛰伏,不是畏缩。
既然柳家执意上门送人头、送声势,那他便顺势接手,彻底在南城立住根基。
门外,一道傲慢霸道的中年声响骤然炸响,穿透夜色,蛮横压人。
“狂妄竖子!区区流民废人,也敢在我南城地界放肆行凶?”
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名身着锦缎劲装、腰佩玄铁宝刀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面容刚毅,眉眼刻薄,周身武道气息厚重沉稳,已然踏入武道三重凝气境,是柳家嫡系核心、柳家家主亲弟——柳坤。
在南城寻常修士眼中,凝气境已是不折不扣的高手,足以横行市井、稳压一方。
柳坤目光冷厉扫过小院木门,满脸不屑与轻蔑,语气嚣张至极:
“我听闻你有些诡异手段,能暗算我麾下武卒。”
“本座给你机会,自行开门跪地受缚,自废一身诡术修为,再跪地磕头赔罪。”
“若乖乖听话,本座尚可留你全尸。若是顽抗到底,今夜我便拆你院落、曝你尸骨,连你怀中婴孩,也一并碾碎!”
话音落下,全场杀气再盛。
百名武卒齐齐踏步,甲叶铿锵作响,兵戈寒光刺目,绝杀之势彻底成型。
院内,暮渊终于缓缓抬眼。
原本温和沉静的眼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只剩冰封万古的寒凉。
辱他可忍,扰他清修可忍。
唯独敢动岁杪分毫,触他逆鳞,绝无半分姑息余地。
“本来打算低调蛰伏,不扰俗世纷争。”
暮渊轻声开口,声线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街巷,字字冰冷刺骨,“但柳家,太过聒噪。”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微一抬。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炫目霸道的功法,仅仅是一缕无形无质的神魂威压,悄然席卷而出。
这是诸天顶级弈者的神魂底蕴,是凌驾三千大道的本源气息。
对于微尘界的俗世武者而言,这便是无法抗衡、无法理解的天威。
轰——!
无形威压骤然笼罩全场。
门外百名凶悍武卒身躯齐齐一僵,手中长刀长矛瞬间脱手坠落,哐当脆响连绵不绝。所有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传来千斤重压,接二连三轰然跪地。
密密麻麻的百人队列,瞬息之间尽数跪伏在地,无人能够抬头。
原本凶悍凛冽的杀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所有人心神。
全场唯一还能站立的柳坤,瞳孔骤然炸裂,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身为凝气境高手,此刻却感觉头顶悬着一座万丈神山,神魂撕裂、脏腑剧痛,周身经脉被彻底锁死,半点修为都无法调动。
“这……这是什么力量?!”
柳坤失声颤抖,再也没了半分此前的嚣张跋扈,眼底只剩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纵横南城数十年,见过的高手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手段。
无需招式,无需近身,一念之间,镇百卒、封武道!
院内木门无风自动,缓缓敞开。
暮渊抱着熟睡的岁杪,缓缓起身,缓步走出。
灯火落在他朴素的布衣之上,身影单薄平凡,却让全场百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如死灰的柳坤,语气冷漠无波:
“你要废我修为,动我孩儿?”
简单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柳坤耳畔。
柳坤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打颤,连跪地求饶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此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落魄流民、江湖术士,而是一尊足以倾覆整个南城的无上高人!
“小人知错!小人有眼无珠!求公子饶命!”
柳坤不顾颜面,重重磕头,额头鲜血瞬间渗出,“是柳家愚昧无知,冒犯天威!今夜之事,是我一人之过,求公子放过柳家上下!”
暮渊神色漠然,无半分动容。
柳家横行南城多年,欺压百姓、鱼肉市井、仗势欺人,手上沾染的无辜血债,早已数不胜数。
这般盘踞一方的毒瘤,从来不是一句知错,便能一笔勾销。
“此前我留过警告。”
暮渊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百里之内,禁柳家踏足。不听,便灭。”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细微本源气劲破空而出,无声无息落在柳坤丹田之处。
咔嚓——!
肉眼不可见的碎裂声响起。
柳坤脸色瞬间惨白,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丹田根基瞬间崩碎,苦修多年的凝气修为,一朝尽废。
他浑身脱力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彻底沦为废人。
全场百名武卒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身躯死死贴在地面,连颤抖都不敢太过明显。
弹指废凝气高手!
这等手段,早已超脱南城武道认知!
暮渊目光扫过全场,落下最终定论,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回去告知柳家家主。”
“三日之内,柳家需尽数迁出南城地界,上缴半数产业资源,赔付全城受害百姓。”
“逾期不走,柳家,满门倾覆。”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绝非虚言恐吓。
跪地众人身心俱寒,无人胆敢反驳半句。
暮渊不再多看这群蝼蚁一眼,转身缓步走回院中,轻轻合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院门之内,依旧灯火温柔,岁月静好。
门外,只剩满地跪伏的柳家武卒,以及彻底崩塌的柳家尊严与底气。
而谁也未曾察觉,远处高楼暗影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将今夜整场碾压战局尽收眼底。
金玉瑶立在夜色之中,眼底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猜到公子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其底蕴竟然恐怖至此。
一念镇百卒,弹指废宗师。
有此主上,金家何愁不兴,南城何愁不破!
与此同时,赤影阁总坛深处,一枚尘封已久的命玉骤然炸裂,碎屑纷飞。
阁中主楼,阴冷黑袍人睁眼,眼底杀机滔天。
“赤烟叛逃,还归顺了外人?”
“看来,南城真的来了有趣的东西。”
新一轮的危机,已然悄然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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